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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新开播 你今天直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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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发现,宋知澄对穿衣打扮这件事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星期天中午,他准备出门时,她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整理一堆新买的东西。旁边摆着两只购物袋,沙发上搭着一条围巾,阿兹尔趁没人注意,已经把半个身子钻进了其中一只纸袋。
江叙刚从客房出来,宋知澄便抬起头。
“你穿这身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卫衣,深灰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穿了很久的运动鞋。
“怎么了?”
“昨天买的衣服呢?”
“收起来了。”
“那你买来干什么?”
江叙被问得一愣,随后有点想笑。
“不是明天要直播吗?今天跟朋友吃饭,穿这个就行。”
宋知澄把手里的围巾放下,认真打量了他两眼。
其实也没有不好看。江叙身材好,肩膀宽,腰又窄,普通卫衣穿在身上照样清爽利落。只是他刚剪过头发,额前的碎发短了些,眉眼显得比之前更精神,继续穿这种过分宽松的旧衣服,总有点可惜。
“你昨天买的那件深蓝色夹克挺适合今天。”她说,“不用穿得多正式,里面搭白T恤就行。”
江叙靠在走廊边。
“宋知澄。”
“嗯?”
“你是不是打算管我每天穿什么?”
她笑了起来。
“怎么,开始嫌我烦了?”
“没有。”
“那你去换一下,我看看。”
江叙看她一脸期待,到底没再争辩,转身回了客房。
阿兹尔趁宋知澄不注意,终于成功钻进纸袋。只是它显然低估了自己的身材,进去以后转不了身,整只猫卡在里面,尾巴还露在外面。
宋知澄看得哭笑不得,赶紧把纸袋放倒,等它自己爬出来。
江叙换好衣服出来时,她正蹲在地上给阿兹尔拍照。
“它怎么了?”
“想钻袋子,结果把自己卡住了。”
江叙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阿兹尔。”
金渐层仰起脸,十分无辜地叫了一声。
“昨天才称过体重,今天又吃了多少?”
宋知澄笑得不行。
“你别凶它,它又听不懂。”
“它听得懂。”
“那它为什么不出来?”
“可能嫌丢人。”
宋知澄笑得扶住了沙发。
江叙伸手把猫从袋子旁边抱开,宋知澄这才有空认真看他。
深蓝色夹克的剪裁干净,搭配简单的白T恤和直筒长裤,整个人比刚才利落许多。新剪的发型露出清晰的眉骨,肩膀撑起衣服,站在暖色的客厅里,连那张原本有些冷淡的脸都显得柔和了些。
她满意地点头。
“不错。”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
“我觉得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
“哪儿?”
宋知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略微翘起来的衣领整理平整。
“至少现在看着像是要去见朋友,而不是准备下楼拿外卖。”
江叙低头看着她。
她今天没有化浓妆,只涂了层很淡的口红,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靠近时能闻到一点清甜的香气,像刚洗过的衣服混着淡淡的花香。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
“我平时拿外卖也没这么随便。”
宋知澄抬头。
“真的?”
“偶尔戴帽子。”
她愣了两秒,笑出了声。
“行,江先生,你的时尚理念我算是领教了。”
江叙也笑了。
出门前,他去客房看了一眼阿兹尔的水碗,又确认了猫砂盆和窗户。宋知澄靠在门边,看他把最后一处窗帘缝隙检查完,忍不住感慨:“你养猫还挺仔细的。”
“它胆子小。”
“它昨天不是还想爬我的沙发靠背?”
“想爬不代表爬得上去。”
宋知澄想起那只圆滚滚的金渐层昨天努力了半天,最后还是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
江叙拎起车钥匙。
“那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你中午吃什么?”
“点外卖吧。”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
“我知道。”她笑眯眯地说,“不过今天想吃烤肉饭。”
江叙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走到玄关,他忽然又回头。
“别又只吃甜品。”
宋知澄正在拆一个快递,闻言抬起头。
“知道啦。”
门关上以后,她把快递放到茶几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
昨天给江叙挑衣服时,她拍了不少照片。刚才那身搭配,她原本也想拍一张,可惜江叙走得太快,没来得及。
她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下。
算了,明天直播应该能看到。
Rover订的是一家私房菜馆,位置不算显眼,包间需要提前预约。
江叙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Rover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Haze拿着菜单研究,Mist则在旁边倒茶。
听见开门声,Rover第一个抬头。
“哟,来了。”
江叙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Haze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
“你今天干吗去了?”
