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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曾经并肩 你该认清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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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澄发现,江叙对吃火锅这件事的态度,比她想象中认真得多。
她不过是昨晚睡前随口提了一句,今天想吃番茄和麻辣双拼锅。结果第二天上午,她刚走出卧室,就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张购物清单。
清单用手机备忘录整理过,又被江叙抄到了纸上。
肥牛、鲜虾、虾滑、毛肚、黄喉、菌菇、蔬菜,还有几种做锅底的调料,分门别类写得清清楚楚。
宋知澄拿起来看了两眼,忍不住笑。
“江叙,你这是准备开火锅店?”
江叙坐在餐桌旁,正在看手机。
“不是你说想吃?”
“我是说想吃火锅,没说要举办火锅节。”
“你昨天说要买肥牛和虾滑。”
“对啊。”
“那其他东西总得有人买。”
宋知澄看了看清单。
“毛肚和黄喉是你加的?”
“嗯。”
“你喜欢吃?”
“还行。”
她笑了一声。
“我发现你这个人对什么东西的评价都特别保守。”
江叙抬头。
“有吗?”
“有。什么都说还行,挺好,差不多。”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张纸晃了晃。
“我怀疑哪天你拿第三个世界冠军,别人问你高不高兴,你也会说还行。”
江叙想了想。
“那应该不会。”
“为什么?”
“真拿了肯定高兴。”
他说得十分自然。
宋知澄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江叙主动说起第三座世界冠军。
之前他总是说想继续打比赛,想尽快回到赛场,却很少谈更远的目标。也许是目前连合同都没有解决,想太多反而没有意义。
但她知道,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些事。
“那你加油。”她说,“我还没现场看过世界赛呢。”
江叙笑了一下。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说好了啊。”
“嗯。”
宋知澄把购物清单折起来,放进口袋。
“下午我去买菜。”
“我去吧。”
“你不是还要训练?”
“下午可能出去一趟,顺路。”
“去哪儿?”
江叙看了一眼手机。
“京曜基地。”
宋知澄的动作停住。
“回去干什么?”
“老赵昨天发消息,说之前清点训练室时发现几件我的私人物品,让我过去取一下。”
“不能寄过来?”
“有几样东西想自己确认。”
江叙把手机放下。
“Rover也说想跟我聊聊。”
宋知澄点了点头。
她没有继续追问。
江叙离开京曜基地还不到两个星期,关于退役公告和合同的事情仍在谈判。如今突然回去,恐怕很难只是拿几件东西那么简单。
“那你去吧。”她说,“火锅的东西我买,你回来直接吃。”
江叙看着她。
“你确定买得齐?”
“什么意思?”
“上次你去超市,说买点水果,最后拎回来六盒甜品。”
宋知澄瞪大眼睛。
“那是因为甜品店刚好有活动!”
“嗯。”
“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江叙终于忍不住笑了。
宋知澄也笑起来,拿起购物清单,在上面认真勾了几项。
“放心,我今天严格按照清单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如果看到好吃的蛋糕,那是计划外支出,不算违反约定。”
江叙笑着摇头。
阿兹尔正趴在餐椅旁边,听见两个人说话,懒洋洋地抬起脑袋。
宋知澄低头看它。
“你今天不用去超市。”
金渐层叫了一声。
“也没有你的火锅。”
它又叫。
江叙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它听不懂,你别逗它了。”
宋知澄十分认真地回答:“我觉得它听得懂,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江叙被她逗笑了。
屋子里的气氛已经恢复了大半。
自从上次的误会说开,两人之间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顾忌,但也不再刻意回避对方。江叙知道宋知澄还没有完全消气,便没有急着讨好或者要求她忘记。
他们照常吃饭、聊天,偶尔一起看电影。
有些事情,急不来。
江叙到京曜基地时,正好赶上下午训练开始前的休息时间。
这栋楼他来过无数次。
从最早搬进青训基地,到后来进入一队,再到两次夺冠后俱乐部扩建训练中心,他在京曜待过的时间,比队里任何一个现役选手都长。
门口的保安认识他。
看见江叙下车,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还是笑着打了招呼。
“叙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保安往他身后看了看。
“今天回来有事?”
