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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晚几点回来 他也不认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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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澄发现,家里多一个会做饭的人,最大的坏处就是容易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比如现在。
下午六点二十,她坐在律所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尚未定稿的协议,手机上却已经收到了江叙发来的消息。
【江叙:晚上吃酸菜鱼?】
宋知澄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上周逛超市时,她随口提过想吃酸菜鱼,后来又点过一次外卖,嫌那家鱼肉不够嫩,酸菜也不香。她说完就忘了,没想到江叙还记着。
【宋知澄:你会做?】
【江叙:会。】
【宋知澄:那我要吃!】
【江叙:几点回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今天本来可以正常下班。
下午与客户的会议已经结束,上午修改的几份文件也都发了出去。只要把手头这份协议再过一遍,七点左右离开律所应该不成问题。
【宋知澄:七点半左右吧。】
【江叙:好。】
宋知澄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宋知澄:鱼片要嫩一点。】
【江叙:嗯。】
【宋知澄:酸菜要多。】
【江叙:知道。】
【宋知澄:不要太油,辣椒可以多放一点。】
这次对面安静了几秒。
【江叙:你要不直接回来做?】
宋知澄笑出了声。
坐在旁边的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这么开心?”
“有人请我吃饭。”
“男朋友?”
“不是。”
“那你笑成这样?”
宋知澄把手机扣在桌上,笑眯眯地回答:“因为对方厨艺特别好。”
同事显然不太相信,不过也没继续追问。
宋知澄重新拿起文件,刚看了不到两页,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客户公司的法务总监。
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陈总,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
“宋律师,我们这边出了点事。德国那套设备,刚才又停机了。”
宋知澄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工厂的人正在检查,生产线已经全停了。”
“有人受伤吗?”
“没有。安全保护装置启动了,设备自己停的。”
她稍微松了口气,随即问:“供应商的工程师还在现场吗?”
“在,但是他们说这次故障可能是我们操作不当造成的,现在不肯继续维修。”
宋知澄坐直了身体。
“上次谈好的临时处理方案呢?”
“就是这个问题。”陈总说,“他们刚发邮件,要求我们先付清没有争议的那部分款项,否则明天就把工程师撤走。”
宋知澄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这宗争议她已经跟了两个多月。
客户是一家国内的精密零部件制造企业,去年从德国采购了一套自动化加工设备。设备交付以后,双方在验收过程中发现运行稳定性存在问题,供应商认为是工厂操作和配套条件不符合要求,买方则坚持设备本身没有达到约定标准。
尾款因此一直没有支付。
双方原本已经接近达成临时安排:供应商继续派工程师排查故障,买方先支付没有争议的部分,剩余款项等技术问题明确以后再处理。
眼看事情有了转机,设备却在今天下午再次停机。
“工厂那边有没有保存报警记录?”宋知澄问。
“技术人员正在处理。”
“先让他们不要急着反复重启设备。已经产生的故障记录、操作日志和现场视频都要保存,尤其是供应商工程师到场后的操作情况。”
“好。”
“另外,把对方刚才的邮件转给我。我们需要先确认他们到底要求什么,是暂停维修,还是准备撤走全部人员。”
陈总答应下来。
宋知澄挂断电话,立刻给项目组发了消息。
十分钟后,周砚川也到了会议室。
他刚结束另一场客户会议,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收好的文件。
“什么情况?”
宋知澄把最新邮件投到屏幕上,简要说明了故障和双方目前的分歧。
周砚川看完,问:“客户最急的是什么?”
“恢复生产。工厂说这条线明天还有交货任务,停一天损失很大。”
“供应商呢?”