江叙拉开椅子。
“吃饭。”
“我知道你来吃饭。”Haze放下菜单,“我是问你这一身怎么回事。”
Rover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顿时乐了。
“不是,Su,你最近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江叙刚坐下。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开始收拾自己了?”
“买了几件衣服。”
“你以前不是说衣服能穿就行?”
“现在也能穿。”
Rover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
Mist倒是没跟着起哄,只认真打量了一下,点点头。
“挺好看的。以前你那几件卫衣都快洗成一样的颜色了。”
“我就说吧。”Rover拍了一下桌子,“绝对有人帮他挑的。”
江叙看了他一眼。
“你还吃不吃?”
“吃啊。”
Rover把菜单推给他,依然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谁挑的?说说。”
“朋友。”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江叙懒得理他,低头看菜单。
Rover见状,反而更来劲了。
“你别告诉我还是上次那个朋友。”
江叙抬头。
“什么上次?”
“你说住朋友家那个。”
“嗯。”
“所以到底是谁?”
江叙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先点菜。”
Rover不满地啧了一声。
“行,保护隐私是吧。你现在警惕心倒是挺强。”
江叙没否认。
关于自己临时住在宋知澄家里的事,他确实不打算告诉别人。Rover知道他搬出了酒店,但不知道具体住处。考虑到前几天发生的事,这样反而省心。
几个人点完菜,话题很快转到了京曜。
Haze问得最直接。
“老赵这两天还找你没有?”
“没有。”
“他昨天在训练室说,俱乐部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后面的工作,是你不肯配合。”
江叙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工作?”
“青训,商务,还有几个活动。”Haze皱眉,“反正说得跟你签过字一样。”
“没签。”
“我知道。”
Haze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低头夹了一颗花生。
包间安静了片刻。
Mist开口:“昨天那个公告的事,俱乐部内部也没提前通知我们。下午训练的时候才知道。”
“我还以为是假的。”Rover接话,“结果去问老赵,他让我少管。”
江叙笑了笑。
“挺像他会说的话。”
“你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
Rover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〇二二年第一次夺冠时,他们五个人在后台抱成一团,Rover哭得最凶,Haze还拿着手机拍他。二〇二四年第二次捧杯,大家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手忙脚乱,赛后却依然闹到很晚。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江叙至少还能再打几年。
谁也没想到第二次夺冠之后,事情会变成这样。
菜陆续上来,几个人吃了一会儿,气氛才渐渐松快。
Haze讲起前几天训练赛的事,说对面打野连着抓了他三次,他气得差点把耳机扔了。
Rover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那波不交闪现,怪谁?”
“我交了也活不了。”
“你提前走不就行了?”
“你那时候在上半区刷野,你还好意思说?”
Mist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们两个上次复盘已经吵过了,今天还准备再来一遍?”
Rover和Haze同时闭了嘴。
江叙忍不住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跟这几个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在京曜后来的日子里,大家不是忙着训练,就是忙着比赛。江叙被安排去二队以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即使偶尔在基地里碰上,也常常不知道该聊什么。
现在坐在同一张饭桌前,倒像是以前某个普通的休赛日。
只是话题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回到了现实。
“对了。”Haze忽然说,“陆星尧前天发那张照片,你看见了吧?”
江叙点头。
Rover立刻皱眉。
“他就不能少发点这种东西?”
“他后来删了。”Mist说。
“删了有什么用?评论区早传开了。”
Haze靠回椅背,语气不太好。
“我问过他,他说只是感慨一下,又没拍到人。”
“他明知道那是Su的箱子。”Rover说。
“知道和故意引导别人,是两回事。”Mist放下杯子,“我们没听见他当时怎么想的。”
Rover看了他一眼。
“你还替他说话?”
