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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误会 他们俩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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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宋知澄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
她昨晚改文件改到将近两点,睡前还特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准备趁周末好好补个觉。谁知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闻见一股鲜香的味道,肚子先于脑子清醒了过来。
她闭着眼睛摸到床头的手机。
八点四十三分。
才八点四十三分。
宋知澄把手机扔回床头,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然而那股香味实在过分。隔着卧室门,隐约还能听见厨房里轻微的碗碟碰撞声,没过多久,又有一阵葱花的香气飘了进来。
她在被子里坚持了五分钟,终于认输。
洗漱完出来时,江叙正在厨房煮馄饨。
他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外面套着深色围裙,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刚剪过,额前清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精神。
阿兹尔蹲在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
宋知澄走过去,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你们俩起得真早。”
江叙回头。
“醒了?”
“本来没醒,被你做的东西香醒了。”
“那正好,快好了。”
宋知澄走到灶台旁边,低头看锅。
小馄饨在沸水里轻轻翻滚,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虾肉。旁边两只碗已经调好了汤底,紫菜、虾皮、葱花和少许香油,热汤一冲,香气便慢慢散开。
她看得眼睛都亮了。
“你真的自己包的?”
“嗯。昨晚包好放冰箱的。”
“什么时候?”
“你睡了以后。”
宋知澄转头看他。
“你昨晚不是还在看比赛录像?”
“看完就包了,没花多久。”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昨晚的状态。那时候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回房间倒头就睡,连面膜都忘了敷。
再看看江叙,居然还有精力包馄饨。
“你们职业选手每天精力都这么旺盛?”
“也分人。”
江叙拿起漏勺,把煮好的馄饨分进两只碗里。
“昨天答应你了。”
宋知澄原本还想问两句,听见这话,忽然有点高兴。
她昨天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小馄饨,没想到他真记着。
江叙把碗端到餐桌上,见她还站在厨房门口,便朝餐厅偏了偏头。
“过来吃吧。”
宋知澄立刻跟过去。
阿兹尔也跟了过去。
江叙刚坐下,它便蹲在他的椅子旁边,一边抬头看桌上的碗,一边发出委屈巴巴的叫声。
宋知澄低头看它。
“你早饭不是吃过了吗?”
阿兹尔看着她。
“江叙,你看它这个眼神,好像我们亏待它了。”
“别理它。”江叙拿起勺子,“它刚吃完一整份猫粮。”
“真的假的?”
“你可以看它的碗。”
宋知澄回头望向客厅,果然看见猫粮碗已经空了。
她忍不住笑。
“阿兹尔,你这么能吃,怎么还好意思装可怜?”
金渐层不理她,转头去蹭江叙的裤腿。
江叙伸手挠了挠它的脑袋。
“没用,今天不给加餐。”
宋知澄笑着尝了一口馄饨。
汤很鲜,馅料弹嫩,虾肉的甜味保留得很好。她又咬了一口,发现里面还加了一点切碎的猪肉,调味不重,口感却很扎实。
“好吃。”
江叙正拿勺子舀汤,闻言抬头。
“合口味?”
“特别合。”
宋知澄说完,又认真尝了两口,才问:“你跟谁学的?”
“以前在家里看着做,后来自己琢磨。”
“你爸妈会做饭?”
江叙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妈会。”
宋知澄注意到他用了过去式,却没有继续问。
她把碗里的最后一个馄饨吃完,抬头看向江叙。
“还有吗?”
“锅里有。”
“我再要两个。”
江叙起身去厨房,宋知澄跟在后面,发现锅里居然还剩了不少。
“你怎么包这么多?”
“打算留着明天吃。”
“那明天怎么办?”
“明天再做别的。”
他给她盛了三个。
宋知澄看了一眼。
“我说两个。”
“多一个。”
“为什么?”