“他们坚持先收款,否则不继续提供现场支持。”
周砚川翻了一页资料。
“那先别把时间耗在争论是谁的责任上。让客户把生产影响、现场情况和可接受的临时方案说明白,我们先把设备稳定下来。”
宋知澄点头。
她已经想到这一点。
争议可以继续处理,可工厂不能无限期停在那里等双方争出一个结果。
对客户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设备恢复安全运行,同时保留以后主张权利所需要的材料。
她拿起手机,重新联系陈总。
晚上七点四十,江叙把最后一盆酸菜放进锅里。
厨房里已经飘起了香味。
他下午去超市买了条黑鱼,请工作人员处理好以后,回家又仔细片成了薄片。酸菜提前炒香,汤底熬了一会儿,辣椒和花椒另外备着,准备等宋知澄回来再下鱼。
她对吃东西的要求其实不低。
但也不难伺候。
喜欢酸辣口味,辣可以重一点,却不喜欢油腻;鱼肉要嫩,牛肉不能太柴。甜点几乎来者不拒,偏偏不喜欢过甜的奶油,之前买过一次甜得发腻的蛋糕,吃了两口就不肯再碰。
江叙刚住进来时,冰箱里全是各种甜品和速冻点心。
现在倒是多了不少正常食材。
他把汤底的火关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四十三分。
宋知澄没有发消息。
他想了想,给她发了一条。
【江叙:还在忙?】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对面才回复。
【宋知澄:出事了。】
【宋知澄:今晚可能很晚才能回来。】
江叙看着屏幕。
【江叙:工作上的事?】
【宋知澄:嗯,一个客户的设备突然停机,正在处理。】
【江叙:那你先忙。】
【宋知澄:对不起!!我的酸菜鱼!!】
后面跟着一个哭得很夸张的表情包。
江叙笑了一下。
【江叙:鱼还没下锅。】
【宋知澄:真的?】
【江叙:嗯,汤底做好了。】
【宋知澄:那你先吃吧,别等我。】
【江叙:知道。】
她很快又发来一条。
【宋知澄:记得帮我留一点!】
江叙低头看了看旁边那一大盘鱼片。
【江叙:够你吃两顿。】
宋知澄回了一个欢呼的表情包,随后便没了动静。
江叙把手机放到一旁,将自己那份鱼片下进锅里。
阿兹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厨房门口,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又饿了?”
金渐层叫了一声。
“刚才不是吃过?”
阿兹尔又叫。
江叙把锅盖盖好,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现在比宋知澄还准时。”
猫显然不觉得这是批评,顺势在他手心里蹭了两下。
他低头看着那张圆滚滚的脸,忽然想起宋知澄第一次见到阿兹尔时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明明自己也很贪吃,却总喜欢一本正经地教育猫少吃一点。
江叙忍不住笑了。
宋知澄这一忙,便忙到了晚上十点。
德国供应商的商务负责人已经加入视频会议,对方律师也在线。工厂那边的技术人员一边检查设备,一边不断把最新情况发过来。
会议刚开始时,双方都不太客气。
供应商认为,设备此前已经完成过数轮调试,今天再次停机,很可能与买方擅自调整运行参数有关。买方对此坚决否认,并要求供应商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维修义务。
几轮讨论下来,谁也不肯退让。
宋知澄一直在做记录。
等双方终于停下来,她才开口。
“我们现在争论的几个问题,可以分开处理。”
她把事先整理好的事项投到屏幕上。
“第一,设备故障的原因,目前双方还没有一致结论。第二,现场工程师明天是否撤离,直接影响设备后续检查和恢复运行。第三,剩余款项究竟应当何时支付,需要结合合同和双方后续安排继续讨论。”
德国供应商的代表在视频里摇头。
“我们的工程师已经在现场工作了很多天,不能没有期限地继续下去。”
宋知澄用英文回应:“我们理解你们需要控制现场支持成本,但如果现在撤走工程师,设备的实际状态就无法由双方共同确认。对任何一方而言,这都可能增加之后的争议成本。”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建议先保留现场技术支持四十八小时。期间双方共同保存故障日志,安排一次有记录的联合检查,并确定下一步技术处理方案。这不要求任何一方现在承认故障责任。”
对方律师听完,提出了几个具体问题。
谁承担额外的人工费用?
联合检查会不会被视为供应商承认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买方是否保证不会擅自修改设备程序?
宋知澄逐项回应,但没有替客户答应尚未确认的商业条件。
会议暂时中断后,她给陈总打了电话,确认公司能够接受的费用范围,以及现场技术人员是否能配合安排联合检查。
周砚川坐在一旁,听完她的沟通,指出协议里还需要明确的一处问题。
“别只写保留日志。要写清楚双方各自取得副本的方式,以及检查期间谁有权操作设备。”
宋知澄点头。
“我把这一条补进去。”
“还有,责任认定先留着,不要在临时安排里绕进去。”
她笑了笑。
“知道,周律师。”
周砚川看了眼时间。
“你吃饭了没有?”
宋知澄的手停在键盘上。
“……吃了点。”
“什么?”
“下午剩的饼干。”
周砚川皱眉。
“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觉得饼干能当饭?”