“我没替谁说话。”
Mist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我只是觉得,现在网上已经够乱了,咱们自己别再凭猜测吵一遍。”
Haze没接话。
江叙听着他们争论,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和陆星尧搭档的情景。
那时候两个人都很年轻,谁也不服谁。陆星尧打上路喜欢要资源,江叙则习惯围绕中野建立节奏,训练赛里经常因为一个先锋的处理方式吵起来。后来教练让他们各自拿出方案,队伍磨合了很久,才终于打出合适的体系。
二〇二四年夺冠以后,陆星尧曾经喝多了,搂着他的肩膀说,以后还要一起拿第三个冠军。
江叙当时答应了。
至于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已经记不太清。
“算了。”他开口,“照片都删了。”
Rover看着他。
“你就这么算了?”
“该处理的事,我会处理。”
江叙把杯子放下。
“今天难得出来吃饭,别一直聊这些。”
Haze抬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终于拿起筷子。
“行。那说点别的。”
他想了想,忽然问:“你明天是不是要直播?”
江叙点头。
“先试试设备。”
“在哪儿?”
“朋友的工作室。”
Rover立即接话:“这个我知道。他前两天还问我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
Haze来了兴趣。
“多久没播了?”
“挺久。”
“那明天人肯定不少。”
Mist看向江叙。
“直播安排都确认好了?”
“律师看过相关材料了。”江叙说,“先做个人游戏直播,不接商业推广,也不谈合同纠纷。”
Haze笑了一声。
“那弹幕估计得憋死。”
江叙也笑。
“让他们看游戏。”
Rover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晃了晃。
“到时候我去查房。”
“你不是要训练?”
“训练完再去。”
“那你别乱说话。”
“我什么时候乱说过?”
包间里另外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Rover:“……”
Haze笑得差点把筷子扔了。
宋知澄的星期天过得相当舒服。
江叙出门以后,她先去做了个护理,回来时顺路买了两盒甜品。下午唐棠约她去逛街,她嫌外面太冷,干脆让唐棠来家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电影。
阿兹尔对家里突然出现的第二个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确切地说,是对唐棠带来的蛋糕盒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宋知澄,你家什么时候养猫了?”
唐棠刚进门就被那团金黄色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朋友的。”宋知澄说。
“借你养?”
“差不多。”
她没提江叙的事,只说朋友临时有事,猫暂时住在这里。
唐棠蹲下去摸阿兹尔的脑袋,金渐层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天哪,这么胖!”
“十四斤。”
“它还走得动吗?”
“走得动,就是不太愿意走。”
唐棠被逗得直笑,抱着猫拍了半天照片。
后来两人窝在客厅看电影,阿兹尔就挤在她们中间睡觉。唐棠原本还想抱它,抱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喊胳膊酸,最后只能把猫放回沙发。
“这猫叫什么?”
“阿兹尔。”
唐棠愣了一下。
“阿兹尔?”
“嗯,怎么了?”
“没什么。”唐棠想了想,“这名字还挺像游戏角色的。”
宋知澄正在拆饼干,随口应了一声。
她知道阿兹尔是《英雄联盟》里的英雄,江叙前两天还给她看过相关的游戏画面。不过既然答应了帮他保密住处,她也没打算拿这件事跟唐棠闲聊。
好在唐棠很快被电影吸引了注意,没有继续问。
傍晚,唐棠离开后,宋知澄把客厅收拾干净,才发现手机里多了好几条工作消息。
其中一条来自客户。
她之前参与的一宗跨境设备采购争议,对方公司终于提出了新的付款方案。双方僵持了将近一个月,如今对方愿意先支付无争议部分,剩余金额再根据设备维修和验收结果处理。
宋知澄把邮件转给项目组,简单说明了自己的看法,又给周砚川发了消息。
对方回得很快。
【周砚川:明早十点开个短会,争取把方案定下来。】
她回复收到,顺手看了一眼时间。
快六点了。
江叙还没回来。
宋知澄原本打算点外卖,打开软件以后却犹豫了几分钟。
这两天江叙在家,饭菜大部分是他做的,她已经有点习惯晚上回家就能吃到热饭。今天只有自己一个人,忽然又觉得外卖没什么吸引力。
她在几家餐厅之间反复比较,最后还是点了一份酸菜鱼。
饭送来的时候,江叙刚好回家。
他进门时,宋知澄正站在餐桌旁拆外卖包装。
“回来了?”