“怕你待会儿又饿。”
她笑着端过碗。
“江叙,你以后要是退役了,去开餐厅也挺有前途的。”
话刚出口,宋知澄便意识到有些不妥。
江叙现在正因为退役公告的事情和京曜闹得不愉快,她却随口拿退役开玩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做饭很好吃。”
江叙倒没怎么介意。
“知道。”
他关掉灶火,把锅里剩下的馄饨捞进保鲜盒。
“不过我暂时没打算开餐厅。”
“那你打算做什么?”
“先把合同的事解决。”
宋知澄点点头。
“周律师昨天已经跟我说了,京曜那边的材料会由我们团队继续跟进。你先别急。”
“嗯。”
她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训练,晚上可能出去一趟。”
“去哪儿?”
“看看能不能借个地方直播。”
宋知澄愣了愣。
“你要直播?”
“想恢复一下。”
江叙把保鲜盒放进冰箱,解释道:“之前一直用俱乐部安排的直播账号,后来停了很久。现在想重新播,得先确认合同里对直播的安排。”
宋知澄点头。
“这个确实要先看清楚。周律师已经在核对相关条款了。”
“我知道,今天先去看看设备。”
“你打算在哪里播?”
“朋友有个工作室。”
“安保怎么样?”
江叙回头看她。
宋知澄一脸认真。
“酒店地址刚被人扒出来,你总不能又把我家背景直播出去吧?”
“不会。”江叙笑了,“那边有独立房间。”
“那就好。”
她低头继续喝汤,忽然想起昨天替江叙挑的衣服。
“你直播准备穿什么?”
江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
“随便穿一件。”
宋知澄抬头。
“随便?”
“嗯。”
她放下勺子。
“江叙,我昨天花了两个小时帮你挑衣服,你今天就打算随便穿?”
“直播又不需要穿大衣。”
“我也没让你穿大衣。”她想了想,“昨天那件深灰色针织衫就挺好,配新剪的头发很好看。”
江叙看着她。
“你昨天不是说浅色那件更适合日常?”
“是啊。但直播镜头和现实不一样,得看背景和灯光。”
宋知澄说到这里,忽然来了兴致。
“你那个工作室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江叙拿出手机,给她看了朋友发来的图片。
房间装修很简单,一张桌子,两台显示器,背景是灰色墙面,旁边有一盏灯。
宋知澄看完,点了点头。
“可以。灯光别太冷,你皮肤本来就白,照得太冷容易没气色。”
江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直播是打游戏。”
“我知道啊。”
“又不是拍广告。”
“谁说打游戏就不能好看了?”
宋知澄把手机还给他。
“你长得帅,这本来就是优势,为什么不用?”
江叙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笑了。
“行,听你的。”
宋知澄满意地重新拿起勺子。
阿兹尔趁两人聊天的工夫,已经悄悄把一只爪子搭到了江叙的拖鞋上。
它抬起头,望着餐桌上最后一只空碗。
江叙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的饭已经吃完了。”
阿兹尔不死心地叫了一声。
宋知澄笑得差点呛到。
“它还真是坚持不懈。”
“你俩差不多。”
“我至少会自己买吃的。”
江叙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它也想买,就是没钱。”
宋知澄愣了一下,随后笑得趴在桌上。
上午十点,宋知澄接到了客户的电话。
她原本打算周末去做个美容,顺便把前两天收藏的一家法餐厅吃了。结果一通电话打过来,计划就得重新安排。
电话是股权转让项目的客户打来的。
双方昨天刚就付款安排达成初步一致,买方今天上午却又发现一笔此前没有充分披露的关联方应收款。金额不算小,可能影响交割条件,客户希望她尽快参与讨论。
宋知澄听完,先确认了具体情况,又问了几项关键事实。
“这笔款项在之前提供的财务资料里有没有体现?”
电话那头的财务负责人翻了翻文件。
“有,但是没有单独列出来。”
“买方现在提出什么要求?”
“想暂缓支付一部分尾款,等这笔款收回来以后再付。”
宋知澄皱了皱眉。
“他们提出的金额和这笔应收款之间有没有对应关系?”