宋知澄听着这句话,忽然想起江叙第一次见面后,也问过她差不多的问题。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您和我一个朋友说话还挺像。”
“什么朋友?”
“就是一个特别爱管人吃没吃饭的朋友。”
周砚川看她一眼,没再多问。
“我去楼下买点东西,你继续。”
“谢谢周叔叔。”
“工作时间。”
“好的,周律师。”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宋知澄揉了揉肩膀,重新打开文件。
她知道客户此刻比自己更着急。
厂房里的机器停着,几百名工人等着明天的生产安排,国外的供应商又坚持自己的判断。一个临时处理方案看起来只有几页纸,实际上却要同时兼顾技术操作、合同责任和双方能够接受的商业条件。
她并不指望靠几句话解决全部争议。
至少今晚,得先让事情有办法继续往前走。
江叙吃完晚饭,收拾好厨房,回客房打开了电脑。
白天老赵又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对方语气还算平和。
“江叙,最近直播效果不错啊。”
“还行。”
“我看数据了,热度挺高。俱乐部商务那边也注意到了。”
江叙没有接话。
老赵继续说:“你知道的,你现在合同还在,之前的直播和商业安排也没完全处理清楚。你突然恢复个人直播,品牌方那边多少会有意见。”
“具体哪条有问题,让律师谈。”
“你别一提这些就找律师。”老赵叹了口气,“咱们认识多少年了?真有必要弄成这样?”
江叙坐在电脑前,手指轻轻碰了碰鼠标。
“退役公告发出来之前,你问过我吗?”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
“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我知道。”
“俱乐部也有俱乐部的难处。你这一年多比赛打得少,商业资源却一直占着,赞助商总得看到回报。”
江叙听着,没有打断他。
“现在直播有热度,其实是好事。”老赵说,“你要愿意配合,后面青训指导、品牌活动都能重新谈。俱乐部也不是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不想退役。”
“我知道你不想。”
老赵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可你也得考虑现实。你今年二十七了,下一赛季又要长一岁。现在队伍中路已经有固定安排,你继续耗着,对谁有好处?”
“那就让我转会。”
“转会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所以交给律师谈。”
老赵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江叙,我以前是真觉得你能在京曜一直打到退役。”
江叙看向桌边那只旧鼠标垫。
上面还印着京曜二〇二四年夺冠时的队伍合照,边缘已经磨得有些起毛。
“我以前也这么想。”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最后,老赵只说了一句:“行,那后面让法务联系吧。”
电话挂断。
江叙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
他知道老赵的处境并不容易。
俱乐部这些年成绩起伏,赞助合同换过几轮,管理层对商业收入的要求越来越高。江叙长期不能上场,却仍然有很高的知名度,在俱乐部眼里,把他安排到青训和商业活动中,或许确实是一笔划算的生意。
可他没有答应过。
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应该这样结束。
电脑屏幕亮起。
江叙打开游戏客户端,开始今天的个人训练。
第一局,他选了岩雀。
对面中单是诡术妖姬乐芙兰。
江叙对这个对局并不陌生。岩雀推线和支援的能力很强,但面对妖姬这种拥有高机动性的英雄,如果技能交得太随意,很容易被抓住空当。
游戏开始后,他没有急着推线。
前几波兵线,他主要通过普攻和Q技能补刀,尽量把兵线控制在方便自己退回塔下的位置。对面妖姬几次试图利用W技能魔影迷踪上前消耗,都没能逼出他的关键技能。
到了六级以后,双方在中路河道附近发生了一次小规模交战。
对方打野从侧面逼近,妖姬也向前移动,准备寻找机会。
江叙先往后拉了一步,让开对方的第一轮技能。
妖姬随即交出W向前突进。
