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着陆》今岁瑜安

6、你想多了 别墅内部是

　　别墅内部是冷调的现代简约风格，挑空客厅、落地玻璃、黑色皮沙发组合、黑色岩板茶几，规整而富有秩序感，甚至显得清冷寂寥。
　　伍琮瑛弯腰从玄关鞋柜里拆了双绵软的新拖鞋递给齐嘉翊，随后引着人走向客厅。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随便坐，我去泡个茶。”
　　看着伍琮瑛走向一旁的开放式吧台，齐嘉翊没有乖乖落座，反倒像个挑拣房子的租客一般，缓步环视起客厅的每个角落。
　　屋内只有极简的必要陈设，寻不到什么烟火气，规整僵硬得胜过样板间，平时大概也不怎么住人，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养生壶发出 “咕嘟咕嘟” 的沸水声，齐嘉翊走回沙发坐下。不多时，伍琮瑛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过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齐嘉翊面前的茶几上，淡淡的花香随之漫开。
　　“葛花茶！”

　　齐嘉翊抬眼看向对面落座的人，是观察也是试探，他故意再次叫出那个膈人的称谓：“伍总，今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这里没有伍总，只有你哥。”
　　齐嘉翊垂下眼帘，望着眼前的花茶，无声地笑了，既不认同，也没有反驳。
　　“先喝点热的。”伍琮瑛举杯，“温度刚好。”
　　“谢谢。”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伍琮瑛轻轻叹气，眼底浮起几分了然的笑意：“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在颐城云阶里老宅，分别那天，你对我说过的话。我们永远都是家人，是吗？”

　　往昔的画面刚要浮上心头，齐嘉翊便强行将它掐断。
　　“都过去十年了。人和事都变了，不值得记挂。”

　　伍琮瑛没有辩驳，淡淡地看着他，又说:“前些天，我回了一趟颐城，去见你父亲。”
　　齐嘉翊微微一怔。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自从父母离婚后，伍琮瑛与齐盛业之间的关系虽未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但也几乎是断绝了往来。
　　他嘴上不说任何不是，但齐嘉翊知道他心里对齐盛业的背叛行为，是深有芥蒂的。
　　“能盛的状况比我想象的要糟。” 伍琮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很意外，短短几年，竟急转直下到这般田地。”
　　能盛的窘境，齐嘉翊是清楚的，骆家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当初那场看似门当户对的婚姻，带来的所谓合作，更像是一场阴谋，再加上公司内部几大派系的明争暗斗，以及父亲齐盛业后期一系列急功近利的决策失误，能盛落到今天这步，也不奇怪。
　　可这些内情，他不想与伍琮瑛探讨。因为那样会显得他很愚蠢：当初选择的人和路都大错特错。

　　齐嘉翊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涩意的苦笑：“没办法，世事无常。企业经营，起起落落也是常事，我爸……他运气不太好。”
　　他不希望伍琮瑛插手齐家的事。说到底，骆家可恶可恨，他爸齐盛业也一样。
　　伍琮瑛摇了摇头：“太可惜了。
　　能盛毕竟也是我曾经付出过心血的地方，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但眼看它落到这步田地，到底于心不忍。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知道，能盛的事，我从未参与，也不怎么懂，说实在的，它的盛衰我不是很关心，你特意带我过来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那不说能盛，我们来谈谈你的事情。”
　　齐嘉翊有些手足无措：
　　“我的事？”
　　“嘉翊，你爸说，你很久不接他电话，也不回颐城，他很担心你过得好不好。”
　　“最近很忙，没注意看手机。有空了我会给他回过去。”
　　齐嘉翊确实见过几通父亲的未接来电，但因为种种原因搁置，最近他和父亲的关系本就僵得厉害。
　　“嘉翊，”伍琮瑛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敷衍，没有戳穿，换了一个角度，“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当然，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会过日子。”齐嘉翊笑了，掩饰性的端起杯子喝茶。
　　“我相信，不过，我近来看到一些很矛盾的问题！”
　　“嗯？”
　　“能盛与鸣垣是合作伙伴，又是姻亲，按理说，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伍琮瑛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可如今，一个急转直下，一个蒸蒸日上，两者的差距越来越大。这很不正常。骆家在其中，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而你在其中，又处于什么位置？”
　　齐嘉翊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伍琮瑛的神情和话语都表明，他知道了。
　　“你想说什么？”
　　伍琮瑛倾了倾身，郑重而认真：“你能告诉我，你和骆筠风，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齐嘉翊像是被问住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想多了，我们很好。”
　　在对方灼灼的视线下，他脸颊上的温度渐升，只得用笑声盖住嗓音里的涩，“是不是我爸跟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这两年越来越狭隘偏激，觉得谁都有问题......”
　　四年前的雨夜，他们也是这样相对而坐，那时候他绘声绘色地同对方描述与骆筠风的“浪漫相遇”和“深刻相爱”，几乎用毕生的演技构筑了一个完美的爱情童话。
　　如今再看，只剩不堪。
　　辩白停下后，口袋里的手机“嗡嗡” 震动起来，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担心是什么工作电话，齐嘉翊将它拿了出来，当看清屏幕上的备注后，他有些心烦的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是骆筠风吧！为什么不接呢？”
　　齐嘉翊抬眼，撞进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里，瞬间，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窘迫感席卷而来。
　　积压的气恼与狼狈冲破了平静的伪装，齐嘉翊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你到底什么意思？”
　　伍琮瑛没有接他的话锋，只是微微侧过身，换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也换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话题。
　　他提起不久前在某本杂志上看到的一项公共艺术，风格很特别，询问那是否是齐嘉翊工作室的手笔。
　　没料到对方忽然说起这个。齐嘉翊木然的点了点头，脑子里还乱着，根本没有跟上节奏。
　　伍琮瑛却很感兴趣，详细地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又真诚地赞扬了项目的创意和执行。
　　齐嘉翊那口气还悬在胸口没散干净，对方的语气已经落到了别处。
　　“你从小就对美有种独特的感知力，心思敏感又执着，认定的事情，总会想办法做到最好。看着软和，骨子里却倔得很，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要强、也很善良的人。很多时候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让别人担心，更不愿意在人前示弱。”
　　“但是，有些人，不值得你这样去消耗自己。你的才华，你的骄傲，你的真心，都不应该被这样埋没，甚至被践踏。”
　　齐嘉翊怔怔看着人，眼眶不受控制地热起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哑，复又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伍琮瑛收敛起方才所有的温和，也不再有之前的试探和迂回，变得沉静而专注。
　　良久，他再次倾身，拉近两人距离，带着某种决心和力量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入齐嘉翊的耳中：
　　“我的意思是，骆筠风他不值得你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嘉翊，离婚吧！”
　　“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