“现在还没有。”
“那先别急着答应。”她说,“我需要看一下最新的交易文件和买方提出的具体修改意见。今天下午我们可以开个短会,把风险和可以接受的方案理清楚。”
客户松了口气。
“好,那麻烦宋律师了。”
“没事,您先把材料发我。”
挂断电话后,宋知澄坐在餐桌旁,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江叙正在收拾厨房。
“怎么了?”
“工作。”
“今天不是周六?”
“客户没有周六这个概念。”
她叹了口气,走到客厅拿起电脑。
江叙看着她。
“要去律所?”
“可能得去一趟。下午还有个会。”
“那你中午吃什么?”
宋知澄刚准备回答随便吃点,忽然看见江叙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碗。
她想了想。
“你中午做什么?”
“还没想。”
“我想吃面。”
“什么面?”
“番茄鸡蛋面,最好再加点牛肉。”
江叙点头。
“行。”
宋知澄原本还因为周末加班有些烦躁,听见这句,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那我先去工作。”
她抱着电脑走进书房,顺手关上门。
江叙看着她离开,低头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洗碗机。
阿兹尔已经从餐桌旁挪到了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毯上,仰着肚子睡得正香。
江叙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它。
“你倒是清闲。”
猫连眼睛都没睁。
他笑了笑,回客房打开电脑。
训练计划还没做完。
虽然现在没有俱乐部统一安排的训练赛,他仍然尽量保持原来的练习节奏。上午先看录像,下午进行个人训练,晚上再根据情况调整。
在京曜的最后一年多,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安排时间。
只是以前坐在基地训练室里,抬头还能看见其他队友。
如今换了个地方,四周安静了不少。
他把耳机戴好,点开前几天保存的一场比赛录像。
中午十二点半,宋知澄从书房出来时,江叙刚把面端上桌。
番茄汤底煮得很浓,鸡蛋软嫩,牛肉切成薄片,旁边还放了两小碟配菜。
她低头闻了一下,立刻坐下来。
“太香了。”
江叙把筷子递给她。
“刚煮好,小心烫。”
宋知澄夹起面条吹了吹,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江叙。”
“嗯?”
“你真的不考虑开餐厅?”
“暂时不考虑。”
“那你考虑一下长期住我家。”
江叙抬头看她。
宋知澄笑了。
“开玩笑的。”
他低头继续吃面,嘴角却有一点笑意。
吃到一半,宋知澄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筷子。
“周律师。”
江叙抬了抬眼。
宋知澄接起电话。
“我正吃饭呢。”
周砚川不知道在那头说了什么,她笑了一声。
“知道啦,下午两点到。您别催,我刚看过材料。”
她停了停,又说:“我自己开车过去,不用接。”
电话挂断。
江叙随口问:“下午去律所?”
“嗯。”
“周律师也在?”
“在。他周末经常加班。”
江叙点头。
宋知澄一边吃面,一边继续说:“他这个人特别严,很多年轻律师都怕他。我刚进所的时候,写份报告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气得我差点怀疑人生。”
“那你还跟他挺熟。”
“认识很多年了。”
她说得自然,没觉得有什么需要特别解释的。
江叙抬头看了她一眼。
“很多年?”
“对啊。”
宋知澄夹起一块牛肉。
“他以前就挺爱管我的。”
江叙没再问。
她显然没有察觉到这句话听起来有什么特别。
吃完面,宋知澄主动把碗放进洗碗机,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半小时后,她从衣帽间出来,已经换了一身适合工作的装束。
米白色羊绒衫配深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浅驼色羊毛大衣。头发简单地挽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金色小耳环,脸上只补了很淡的妆。
江叙刚从客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时停了停。
宋知澄正在玄关换鞋,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
“我今天这身不好看?”
“好看。”
宋知澄笑了。
“那你刚才看什么?”
江叙想了想。
“你上班也穿这么正式?”