就在她准备接近的方向上,岩雀的E技能撒石阵已经铺开。
妖姬的位移撞进石阵,触发了碎石的伤害与眩晕。江叙紧接着调整W技能岩突的位置,将对方推向队友可以跟进的方向,自己则利用Q技能石穿持续输出。
打野迅速跟上,完成击杀。
整套操作没有多余的动作。
江叙拿到优势后,也没有一直留在中路找单杀,而是在推完兵线后跟着己方打野进入河道,帮助队伍控制视野。
十几分钟后,下路发生交战。
他先确认对方中单的位置,随后利用岩雀的大招墙幔从河道一侧切出一道地形,将对方下路两人向后撤退的路线分隔开。
己方辅助抓住机会先手,打野跟进,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包夹。
这局最终打了三十多分钟。
结束以后,江叙没有立刻开始下一局,而是打开回放,重新看了中期那两次交战。
第一波处理得不错。
第二波虽然拿到了优势,但他的大招位置还可以更靠近对方后撤的路线,减少队友追击时需要绕行的距离。
他把时间点记下来,随后又开了一局。
这次选的是发条魔灵奥莉安娜。
江叙的英雄池一直很深。
早年刚进入一队时,他尤其擅长需要精细操作的传统法师,发条、辛德拉和沙皇都是常用英雄。后来随着版本变化,他又逐渐把阿卡丽、塞拉斯、妖姬等英雄练进了比赛体系。
不同的英雄,打法自然不一样。
发条更考验兵线控制、球的位置以及与队友的配合。江叙习惯在对线时反复调整魔偶的位置,利用Q技能指令:攻击威胁对方补刀,同时保留E技能指令:防卫,以防被打野突然抓到。
到了中后期的资源团战,发条的大招更需要耐心。
他不会因为看到一个人站得稍微靠前,就急着把大招交出去。
这一局,对面在小龙河道集结,双方围绕入口附近的视野反复拉扯。江叙先用Q技能把球放到狭窄路口,迫使对方调整站位。等己方前排向前逼近时,他又用E技能将球附到队友身上。
对方辅助试图上前开团。
江叙等到几个人的站位稍微靠近,才按下R。
魔偶在前排队友身边释放冲击波,将两名敌方英雄拉到一起,己方打野随即跟上控制,ADC在后方完成输出。
这一波打完,队伍顺利拿下小龙。
江叙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十一点半。
他退出游戏,起身去厨房倒水。
客厅安安静静,阿兹尔趴在沙发上,圆滚滚的肚皮朝天,睡得十分投入。
宋知澄还没回来。
他拿起手机,发现她两个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
【宋知澄:还在开会,可能过十二点。】
后面跟着一个快要累趴下的表情。
江叙想了想,给她回复。
【江叙:晚饭吃了吗?】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
【宋知澄:吃了个三明治。】
【江叙:几点?】
【宋知澄:九点多吧。】
【江叙:那回来再吃点。】
【宋知澄:酸菜鱼还在吗?】
江叙低头看了眼冰箱。
【江叙:鱼片留着,汤也留着。】
【宋知澄:你人真好。】
江叙笑了一下。
【江叙:先把工作做完。】
【宋知澄:收到。】
又过了片刻,她发来一句。
【宋知澄:我争取一点前回来。】
江叙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到一旁。
他将留好的酸菜鱼汤底重新检查了一下,确认食材都已经妥善冷藏,便回客房洗澡。
没有必要一直守在厨房等。
宋知澄忙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午夜十二点四十七分,宋知澄终于走出了会议室。
最后一轮讨论总算有了结果。
德国供应商同意暂时保留现场工程师,继续提供四十八小时的技术支持;双方将在共同保存设备运行记录的基础上,安排联合检查,并就后续维修及费用承担另行协商。
这份临时安排并没有解决全部争议,却至少避免了工程师第二天直接撤走。
客户公司的生产负责人已经开始联系工厂技术人员,准备次日的检查。
宋知澄把确认后的邮件发出,检查了一遍附件,才终于合上电脑。
周砚川坐在对面,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今天辛苦了。”
宋知澄靠在椅背上。
“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只烤鸭。”
周砚川看了她一眼。
“你晚上不是吃过三明治?”
“那是三个多小时前。”
“行。”他笑了一声,“早点回去,明天上午不用来这么早。”
宋知澄立刻坐直。
“您说的?”