“嗯。”
“吃过饭没?”
“吃了。”
江叙换好鞋,看见她面前摆着一大盒酸菜鱼,还有两份小菜。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明天还能吃。”
“这家好吃?”
“还不错,就是鱼有时候不太嫩。”
江叙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喜欢酸一点的?”
“对,但不能酸得太冲。”
他点了点头。
宋知澄忽然笑了。
“你干吗问这么仔细?”
“随便问问。”
“我还以为你要研究菜谱。”
江叙看着她。
“也不是不行。”
她立刻来了兴趣。
“你会做酸菜鱼?”
“会。”
“那你下次做给我吃。”
“行。”
他答应得十分自然。
宋知澄把一次性筷子拆开,顺手指了指桌上的另一只空碗。
“要不要再吃点?”
“我吃过了。”
“真不要?”
“真不要。”
江叙回客房放下东西,出来时宋知澄已经开始吃饭。她一边挑鱼刺,一边给唐棠回消息,忙得不亦乐乎。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明天几点上班?”
“九点半左右。”
“早饭想吃什么?”
宋知澄抬头看他。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明天可能要出去一整天。”
“去工作室?”
“嗯。”
“那简单一点吧,吐司鸡蛋就行。”
江叙点头。
宋知澄想了想,又说:“不过咖啡我自己来。你做的拿铁还没我做得好。”
江叙笑了一声。
“行。”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似乎比刚搬进来时好说话了许多。
以前问他什么,他总是简简单单地回答两句,现在偶尔也会主动问她一些生活上的事。虽然话仍然不算多,但至少不会每次都让她觉得自己在做客户访谈。
她低头继续吃鱼。
江叙把外套挂好,回客房换衣服。
没过多久,阿兹尔便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宋知澄看着那只圆滚滚的金渐层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笑了笑。
家里多了两个室友,倒也没有她原本想象中那么麻烦。
江叙周一下午去了直播工作室。
地方是Rover帮忙联系的,位于一栋写字楼里,平时主要提供直播设备、录制场地和技术支持。工作室有独立的直播间,门禁也比较严格。
负责人姓许,三十出头,以前做过赛事导播,认识江叙已经有几年。
“你放心,地址不会往外传。”许哥领着他进去,“设备都调好了,你先试试。”
直播间面积不大,装修却很舒服。桌椅、显示器、灯光和麦克风都已经准备妥当,背景是深灰色的墙面,没有明显的品牌标识。
江叙坐下来试了试键盘和鼠标。
“挺好。”
许哥看了眼他的衣服。
“你今天这是准备拍杂志?”
江叙低头。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以前没见你这么穿过。”
他今天换上了宋知澄帮忙挑的深灰色针织衫,里面搭着白色T恤,袖口挽起一点,露出手腕。头发修短以后,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清爽不少。
许哥围着他看了一圈。
“别说,还真挺适合镜头。”
江叙有点无奈。
“我是来打游戏的。”
“打游戏也得开摄像头吧。”
许哥说着,转身调整灯光。
“你坐好,我看看效果。”
摄像头画面很快出现在旁边的监视器上。
柔和的灯光落在江叙脸上,五官的轮廓比平时更加清晰。他的皮肤偏白,眼睛颜色很深,眉骨和鼻梁都很漂亮,只是表情仍然有点冷。
许哥看了半天。
“你以前的直播造型是谁管的?”