“客户会议嘛。”她低头把鞋跟调整好,“而且周末去加班已经够惨了,总不能连漂亮衣服都不穿。”
江叙笑了一声。
“有道理。”
宋知澄拿起车钥匙,又想起什么。
“对了,我晚上可能回来比较晚。你不用等我吃饭。”
“知道。”
“也不用特意给我留。”
“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阿兹尔。
金渐层正坐在玄关旁边的地毯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宋知澄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兹尔,我去赚钱养家了。”
江叙在旁边听得一愣。
她站起来,看向他。
“你也加油训练。”
江叙笑着点头。
“行。”
门关上以后,江叙还站在玄关处。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向阿兹尔。
“你听见没?”
猫仰着脸看他。
“人家去赚钱养家了。”
阿兹尔打了个哈欠。
江叙弯腰把它抱起来。
“咱俩也不能太闲。”
下午两点十五分,宋知澄准时出现在律所。
周末的京恒比工作日安静一些,但并不冷清。商事争议团队有几名律师正在准备下周的开庭材料,交易组也有人坐在会议室里讨论文件。
宋知澄刚进办公室,便被同事叫住。
“知澄,买方的修改稿到了,刚发你邮箱。”
“我看到了。对方有没有把关联方应收款的补充资料一起发过来?”
“还没,说是财务部门在整理。”
“那先把已经确认的部分列出来,剩下的让他们今天补齐。”
她把大衣挂好,拿起电脑走向会议室。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买方对那笔关联方应收款的风险始终不放心,希望卖方提供额外保障;卖方则认为这笔款项早已体现在财务报表中,不应该因此调整整体交易条件。
双方的意见都说得过去,只是立场不同。
宋知澄听了一会儿,等客户把话说完,才把一份修改建议发到屏幕上。
“如果买方真正担心的是这笔款项无法按期收回,可以针对该风险设计一项有明确金额上限和期限的补偿安排。”她说,“这样不需要把整笔尾款都压住,也能让买方获得相应保障。”
对方律师看了看条款。
“这个方案需要我们跟客户再确认。”
“没问题。”
宋知澄点头。
“不过建议今天就把原则定下来。交割时间已经排好了,如果一直拖着,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五点。
周砚川从隔壁会议室出来,看见她还坐在电脑前修改文件,便走过来。
“还没结束?”
“差不多了。”
“买方松口没有?”
“原则上接受方案,补偿上限还在谈。”
周砚川看了看她整理的表格。
“比昨天清楚。”
宋知澄抬头看他。
“这是夸奖吗?”
“算。”
“那我记下了。”
周砚川笑了一声。
“少贫。江叙那边,京曜刚有回复。”
宋知澄立刻坐直。
“怎么说?”
周砚川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到她面前。
京曜俱乐部的律师在回复中主张,江叙去年签署的补充协议已经对后续工作安排作出约定,俱乐部据此开展青训指导、商业活动及其他相关工作,属于正常合同履行。
同时,对方并没有附上完整的补充协议文本。
宋知澄往下看,眉头渐渐皱起来。
“他们还是没提供那份协议?”
“没有。只说后续会在适当程序中提交。”
“那他们现在要求江叙配合退役宣传,依据到底是什么?”
“这正是需要问的。”
周砚川在旁边坐下。
宋知澄继续看文件。
“他们还提到江叙参加过几次青训活动,说这能说明他接受了转型安排。”
周砚川点头。
“你怎么看?”
她想了想。
“参加具体活动,不等于同意永久改变职业身份。尤其江叙当时仍在合同履行期内,配合俱乐部安排的个别活动,本身不能直接证明他愿意退役。”
“还有呢?”
“俱乐部此前已经知道他明确反对退役宣传。既然双方对此存在争议,仍然以‘友好协商’的口径对外公布,至少需要说明他们依据什么认定双方已经达成一致。”
周砚川听完,没有立即评价。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方向对。下一步把事实和文件对应好,不用急着写结论。对方既然提出补充协议,就让他们明确文本版本和签署情况。”
宋知澄点头。
“陈竞那边要联系吗?”