“我说的。”
“那我明天十点半来。”
“十一点之前把客户要的会议纪要发出去。”
“……”
她叹了口气。
“周律师,您的仁慈总是这么有限。”
周砚川笑着收起文件。
两人一起下楼时,写字楼外已经没多少行人了。夜风吹得人有些清醒,宋知澄把大衣裹紧,站在门口等车。
周砚川原本想送她,被她拒绝了。
“我叫车就行。您赶紧回去吧。”
“到家说一声。”
“知道。”
周砚川看她一眼。
“还有,别再拿饼干当晚饭。”
宋知澄忍不住笑。
“真的有人管我吃饭了,您放心。”
周砚川没多想,只当她是在开玩笑。
车到了以后,她挥挥手,坐进后排。
靠在车窗边,宋知澄才有空重新看手机。
唐棠发了几条消息,纪景珩也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吃饭。她先回复了工作群,又给唐棠回了一个困得不行的表情包,最后才点开江叙的聊天框。
两人最近的消息越来越像一本菜单。
早饭吃什么,中午想吃什么,晚上有没有空回来吃饭。偶尔夹着几句阿兹尔今天又做了什么蠢事,以及江叙什么时候去训练、什么时候直播。
她以前一个人住,回家时间基本随心所欲。
有时候晚上十一点突然想吃火锅,她就叫上唐棠去吃;工作太忙的时候,也能连着几天靠外卖和便利店解决。
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反倒开始有人问她几点回来。
宋知澄想了想,发去一条消息。
【宋知澄:结束啦。】
【宋知澄:已经在车上。】
江叙几乎立刻回复。
【江叙:大概多久?】
【宋知澄:二十分钟。】
【江叙:好。】
她看着那个“好”,忽然有点想笑。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累了一整晚,想到家里还有那锅酸菜鱼,心情竟然好了不少。
江叙听见门锁响起时,正在客厅看录像。
他已经洗过澡,换了件宽松的深灰色家居服,电脑放在餐桌上,旁边摆着几页训练笔记。
宋知澄推门进来,先把包放在玄关柜上,随后弯腰脱鞋。
“累死我了。”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漂亮的黑色大衣,里面是一套浅米色套装,头发原本盘得很整齐,到这时候已经松了不少。脸上的妆还在,只是眼下透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倦意。
江叙起身走过去。
“回来了?”
“嗯。”
宋知澄站直,抬头看他。
“你怎么还没睡?”
“刚看完一局。”
“这么晚还训练?”
“白天有事,晚上补一点。”
她点点头,伸手去解大衣扣子。
江叙看着她。
“先吃饭?”
宋知澄原本已经困得没什么精神,听见这句话,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鱼还在?”
“在。”
“太好了。”
她把大衣挂好,换上拖鞋,跟着江叙走进厨房。
他先前已经把汤底重新热好,确认沸腾后,才把冷藏的鱼片一片片下进去。鱼肉切得薄,熟得很快,出锅时再撒上葱花和少许辣椒,热油一浇,酸香和辣味便慢慢散开。
宋知澄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这样让我感觉我今天加班也没那么惨了。”
江叙把火关掉。
“你工作一直这么忙?”
“最近几个项目赶在一起。”
“每天都这样?”
“倒也不是。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更晚。”
她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律师工作跟你想象中不一样?”
江叙把鱼盛进碗里。
“有一点。”
“你以前觉得是什么样?”
“开会,谈合同,打官司。”
“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中间还夹着很多改文件和接电话。”
宋知澄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忙着盛饭。
“而且有时候特别气人。客户明明昨天说好了,今天又改主意;对面昨天答应的条件,今天也能重新拿出来谈。”
“听着挺像复盘。”
“什么意思?”
“昨天说下局不犯这个错。”江叙把碗递给她,“今天又犯。”
宋知澄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还真有点像。”
两人坐到餐桌旁。
宋知澄先夹了一片鱼。
入口时还带着热气,鱼肉鲜嫩,酸菜的味道已经融进汤里,酸得很舒服,又不会呛人。她尝了两口,抬起头。
“江叙。”
“嗯?”
“你做的真的比那家外卖好吃。”
“那家是你自己点的。”
“所以我现在后悔了。”
她认真地夹起第二片鱼。
“早知道就应该早点认识你。”
江叙低头笑了一下。
“为了吃鱼?”
“不止。”
“还有什么?”
“番茄牛腩、虾仁馄饨、可乐鸡翅……”
她一口气数了好几样。
江叙看着她。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报菜单?”
宋知澄笑得差点呛到。
“都有。”
阿兹尔听见声音,从沙发上慢吞吞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餐桌旁边。
它刚走到宋知澄脚边,便仰头叫了一声。
“你怎么还没睡?”她低头看猫。
阿兹尔又叫。
“你已经吃过晚饭了。”
它不肯走,干脆一屁股坐下。
宋知澄笑着看向江叙。
“它是不是觉得我们背着它吃夜宵,不太公平?”
“差不多。”
“那怎么办?”