“没人管。”
“难怪。”
江叙看了他一眼。
许哥笑了。
“开玩笑。你以前也挺帅,就是太不在意这些了。”
江叙没接话,低头调试鼠标灵敏度。
等设备基本确认好,他拿出手机,给宋知澄发了张照片。
【江叙:这样可以吗?】
照片里,他坐在镜头前,身后是干净的深灰色背景。
宋知澄正在办公室跟同事核对一份文件,手机亮起时,她顺手点开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把照片放大了。
灯光不错,角度也合适。江叙的脸在镜头里比平时显得更立体,针织衫的领口刚好露出一截白色内搭,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很有精神。
她越看越满意。
【宋知澄:可以!】
【宋知澄:这灯光比我想象中好。】
【宋知澄:镜头再稍微高一点点。】
江叙那边过了一会儿,重新发来一张。
【江叙:这样?】
【宋知澄:对,就这样。】
【宋知澄:我就说这件衣服适合你。】
【江叙:嗯。】
宋知澄看着那个熟悉的“嗯”,忍不住笑了。
【宋知澄:你能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
【江叙:谢谢宋老师。】
她笑出了声。
旁边的同事抬头看她。
“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
宋知澄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过了几分钟,她又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
江叙已经发来消息。
【江叙:明晚试播。】
【宋知澄:几点?】
【江叙:八点。】
【宋知澄:知道了。】
她把时间记在手机日历上,顺手设置了提醒。
其实她对看电竞直播没有太大兴趣。大学时跟朋友玩游戏,也只是偶尔娱乐,后来工作越来越忙,连账号都很少登录。
不过这次不一样。
毕竟江叙身上的衣服,是她亲自挑的。
试播当天,宋知澄加班到了七点四十。
她刚从会议室出来,便接到纪景珩的电话。
“宋大小姐,晚上有空吗?”
“没有。”
“这么干脆?”
“还在律所。”
纪景珩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这工作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你昨天还说自己开会开到十一点。”
“那不一样,我是替自己赚钱。”
“我也是替自己赚钱啊。”
纪景珩被她逗笑。
“行。那周末呢?上次说的意大利餐厅,我还给你留着位置。”
宋知澄走进电梯。
“这周末不一定有空。”
“你每次都不一定。”
“因为真的不一定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宋知澄,你是不是又在躲我?”
她叹了口气。
“纪景珩,我之前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我知道。”
“那你还约?”
“吃饭又不犯法。”
“可是你每次都把吃饭弄得跟约会似的。”
纪景珩笑了一声。
“我本来就是想约你。”
宋知澄按下一楼。
“你这样,我反而不好意思去了。”
“行。”纪景珩停顿片刻,“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再说。”
她听得出他有些失望,语气也放柔和了些。
“改天大家一起吃饭吧,叫上唐棠他们。”
“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知澄才挂断电话。
地下车库里有些冷,她把大衣裹紧,快步走向停车位。
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日历提醒亮起。
八点,江叙直播。
宋知澄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八点十分了。
她想了想,还是先开车回家。
等她到家时,直播已经开始了将近半小时。
阿兹尔正趴在玄关地毯上睡觉,听见开门声,只懒洋洋地抬起一只眼睛。
“你爸不在家,你倒是挺自在。”
宋知澄换好拖鞋,先给它添了水,又把外套挂起来。
她本来想点晚饭,想起直播的事,便先拿起平板,找到了江叙的直播间。
直播间人数不少。
屏幕中央,江叙坐在镜头前,戴着耳机,注意力集中在游戏里。
他今天果然穿了那件深灰色针织衫。
宋知澄满意地点头。
至少没浪费她的眼光。
弹幕滚动得很快。
【卧槽,真的是Su!】
【我还以为退役公告之后再也看不到他直播了。】
【这是谁啊????】
【不是,Su是不是剪头发了?】
【他怎么突然开始穿搭了?】
【以前不是只有黑色队服和卫衣吗?】
【救命,今天这个镜头好帅。】
【这个针织衫谁给他挑的?】
【老粉表示他以前也帅,只是不收拾。】
宋知澄看得忍不住笑。