“先确认他的身份和当年的经办范围。该找的时候再找,不必把所有人同时拉进来。”
他把文件收好,抬头看了眼时间。
“你晚饭吃了没有?”
“还没。”
“走吧。”
宋知澄抬头。
“去哪儿?”
“吃饭。”
“您请客?”
“我什么时候让你付过钱?”
“那可不一定,上次在深圳您就让我买了咖啡。”
“你那杯咖啡四十多块。”
“也是钱啊。”
周砚川被她气笑了。
“行,今天让你吃回来。”
宋知澄立刻合上电脑。
“成交。”
江叙下午练了三个多小时。
结束时,已经过了六点半。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手腕,起身去倒水。
阿兹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餐桌下面,正趴在他脚边睡觉。他稍微挪了一下椅子,猫便不满意地叫了一声。
“你还知道叫?”
江叙低头看它。
“刚才踩你尾巴了?”
阿兹尔眯着眼睛,没有动。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才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手机上有几条新消息。
Rover下午发了个视频,内容是训练室里Haze和Mist为了晚饭吃什么争论半天,最后被教练赶去打训练赛。
江叙点开看了一遍,忍不住笑了。
【Su:你们今天这么闲?】
【Rover:闲个屁,刚复盘完。】
【Rover:你呢?】
【Su:打排位。】
【Rover:下周出来吃饭?】
江叙想了想。
【Su:看时间。】
【Rover:又看时间。你现在是不是比我还忙?】
【Su:还行。】
【Rover:你这个还行听得我想打人。】
江叙笑着关掉聊天框。
他把电脑桌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下午宋知澄临走前说过,晚上不用等她吃饭。他原本打算自己做点简单的,后来发现阿兹尔的猫砂快用完了,便准备去附近的宠物用品店买一袋。
正好也想去看看周边有没有适合日常训练的地方。
从宋知澄家出来以后,他一直尽量避免在小区附近长时间停留。前两天酒店发生的事还没完全过去,网上关于他退役和搬离基地的讨论仍然不少。
Rover还专门提醒过他,最近别随便在社交平台发实时定位。
江叙当然知道。
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开车去了稍远一点的商业区。
买完猫砂出来,已经快八点。
江叙拎着东西经过一家餐厅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那是一家环境不错的粤菜餐厅,临街的一侧是整面的玻璃窗,里面灯光温暖,靠窗的位置坐着几桌客人。
他本来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随后便看见了宋知澄。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的大衣已经脱掉,米白色羊绒衫衬得皮肤很亮。长发松松挽着,耳边的金色耳环在灯光下微微闪动。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江叙认出了周砚川。
他停住脚步。
两人似乎正聊着什么。
宋知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后笑着说了句话。周砚川也笑了,伸手把桌上的一盘点心推到她面前。
她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块。
江叙站在玻璃窗外,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两人相处得十分熟悉。
没有普通上下级一起吃饭时常见的拘谨。
周砚川说话时,宋知澄偶尔会顶上两句,脸上带着笑,明显并不怕他。
江叙想起中午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
“他以前就挺爱管我的。”
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看着这一幕,却忽然有了些说不清的感觉。
周砚川四十七岁,是京恒的资深律师,宋知澄的直属上司。
宋知澄才二十六岁。
两人相差二十一岁。
江叙不太了解律师行业,但也知道这种工作里,上下级关系有时候会比普通公司更密切。年轻律师跟着资深律师办案,一起加班、出差、吃饭,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可眼前的宋知澄,和平时在律所里那个说话利落、做事认真、偶尔还会反过来逗他两句的姑娘,又有点不一样。
她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放松。
周砚川则像是早已习惯她的脾气,低头给她倒茶,又伸手把她面前已经空了的小碟子换掉。
江叙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站在外面并不合适。
他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这时,宋知澄刚好抬头看向窗外。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碰上了。
江叙停住。
宋知澄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朝他笑了笑,抬手示意。
江叙只好点头。
她拿起手机,很快发来消息。
【宋知澄:你怎么在这儿?】
【江叙:买猫砂。】
【宋知澄:这么巧?】
【江叙:嗯。】
【宋知澄:要不要进来吃点?】
江叙看了一眼餐厅里的周砚川。
【江叙:不用了。】
【江叙:我回去自己吃。】
宋知澄很快回复。
【宋知澄:那路上小心。】
【宋知澄:家里冰箱有昨天剩的牛腩,记得热透。】
江叙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好像一直都这样。
明明自己忙得要命,还记得提醒别人吃饭。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拎着猫砂离开了。
餐厅里,宋知澄收起手机。
周砚川注意到她刚才朝窗外打招呼,随口问:“谁啊?”