“让它抗议一会儿。”
江叙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阿兹尔显然对这种处理方式不满意,又冲着他叫了两声。
宋知澄忍着笑,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没办法,你爸说了算。”
江叙抬头看她。
“你昨天不是还说自己跟它是一伙的?”
“那是昨天。”
他笑出了声。
吃到一半,宋知澄忽然发现,桌上并没有她不喜欢的配菜。
之前那家酸菜鱼外卖喜欢放很多豆芽,她并不讨厌豆芽,但觉得泡久以后影响鱼肉口感。她上次吃饭时随口抱怨过一句,没想到江叙做的时候就没有放。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吃豆芽?”她问。
江叙抬头。
“你上次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点外卖那天。”
宋知澄想了想,居然真有点印象。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
“嗯。”
“你这都能记住?”
江叙看了她一眼。
“也不难。”
宋知澄低头看着碗里的鱼,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她对吃东西的要求不算少,朋友们都知道。唐棠甚至给她起过一个外号,叫“行走的大众点评”,因为她几乎记得住每家餐厅什么菜值得点、什么菜不要碰。
但别人记住她的喜好,倒没有那么常见。
尤其是江叙。
这人平时讲话不多,训练时又很专注,很多时候她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
结果那些细碎的小事,他好像都记着。
“江叙。”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记性特别好?”
“还行。”
“又是还行。”
江叙笑了。
“打职业得记很多东西。”
“比如?”
“对方技能什么时候交的,召唤师技能大概什么时候转好,打野可能在哪儿,下一波兵线怎么进塔。”
宋知澄听得一知半解。
“那你记菜单是不是也挺容易?”
“差不多。”
她笑着点头。
“难怪。”
说完,又低头吃了一口鱼。
江叙看了她一眼。
“你明天想吃什么?”
宋知澄立刻来了精神。
“还能点?”
“我明天中午在家。”
她想了想。
“糖醋小排?”
“可以。”
“要酸甜口的,别太甜。”
“知道。”
“旁边再配个清爽一点的菜。”
“嗯。”
她满意地点头,随后又忍不住笑。
“江叙,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因为你说的都能做。”
“那我要是说想吃满汉全席呢?”
江叙看着她。
“你吃得完?”
宋知澄想了想。
“好像不太行。”
“那就别浪费。”
她笑得弯下腰。
吃完夜宵,已经快两点。
江叙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宋知澄则坐在餐桌旁,捧着半杯温水,低头回复客户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江叙收拾完出来时,发现她还没动。
“还没结束?”
“最后一封邮件。”
“刚才不是说结束了?”
“我以为结束了。”
她打完最后一行字,点下发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次真的结束了。”
江叙把厨房的灯关掉。
“那早点睡。”
“你也是。”
宋知澄站起来,忽然发现小腿有些酸。
今天下午她在会议室坐了几个小时,晚上又站着接了不少电话,最后连回家的路上都在看邮件。直到这时候,身体才慢慢感觉到疲惫。
她扶着餐椅,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
江叙看见了。
“腿不舒服?”
“有点酸。”
“今天穿高跟鞋了?”
“嗯。”
“明天还穿?”
“看情况。”她笑着说,“漂亮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江叙看了她一眼。
“可以换双舒服点的。”
“那也得看穿什么衣服。”
“不能都搭?”
“当然不能。”
宋知澄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昨天不是刚接受过形象改造吗?怎么又开始随便穿了?”
江叙被她逗笑了。
“行,我不懂。”
“知道就好。”
她说完,准备回卧室,走到门口却又停下来。
“对了。”
江叙抬头。
“你明天要去直播吗?”
“暂时不去。”
“那你就在家训练?”
“嗯。还有一些事情要跟律师沟通。”
宋知澄点头。
她已经知道京曜因为直播重新联系了江叙。
周砚川下午还给她转过相关消息,团队正在研究俱乐部对个人直播活动提出的限制依据。至于京曜那份迟迟没有提供完整文本的补充协议,双方仍然存在分歧。
她想了想,说:“老赵那边如果再找你,重要内容记得留记录。明天我到律所再跟周律师碰一下。”
“知道。”
江叙看着她,忽然问:“你明天不是要晚点上班?”
“是啊。”
“那你还要处理我的事?”
