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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办法总比规矩多 清晨,齐嘉 ...

  •   清晨,齐嘉翊悠悠转醒,不甚清晰的头脑一时短了路,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眨了眨眼,视线缓慢地对焦,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宽大的床上。
      记忆停留在昨晚将离未离时,只剩零碎模糊的光影。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海里一片空白,断了档般,毫无印象。
      齐嘉翊抬手按了按额角,袖口顺着手臂滑落到肘弯,手腕内侧一道形状不规则的疤痕暴露在天光下。
      他静静望着那道疤,不由自主想起一段旧事。
      病房里,骆筠风坐在床边,正慢条斯理地切苹果,语带唏嘘:“想不到你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放心,我不会让他再靠近你。”
      齐嘉翊直视着对方良久,字字寒凉:“不必装了,齐嘉乐难道不是顺着你的意思来找我的?”
      骆筠风面上浮现几分难以置信:“嘉翊,你觉得是我让他放的火?是我让他打伤你?你这想法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齐嘉翊猛地扯下衣袖,幻象抽离,这时他才察觉到,身上穿的棉质睡衣根本不属于他。
      窗边垂着一层白纱,将晨光过滤得十分温柔。
      他坐起身,撑着床垫环顾四周,注意到一旁的实木衣帽架,昨天他穿的那套正装连同配饰,分门别类悬挂收纳得整整齐齐,显然已经洗烫打理过。

      按亮床头柜上的手机,他微眯着眼,看见时间显示已近九点,静音模式未退出,界面上堆叠着几条未接来电提示,有骆筠风、邓鸿杰、林芬芬等,还有几个工作群的消息。
      他没有半点回复的心思,将手机屏幕朝下扣住,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捻,拉开半幅纱帘。
      昨晚踩过的那条石板小径出现在视野,前院打理得极为规整,围着两人高的铁艺栅栏,栅栏外分布着一丛丛错落有致的绿植,将整栋别墅隐在深处,此刻院子里外都静悄悄的,看不到任何人影。
      齐嘉翊收回目光,在整个卧室内逡巡,按格局来看该是主卧,可步入式衣帽间里却只有寥寥几套男士正装。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扯开睡衣,赤裸地站在镜柜前,凝神静气注视着自己。
      试图在这具身体上找到什么?
      某种印记,某种证据,某种能回答“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线索?
      可镜子里的人,苍白地站在那里,一如往常,只有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什么答案都没有。
      心底的疑虑步步高涨。
      齐嘉翊几次按亮手边的电话,又眼看着它熄灭。
      回到卧室,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沿着旋转楼梯缓步下楼,齐嘉翊在客厅里看到了一位正在整理物品的阿姨,她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微微丰腴,面容和善。
      “齐先生,您醒了?”阿姨停下手上动作,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您好。”
      “伍先生一早外出了,特意交代我在这等您醒来。”阿姨满面笑容,热情招呼,“知道您爱吃中式早点,我天不亮就过来准备,一直温在锅里,怕放凉。慢熬了一小时的排骨粥,配现拌小菜,还有鲜肉笋丁包子,都是好消化的。您若是想吃别的,也尽管吩咐我。”
      齐嘉翊神思不属,脸上没什么表情,迟钝地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阿姨连忙摆手,“您先坐,我去端出来。”
      餐桌在落地窗旁,上面已经摆好了碗筷和一只青瓷的小碟。阿姨进进出出了几趟,不到五分钟,粥碗、小菜碟、冒着热气的蒸笼便整齐地布了半桌。
      阿姨站在一旁,看着他吃了两口,才又开口:“先生特意交代了司机在外面候着,说您今天要用车的话,随时吩咐。”
      听这安排的意思,是不打算见他了!
      齐嘉翊放下了筷子。

      清晨街道,薄雾渐散。
      回酒店的路上,齐嘉翊的思绪纷乱,他靠在后座,一侧手肘支着窗框,指尖轻抵脑门,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收件箱里躺着一条机票信息,是骆筠风给他安排的回程票。
      这人前夜吩咐,今日会去机场接他,可昨晚他一通电话都没接,这安排便不上不下地膈在心里,进退两难。
      去还是不去?改签还是取消?要不要主动联系解释昨晚为什么没接电话?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直接出现在机场?
      打开通话栏,看着列表里格外醒目的未接,齐嘉翊悬在屏上的手指顿了又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回拨键。
      听筒里没有传来熟悉的铃声,只有机械的提示音反复循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齐嘉翊清秀的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他翻出通讯录里骆筠风秘书赵还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对方恭敬谨慎的为他解答了疑惑:“齐先生,骆总今早临时去海外出差,此刻应该还在飞机上,所以手机暂时打不通。”
      “大概要去多久。”
      “目前还不清楚。”
      “我昨晚应酬喝多了,醒来才看到一堆来电,海外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等骆总落地之后,您看看,再和他联系商议?”
      “好。”
      想来段时间内都顾不上他。
      挂断电话,齐嘉翊删掉了那条机票信息。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黑色玻璃面板上映出模糊的轮廓。
      他不由地想:他和骆筠风之间这段拧巴难堪的关系,是不是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他竭力维持的体面婚姻,是否已是外人茶余饭后的笑谈,而他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不是成为了一个需要被怜悯、被拯救的可怜虫?
      伍琮瑛的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嘉翊,离婚吧!我帮你。