“江叙。”
周砚川往外看了一眼,人已经走远了。
“他怎么在这儿?”
“说是出来买猫砂。”
“住得怎么样?”
“挺好的。”
宋知澄夹起一只虾饺,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周叔叔,您这家店选得不错。”
“你以前不是来过?”
“来过几次,不过好久没来了。”
周砚川看着她,又问:“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他人挺好相处的,还会做饭。”
“会做饭?”
“嗯,而且做得特别好吃。”
宋知澄说得十分认真,仿佛这是评价一个室友最重要的标准。
周砚川听完,忍不住笑了。
“你当初不是说,家里多一个人会不方便?”
“现在觉得还好。”
“才几天?”
“几天也能看出一点吧。”
周砚川摇摇头,没再追问。
他对江叙的印象还停留在前两天的材料和那次简短会面上。年轻人看起来比较克制,讲话不多,但事情交代得还算清楚。
至于宋知澄收留他这件事,周砚川至今仍然觉得有些冒险。
只是她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决定了的事情,旁人劝两句可以,真想替她做主,反而会把她惹烦。
“对了。”周砚川忽然想起什么,“你爸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宋知澄抬起头。
“他说什么?”
“问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您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
“周叔叔!”
周砚川笑了。
“怎么了?”
“我爸本来就觉得我工作太拼。您还火上浇油。”
“他是担心你身体。”
“我知道。”宋知澄叹了口气,“可我最近真的忙,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好了。”
周砚川显然不太相信。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月那个案子不是结束了吗?”
“然后又来了新的。”
“那总不能因为有新案子,我就不接了吧。”
周砚川看她一眼。
“没人不让你接。只是你得自己掌握节奏。”
宋知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
周砚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哪样?”
“明明犯了错,嘴上答应得特别快,转头还是按自己的想法来。”
宋知澄不服气。
“我小时候可乖了。”
“你确定?”
“当然。”
“那是谁八岁那年偷偷把你爸的文件箱翻出来,说要学他签字?”
宋知澄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您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你爸跟我讲了好几遍。”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里的事,直到服务员过来问还要不要加菜。
宋知澄低头看了眼时间。
八点二十。
她原本还想再吃点甜品,结果工作群里突然跳出几条消息。
客户已经确认了补偿上限,但交易文件里还有两处表述需要统一。
她看完,忍不住叹气。
周砚川放下茶杯。
“又有事?”
“嗯。客户回消息了。”
“今晚能处理完?”
“半小时吧。”
“那先回去。”
宋知澄点头。
周砚川结了账,送她往外走。
餐厅门口风有些大,宋知澄刚把大衣披上,手机便又响了。
她忙着回复消息,围巾还挂在臂弯里。
周砚川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她的围巾。
“先把衣服穿好。”
“等一下。”
“你这孩子。”
周砚川有些无奈,把围巾递回她手里。
“回去再回,站在风口上看什么手机?”