她端着平板走到餐桌旁,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日式咖喱饭,随后坐下来继续看。
镜头里的江叙正在打排位。
他使用的是阿兹尔。
宋知澄看到英雄名字,立刻想起家里那只肥得四脚朝天的金渐层。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旁边的阿兹尔,又看看屏幕里那个披着金色铠甲、举着权杖的英雄。
差距还挺大。
屏幕里的江叙正在处理中路线。
他没有一直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专心操作。偶尔看一眼弹幕,回答几个关于设备或者游戏的问题,声音低而清晰。
“最近还在练。”
“状态?还行。”
“不是新号,以前那个账号没怎么用了。”
弹幕里不断有人问他退役的事。
【Su真的退役了吗?】
【京曜公告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看你打比赛吗?】
江叙看见以后,手上的操作没有停。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退役公告不是我本人的决定。其他事情现在有律师在处理,暂时不方便说太多。”
他停顿了一下。
“我还想打比赛。”
宋知澄原本正拿着手机查看外卖配送时间,听见这句,抬起了头。
江叙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激动地控诉俱乐部,也没有刻意卖惨。他只是简单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随后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游戏。
弹幕安静了短短一瞬,紧接着便滚动得更快。
【听到了,他本人没同意退役!】
【我就说!!】
【别吵了,让他好好打游戏。】
【欢迎回来Su。】
【好好打,我们还想看你上场。】
宋知澄看着那些消息,忽然有些理解唐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江叙。
这个人不怎么擅长在镜头前表达情绪,说话甚至有些过分简短。但他坐在那里打游戏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和日常不同。
注意力高度集中,判断果断,操作也很流畅。
对线阶段,他一直控制着兵线的位置,并没有急着跟对面换血。中期双方围绕地图资源争夺视野时,他几次提前调整站位,等对方关键技能交掉之后才选择进场。
宋知澄看不太懂其中的细节。
但她能看出来,他打得很认真。
屏幕里的团战结束后,队友在语音里说了句什么,江叙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却被镜头清楚地捕捉下来。
弹幕顿时又热闹起来。
【啊啊啊他笑了!】
【谁懂,以前看他比赛就喜欢看他笑。】
【新粉问一下,这是职业选手还是颜值主播?】
【职业选手,两届世界冠军中单。】
【建议新粉去看2024年总决赛。】
【不是,打成这样还让人退役?】
宋知澄看着这些评论,忍不住有点得意。
她当然知道衣服和发型不会改变一个人的竞技能力,可外貌给人的第一印象,的确会因为合适的搭配而发生变化。
以前江叙对这些事情不太在意,现在稍微收拾一下,整个人的优势就更明显了。
她拿起手机,给江叙发了条消息。
【宋知澄:今天很帅。】
发送成功后,她才想起来对方正在直播,估计根本没空看手机。
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宋知澄:主要是衣服挑得好。】
消息发出去,她自己先笑了。
直播间里,江叙刚打完一局。
他摘下一边耳机,喝了口水,顺手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
宋知澄看见他低头时,忍不住坐直了些。
她知道对方大概率是在看工作消息,却还是莫名有点期待他的反应。
江叙低头看了几秒。
随后笑了。
他没有对着镜头解释什么,只是把手机放回桌面,重新戴好耳机。
然而直播间的观众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细节。
【???】
【刚才谁给他发消息了?】
【Su刚才是不是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
【手机里有什么好东西?】
【不会是女朋友吧?】
【别乱猜,可能队友发的消息。】
江叙看了一眼弹幕。
“别瞎猜。”
他说完,点开了下一局排位。
宋知澄看得差点笑出声。
她把平板放到一边,低头继续吃刚送来的咖喱饭。
阿兹尔闻见香味,从地毯上慢悠悠地爬起来,走到她脚边。
“你不能吃这个。”
宋知澄低头看它。
金渐层仰着脸,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这是我的晚饭。”
阿兹尔叫了一声。
“你爸不是给你准备猫粮了吗?”