      怔神间,一通陌生电话接入。
      对方自报身份,是伍琮瑛的秘书,名叫程一帆,专程与他团队沟通珩越园区的事宜,谈及工作,齐嘉翊将所有私人情绪便压到一旁,两人敲定了次日上午的实地考察行程。
      翌日一早,齐嘉翊在酒店大堂看到程一帆,比他预想的年轻,朴素,亲切。
      一切公事公办。
      看场地、聊需求、谈节点、定对接流程,程一帆态度专业周到,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未提及任何与项目无关的事。
      那晚在别墅的谈话戛然而止,伍琮瑛没有再露面,也不曾直接或间接地联系他,好像真的听从了他的话,让他自行处理。
      这让齐嘉翊无法停止地在脑子里去反复复盘整个事件,从接触星绘天地的项目开始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他也想知道伍琮瑛在里面是什么角色,什么位置?什么心态?
      但现下对方明显想冷处理,他被动入局,不如沉住气静观其变。

      因着晚宴的情况,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人给齐嘉翊发来邀约,茶局、酒会等,意欲交朋友,他一概转给邓鸿杰处置,邓鸿杰乐得一蹦三尺高。
      齐嘉翊在海城多待了两日,期间,骆筠风没有再来消息,情况比预想得要好太多,先前的接机安排,不了了之。

      回到工作室,又是忙碌的一周。
      整理海城带回的资料,拍摄的现场照片、记录的笔记等,分门别类地归档,共享给团队,召开内部项目会议,去施工现场,做好节日小长假前的安排。
      周五晚上齐嘉翊才得以正常下班,躺在工作室三楼的沙发里闭目养神。
      窗外暮色渐沉,将房间染上一层柔和的暗调。
      卓衡的电话打了进来。
      “嘉翊!在哪儿窝着呢?赶紧出来,今儿个我提了新车,去郊外试驾——” 卓衡兴致勃勃,语速飞快地介绍着今天的活动安排和人员配置,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说好等你出差回来为你庆祝呢,不能再推了哈!再推我可就直接上门绑人了!”
      齐嘉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被对方的快乐传染,不禁打趣:“小心你老父亲再给你没收了,让你以后只能骑共享单车。”
      “嗨,办法总比规矩多......”卓衡得意道。
      齐嘉翊揉了揉眉心,嘴角不由自主弯了弯:“行了,把你的尾巴收一收,地址发我。”
      听他松口,卓衡喜滋滋地追问:“你在哪儿呢?我猜你肯定在工作室加班!发什么地址,我去接你,等着,十分钟准到!”
      齐嘉翊放下手机,小憩了五分钟。
      他闭着眼睛,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呼吸渐渐放缓,让大脑从长时间的密集运转中短暂地抽离出来。然后起身走到镜子前,理了理略显褶皱的衬衫,又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把额前微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刚收拾妥当,楼下就传来了一阵极具辨识度的引擎轰鸣声。

      卓衡倚在亮蓝色跑车旁,鸥翼门向上翻开。他头顶架着墨镜,双手插在裤兜,笑容灿烂得像个浪荡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正经。
      “怎么样?喜提新车,第一个就来接你,哥们够意思不?”
      齐嘉翊弯腰坐进副驾驶,难得来了兴致,与他瞎贫:“少显摆,安分点开啊,别在路上闹出动静,让我多活几年。”
      “那必然长命百岁!”卓衡吹了声口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蓝色跑车像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往郊外的盘山公路开去。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两侧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民居,又从民居变成了成片的树林。
      卓衡收敛了几分玩世不恭,脚下油门放缓,他余光扫了齐嘉翊一眼,斟酌了两秒才开口:“对了,嘉翊,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不。”
      齐嘉翊乜了他一眼。
      卓衡嘿嘿直笑:“项鹤林,就以前你画室那个学员。”
      齐嘉翊的思绪顿了顿,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又快速恢复平静,他的拇指在额上揉了揉,轻声呢喃:“项鹤林……”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他这次回来,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哦,是吗。”
      三年前,项鹤林是他画室的学员,一个偏爱风雅的富家子弟。
      这人每次来上课,都会带两束花。白菊、兰草、马蹄莲、绣球这类,用牛皮包着,一束摆在画室的前台,一束摆在他的办公室。
      进退有度,从不越界。送花不追问喜好,闲聊不打听私事,偶尔约饭也不会单独相邀,不远不近,分寸感极好。
      但骆筠风还是自觉受到了挑衅,最后更是“施法”把人整出了国。
      此后,项鹤林成了他在骆筠风那里的污点,也成了骆筠风合理化自己背叛行为的理由之一。
      “你好不好奇项鹤林现在什么样?”卓衡的声音把那些走远的念头拉了回来。
      “嗯?”
      卓衡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方向盘:“听说他在海外遇上贵人提携,做跨国文化资产投资,前阵子还在苏黎世办了个什么藏家私展,如今风光得很。”
      齐嘉翊没吭声,卓衡自顾自地接着说:
      “俗话说得好,福祸相依啊!他要是当年没有远走他乡,哪能有今天的造化?命运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卓衡留意着齐嘉翊的神情,暗示意味十足,“你们从前亦师亦友,倒是可以好好叙叙旧,要不要见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办法总比规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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