宋知澄匆匆发完最后一条,才把手机收起来。
“好了好了。”
她围好围巾,冲周砚川笑了笑。
“谢谢周叔叔。”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我送你去停车场。”
两人一起往地下车库走。
宋知澄说起最近新开的几家餐厅,周砚川听得直摇头。
“你就不能少惦记点吃的?”
“工作已经够苦了,还不让我吃点好的?”
周砚川被她逗笑。
“行,随你。”
江叙回到家时,阿兹尔已经在玄关等着了。
他把猫砂放好,先给猫换了水,又把猫砂盆清理了一遍,随后才去厨房准备自己的晚饭。
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番茄牛腩,他热了一小份,又煮了碗米饭。
吃饭时,手机上跳出一条消息。
是宋知澄。
【宋知澄:我可能九点半到家。】
【宋知澄:冰箱里还有牛腩,你吃了吗?】
江叙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饭。
【江叙:正在吃。】
【宋知澄:那就好。】
随后,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餐厅的甜品,一只精致的小碟子上摆着两块颜色漂亮的糕点。
【宋知澄:这个特别好吃。】
江叙看了一眼。
【江叙:你不是刚吃完饭?】
【宋知澄:甜品是另一个胃。】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旁。
吃完以后,江叙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比赛录像。
阿兹尔在他脚边蹭来蹭去,最后跳上沙发,选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九点二十多分,门锁传来轻微的声响。
宋知澄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江叙还坐在客厅,有点意外。
“你还没睡?”
“还早。”
“对你来说不是挺晚了吗?”
“今天不用早起。”
宋知澄笑着脱下大衣,挂在玄关。
“我今天吃得太撑了。”
江叙抬头看她。
“你不是说就吃顿饭?”
“那家餐厅菜太好吃,没忍住。”
她换好拖鞋,走到客厅,见阿兹尔正躺在沙发上,便顺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阿兹尔,想我没有?”
金渐层慢吞吞地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宋知澄忍不住笑。
“看来是想了。”
江叙看着她。
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笑意。
“跟周律师吃的?”
“嗯。”
“你们经常一起吃饭?”
宋知澄一边摸猫,一边回答:“还挺经常的。尤其是我刚进律所那几年。”
江叙沉默片刻。
“他对你挺好的。”
“是挺好。”
她回答得很自然。
江叙看着她,没再往下问。
宋知澄却忽然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
“说不上来。”
她打量了江叙两眼,又忍不住笑。
“算了。可能是我今天加班太久,脑子不太好使。”
江叙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低。
“早点休息吧。”
“等一下。”
宋知澄把阿兹尔放回沙发,走到餐桌旁拿起电脑包。
“还有点工作。”
江叙看向墙上的钟。
“九点半了。”
“我知道。”
“还要多久?”
“半小时左右。”
“你下午不是已经忙了一天?”
“客户刚确认了几个条件,我把文件改完就行。”
江叙看着她。
宋知澄已经把电脑拿出来,坐到餐桌旁开始工作。
她脱掉了高跟鞋,换上家里的拖鞋,外面的大衣挂在玄关,只剩一件柔软的羊绒衫。头发有些松散地垂在肩上,脸上的妆已经不如下午精致,但整个人依旧漂亮得很。
江叙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傍晚在餐厅窗外看到的情景。
周砚川给她倒茶,替她点菜,两人说话时熟稔得几乎不用顾忌什么。
他对她很好。
好得有些超出了江叙对普通上下级关系的理解。
江叙并不清楚他们私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想到宋知澄在电话里随口叫过的“周叔叔”,又想到她说两人认识很多年,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也许只是关系很好的长辈。
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他没问。
毕竟他们才认识几天。
她让他住进家里,已经算帮了很大的忙。他没有理由打听她的私人生活,更没有资格凭着几眼所见就替她下结论。
只是那点疑惑一时压不下去。
江叙把目光收回来,起身去厨房倒水。
宋知澄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被什么条款难住了。
她敲了几行字,又删掉,重新打开一份文件。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周律师?”