它又叫。
宋知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们父子俩,一个在直播间里被人夸帅,一个在家里只知道讨饭。”
阿兹尔当然听不懂,只是不死心地继续蹭她的裤腿。
她被蹭得心软,最后还是拿了几颗猫咪专用的小零食给它。
江叙的直播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最初进来的,大多是关注他退役消息的老粉。后来有观众把直播片段剪出来发到社交平台,话题渐渐传开,直播间里又涌进来不少平时不怎么看电竞的人。
有人讨论他的发型,有人问衣服是什么牌子,也有人单纯被他的长相吸引。
但真正让老粉激动的,是他的游戏状态。
江叙这一年多虽然很少上场,个人训练却始终没有停。他没有刻意在直播里展示什么花哨操作,只是按照平时的习惯认真打排位。
几局下来,观众很快发现,曾经熟悉的那个Su,似乎并没有因为长期坐替补席而变得陌生。
他仍然会在关键时刻果断作出判断,也仍然习惯在局势不利时先稳住队友的情绪。
最后一局结束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江叙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先到这里。”
弹幕立刻开始刷屏。
【别走啊!】
【再播一局!】
【明天还播吗?】
【Su以后会固定直播吗?】
江叙想了想。
“看安排。确定了会提前说。”
有人继续问退役纠纷。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展开解释,只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态度。
“我还想打比赛。其他事情等有结果再说。”
说完,他向观众道谢,结束了直播。
许哥走进来时,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可以啊,今天这效果比我想的还好。”
江叙正在收拾设备。
“还行。”
“什么叫还行?”许哥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几个电竞相关的账号已经转发了他的直播片段,其中一条是他回答退役问题时的画面,另一条则是他在游戏里完成的一次关键团战操作。
此外,还有人单独截出了他低头看手机后笑起来的几秒钟。
评论区十分热闹。
【以前一直觉得Su是冷脸帅哥,今天才发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造型师是谁?请出来领工资。】
【别光顾着看脸,他这几局排位状态真的不错。】
【能不能赶紧把合同问题解决了,我想看他回赛场。】
【新粉刚入坑,结果你告诉我他已经被官宣退役?】
许哥笑着说:“你这热度,明天估计还要往上走。”
江叙翻看了几条,没有表现得特别激动。
“辛苦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你自己打得好。”许哥说,“不过接下来要是想固定播,咱们还是得把时间安排好。还有,网上关于你住哪儿的消息挺乱,安全这方面千万别大意。”
江叙点头。
“知道。”
走出工作室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北京的夜风有些冷,他把外套拉链拉好,坐进车里。
手机上积了不少未读消息。
Rover连着发了十几条。
【Rover:我靠,江叙!】
【Rover:你今天怎么回事?】
【Rover:直播间里全是夸你帅的!】
【Rover:你以前在基地怎么不这样穿?】
【Rover:你是不是背着兄弟找造型师了?】
【Rover:说话!】
江叙看得好笑。
【Su:刚播完。】
【Rover:我知道你刚播完。】
【Rover:所以衣服到底谁买的?】
【Su:我自己买的。】
【Rover:谁挑的?】
江叙想了想。
【Su:朋友。】
Rover那边立刻发来一串问号。
江叙没再回复。
他翻到宋知澄的聊天框。
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个多小时前。
【宋知澄:主要是衣服挑得好。】
江叙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
【江叙:看直播了?】
宋知澄很快回复。
【宋知澄:看了。】
【江叙:看得懂吗?】
【宋知澄:你是不是又想嘲笑我辅助玩得差?】
【江叙:没有。】
【宋知澄:我觉得你打得很好。】
江叙顿了一下。
【江叙:哪儿好?】
宋知澄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宋知澄:打得很认真。】
他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叙:谢谢宋老师。】
【宋知澄: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宋知澄:不过我今天确实学会一个新东西。】
【江叙:什么?】
【宋知澄:原来阿兹尔本人这么帅。】
江叙愣了一下。
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游戏里的英雄。
【江叙:那家里那个呢?】
【宋知澄:家里那个是搞笑艺人。】
江叙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忽然很想看看阿兹尔现在在做什么。
【江叙:它睡了吗?】
【宋知澄:睡了。】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照片。
金渐层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地毯上,肚皮朝天,一只前爪搭在脸上,睡得完全不顾形象。
【宋知澄:刚刚打呼噜打得特别响。】
江叙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个笑脸。
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老赵。
【赵经理:直播结束了?方便的话,明天来俱乐部谈谈。】
江叙看了一眼,没有立即回复。
随后又一条。
【赵经理:你现在还是京曜合同期内的选手,有些事最好提前沟通。】
江叙把手机扣在旁边,发动车子。
关于直播可能带来的后续争议,他并不意外。决定重新开播之前,律师已经提醒过他需要注意哪些事情,他也没有打算在镜头前谈论俱乐部内部的细节。
只是京曜这几个月始终对他的比赛安排含糊其词,如今一场直播结束,倒很快又来联系他了。
他看着前方的车流,等红灯时给周砚川发了消息,说明俱乐部的最新联系情况。
随后才重新拿起手机,回复老赵。
【江叙:具体事项可以跟我的律师联系。】
消息发出去,他关掉手机,开车回家。
宋知澄听见开门声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刚洗完澡,穿着一套浅粉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松松披在背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今天的直播切片。
阿兹尔窝在她旁边,睡得四仰八叉。
江叙刚进门,她便抬起头。
“回来啦?”