“有工作就处理呗。”
宋知澄说得很自然。
“而且你这个案子也不能一直拖着。明年春季赛之前如果还没解决,对你影响就更大了。”
江叙没说话。
这几天,她忙着自己的客户,晚上回来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却仍然记得他案件里的时间节点。
他想起前几天在餐厅外看见的周砚川。
两个人相处得那么熟悉。
周砚川会替她倒茶,关心她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说话时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亲近。
江叙原本以为,宋知澄能在这样年轻的时候进入京恒的重要项目组,或许与这种关系有关。
可这几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又亲眼看见她凌晨才下班,周末被电话叫去律所,一份文件改了又改,还经常为了客户的临时要求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
如果只是为了有人照顾,似乎没必要过得这么辛苦。
他隐约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有些草率。
但想起餐厅里那一幕,又没法完全解释。
宋知澄见他站在原地不说话,以为他在担心合同。
“你别太着急。”她说,“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江叙回过神。
“嗯。”
“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持状态。别等合同问题解决了,自己反而不会打了。”
江叙笑了一声。
“那不至于。”
“这么有信心?”
“总得有点吧。”
宋知澄笑了。
“行,那江选手继续加油。”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进了卧室。
江叙站在走廊里,直到房门轻轻关上,才回客房拿出手机。
周砚川半小时前给他发过消息,告诉他京曜已经正式回复了律所关于直播及后续商务安排的询问,明天会再和他讨论具体情况。
他回复收到,随后看了一眼客厅。
餐桌收拾得很干净,落地灯还亮着。
阿兹尔趴在沙发上,睡得一动不动。
江叙走过去,把它抱回猫窝。
金渐层睁开眼睛,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叫了。”
江叙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最近在这儿过得倒挺舒服。”
阿兹尔打了个哈欠。
江叙把它安顿好,关掉客厅的灯。
第二天早上,宋知澄难得睡到了九点半。
醒来时,手机上已经有几条工作消息,但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事。她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再赖十分钟。
过了一阵,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宋知澄?”
“嗯?”
“醒了吗?”
“醒了。”
“我准备做早饭,你吃不吃?”
她原本还想继续睡,听见这句话,立刻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吃!”
门外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江叙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你想吃什么?”
宋知澄想了想。
“今天想吃咸的。”
“具体点。”
“葱油拌面?”
“行。”
“再加个荷包蛋。”
“嗯。”
“蛋黄不要煎太老。”
“知道。”
她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回枕头上。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没多久,厨房里便响起了轻微的水声。
宋知澄拿起手机,给唐棠发了一条消息。
【宋知澄:我觉得最近生活质量显著提高。】
唐棠过了几秒回复。
【唐棠:你终于决定辞职了?】
【宋知澄:没有。】
【唐棠:那你中彩票了?】
宋知澄笑出了声。
【宋知澄:比中彩票实用。】
【唐棠:???】
她没有再解释。
放下手机以后,宋知澄又在床上赖了五分钟,才心情很好地起身洗漱。
等她走出卧室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葱油拌面。
江叙坐在对面,正在看手机。
阿兹尔蹲在他的椅子旁边,仰着圆滚滚的脸,显然又在讨饭。
宋知澄走过去,低头摸了摸猫的脑袋。
“早上好啊,阿兹尔。”
金渐层叫了一声。
她笑着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
葱香很浓,酱汁裹得均匀,煎蛋的蛋白边缘微微焦脆,蛋黄却还是软的。
她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江叙。”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抬头。
“什么?”
“做饭这么好吃。”
江叙看着她,没忍住笑。
“那下次做难吃点?”
宋知澄立刻摇头。
“不行。”
“那怎么办?”
她想了想,十分认真地回答:
“那你只能继续保持了。”
江叙笑着低下头,继续吃面。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照得餐桌暖洋洋的。阿兹尔见没人理自己,终于放弃讨饭,慢吞吞地挪到窗边,找了块晒得到太阳的地毯趴下。
宋知澄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客户发来的邮件,确认昨晚的临时安排已经得到双方技术团队执行,现场工程师也按约留在工厂,联合检查正在进行。
她回了一句收到,便把手机放到一边。
江叙看见了,问:“工作有进展?”
“嗯,昨天那个案子暂时稳住了。”
“那挺好。”
“是挺好。”
宋知澄夹起最后一口面,心情愉快地吃完。
她抬头看向江叙。
“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
江叙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不是已经点过糖醋小排了?”
宋知澄愣了一下。
随后也笑了。
“对哦。”
她刚准备说话,江叙已经起身收拾碗筷。
“我记着呢。”
宋知澄坐在餐桌旁,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