江叙脚步停了一下。
宋知澄没有注意到。
“嗯,我刚到家。”
她听对面说了几句,笑了。
“知道了,您放心。我再核对一遍就发。”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好,晚安。”
电话挂断。
江叙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
宋知澄抬头看见他,顺手指了指旁边的水果盘。
“江叙,草莓你吃吗?”
“不了。”
“真的?”
“嗯。”
她点点头,继续工作。
江叙走回沙发坐下。
阿兹尔慢吞吞地爬过来,趴在他腿边。
他低头摸了摸猫的背,手机上恰好弹出Rover的消息。
【Rover:明天有空吗?】
【Su:什么事?】
【Rover:出来吃个饭。】
【Rover:Haze和Mist也想见你。】
江叙看着屏幕,想了想。
【Su:行。】
Rover立刻回了个夸张的表情包。
【Rover:终于肯出门了?】
【Rover: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酒店住到退休。】
江叙笑了一下。
【Su:没住酒店了。】
【Rover:搬哪儿了?】
江叙看了看餐桌旁的宋知澄。
她正咬着一颗草莓,专心修改文件,偶尔拿起手机回两句工作消息。
江叙收回目光。
【Su:换地方了。】
【Rover:哪儿?】
【Su:朋友家。】
【Rover:什么朋友?】
【Su:普通朋友。】
【Rover:男的女的?】
江叙没再回复。
过了几秒,Rover的消息接连跳出来。
【Rover:???】
【Rover:江叙?】
【Rover:你该不会背着我谈恋爱了吧?】
江叙被气笑了。
他低头打字。
【Su:你能不能少想点乱七八糟的?】
【Rover:那你说清楚啊!】
【Su:明天见面再说。】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阿兹尔忽然翻了个身,把圆滚滚的肚皮露出来。
江叙伸手摸了摸,猫舒服得眯起眼睛。
餐桌那边传来宋知澄的声音。
“江叙。”
“嗯?”
“你明天还要做早饭吗?”
“做。”
“能不能煎个蛋?”
“可以。”
“我想吃溏心的。”
“知道了。”
“还有吐司。”
“嗯。”
“最好再有点培根。”
江叙抬起头,看着她。
宋知澄正低头看文件,似乎只是随口报了个菜单,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提出了三个要求。
他忍不住笑。
“还要什么?”
她想了想。
“再来杯拿铁?”
江叙点头。
“行。”
宋知澄这才抬头,朝他笑了一下。
“谢谢江大厨。”
江叙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摸猫。
过了十来分钟,宋知澄终于合上电脑。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好了,终于结束了。”
江叙看了眼时间。
十点二十七分。
比她原来说的半小时多了一点。
宋知澄走过来,顺手摸了摸阿兹尔的脑袋。
“我去洗澡了。”
“嗯。”
走到卧室门口,她忽然又回头。
“对了,明天我上午应该不用加班。”
江叙抬头。
“然后呢?”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
她笑了笑,转身进了卧室。
江叙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过了一会儿才把电视关掉。
客厅安静下来。
阿兹尔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却还懒洋洋地赖在他腿边,不肯起身。
江叙把它抱起来,往客房走。
经过餐桌时,他看见宋知澄的电脑已经收好,旁边只留着一只空盘子。
盘子里原本放着半盒草莓。
现在一颗都不剩。
他笑了一声,把盘子拿进厨房洗了。
回到房间后,江叙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手机。
明天约了Rover他们吃饭,后天还要去看直播工作室。至于京曜的合同,周砚川团队已经开始处理,他暂时没有什么能做的,只能等进一步的消息。
他打开聊天记录,找到宋知澄的头像。
是一张在海边拍的照片。姑娘穿着浅色连衣裙,长发被风吹起来,笑得明亮又自在。
江叙看了一会儿,想起傍晚那顿饭。
她和周砚川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仍然不知道。
也许自己想多了。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关掉灯。
黑暗里,阿兹尔在猫窝里打了个呼噜。
江叙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