“嗯。”
“今天辛苦了。”
江叙换好拖鞋,看见她手里的平板,脚步顿了一下。
“还在看?”
“对啊。”
宋知澄把平板举起来给他看。
画面刚好停在他直播时低头微笑的那一幕。
“你知道吗,这条已经被转了好多次。”
江叙看了一眼。
“就笑了一下。”
“你平时太不爱笑了,所以大家觉得稀奇。”
“我有那么严肃?”
宋知澄认真地想了想。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确实挺严肃。”
“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
她说着,把平板放到茶几上,笑眯眯地打量他。
“而且今天特别帅。”
江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脱下外套。
“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夸人还嫌多?”
“没有。”
“那你应该说谢谢。”
江叙看着她。
“谢谢。”
宋知澄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江叙把外套挂好,走到客厅倒水。
阿兹尔听见动静,慢吞吞地抬起头,发现是他回来,终于肯从沙发上爬起来。
它走到江叙脚边,仰头叫了一声。
江叙弯腰摸了摸它。
“想我了?”
阿兹尔又叫。
宋知澄在旁边笑。
“它刚才明明睡得可香了。”
“那现在怎么醒了?”
“听见你回来了呗。”
江叙把猫抱起来,阿兹尔立刻舒服地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
宋知澄看着这一人一猫,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今天穿的那件衣服,以后多穿穿。”
江叙抬头。
“为什么?”
“好看啊。”
“你不是说还有好几套?”
“对。明天可以换另一套。”
江叙笑了。
“宋知澄,你是不是打算天天检查我穿什么?”
她理直气壮地点头。
“既然答应帮你改造形象,当然要负责到底。”
江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兹尔。
“那它怎么办?”
“它先减肥。”
宋知澄说得毫不犹豫。
江叙没忍住笑。
阿兹尔像是察觉到有人在议论自己,不满意地叫了一声。
宋知澄伸手摸了摸它的圆脑袋。
“别叫了,明天给你买个新玩具。”
江叙看她一眼。
“它玩具挺多的。”
“那再买一个也没关系。”
“它现在最喜欢的还是纸箱。”
宋知澄想起前两天阿兹尔被纸袋卡住的样子,笑得停不下来。
“行,那我明天给它留个纸箱。”
她说完,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江叙看见桌边还放着她今天吃剩的甜品盒,随口问:“晚饭吃了吗?”
“吃了。”
“什么?”
“咖喱饭。”
“就这个?”
“还有蛋糕。”
江叙看了她一眼。
宋知澄立刻补充:“是正经吃过饭以后才吃的蛋糕。”
他笑了。
“我又没说什么。”
“你那表情已经说了。”
江叙没再逗她,抱着阿兹尔回客房。
走到门口时,宋知澄忽然叫住他。
“江叙。”
“嗯?”
她靠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向他。
“你今天直播的时候,说你还想打比赛。”
江叙停下脚步。
“嗯。”
“我看见弹幕了。好多人都支持你。”
他点头。
“我也看见了。”
“那你高兴吗?”
江叙想了想。
“挺高兴的。”
宋知澄笑了。
“那就好。”
她把平板放到旁边,起身准备回房间。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你状态真的不错。虽然我看不懂操作,但那么多人都说你好,总不至于全是因为你长得帅吧?”
江叙笑出了声。
“应该不至于。”
“那就更值得高兴了。”
她朝他挥挥手。
“晚安,江叙。”
“晚安。”
宋知澄进了卧室。
江叙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兹尔。
猫已经困了,圆脸埋在他臂弯里,四只爪子软绵绵地垂着。
他轻轻摸了摸它的背,回了客房。
洗完澡以后,江叙又看了一眼手机。
直播间的热度统计已经发过来了,社交平台上关于他重新开播的讨论仍在继续。有粉丝在评论里翻出他早年的比赛录像,也有人认真分析他今天几局排位的状态。
而在这些消息之间,宋知澄发来的那句“我觉得你打得很好”,依然停留在聊天框里。
江叙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关了灯。
阿兹尔在猫窝里翻了个身,打起了轻轻的呼噜。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