“拿点东西。”
“哦。”
对方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江叙登记以后,径直上楼。
走廊里的装饰变化不大。
墙上挂着京曜历年的比赛照片,最显眼的位置是两张世界冠军合影。第一张摄于二〇二二年,第二张摄于二〇二四年。
照片里,年轻的选手们围着奖杯,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
江叙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二〇二二年第一次夺冠时,他激动得整晚没怎么睡。那几年队伍起伏很大,他们输了不少本来有机会赢的比赛,直到终于站上最高领奖台,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二〇二四年第二次夺冠,心情又不一样了。
他已经是队里资历最老的选手,经历过夺冠后的低谷,也经历过外界对于年龄和状态的质疑。第二次捧杯,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证明。
如今两张照片都还挂在这里。
他却已经不再属于训练室里的那五个人。
“Su?”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叙回头。
Mist正从训练室出来,手里拿着水杯。
“你怎么回来了?”
“拿点东西。”
Mist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听Rover说你今天会来,没想到这么早。”
“你们下午有训练?”
“两点半开始。”
Mist往训练室看了一眼。
“Rover在里面,要不要进去?”
江叙点头。
训练室的布局与他离开时相比,变化不大。
显示器整齐地排成两列,桌边放着选手各自的水杯和外设。江叙以前的位置已经换了人,椅背上搭着另一件队服。
Rover正戴着耳机看录像。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表情明显亮了起来。
“我靠,你真来了!”
江叙笑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
“我还以为你得再晚一点。”
Rover摘下耳机,走过来跟他碰了碰拳。
Haze也转过身。
“哟,稀客。”
“训练怎么样?”江叙问。
“别提了。”
Haze靠回椅背,皱着眉。
“昨天又打得乱七八糟。”
“不是赢了两场?”
“赢是赢了,过程看着头疼。”
Mist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昨天不是还说自己打得不错?”
“我下路确实没什么问题。”
Rover立刻接话:“你那波没交闪现还敢说没问题?”
“又来了是吧?”
江叙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吵起来,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熟悉的京曜。
训练赛打完,Haze总喜欢先抱怨几句,Rover则有本事在三句话之内把他惹得更生气。Mist通常不参与争论,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指出真正的问题。
以前江叙也会加入。
只是后来,大家越来越少有这样坐在一起说话的机会。
Rover见他笑,忽然愣了一下。
随后才说:“你以前坐那儿的时候,Haze还不敢这么嚣张。”
Haze立刻回头。
“谁不敢了?”
江叙笑着摇头。
“别把我扯进来。”
老赵这时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看见江叙,先停了一下。
“来了?”
“嗯。”
“东西在会议室,跟我来吧。”
江叙跟着他走过去。
桌上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里面有一本旧笔记、几张照片、一块鼠标垫,还有他以前用过的一套备用外设。
“都是清点训练室时找到的。”老赵说,“你看看有没有遗漏。”
江叙拿起那本笔记。
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了起来。
这是他很多年前刚进一队时用的本子,里面写过一些个人训练心得,也夹着几张朋友送的照片。后来换了新的记录方式,便一直放在抽屉里。
他翻了两页,确认是自己的东西。
“没问题。”
老赵递来一张签收单。
江叙看过内容,签了字。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老赵先开口。
“昨天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等文件出来再说。”
“法务已经在整理了。”
“嗯。”
老赵看了看他。
“江叙,其实事情真没必要弄到现在这样。”
江叙把笔放回桌上。
“我也没想过会这样。”
老赵沉默片刻。
“俱乐部有自己的难处。”
“我知道。”
“那你也得理解……”
“赵哥。”
江叙打断他。
“我理解俱乐部要调整阵容,也理解你们要考虑商业合作。我没有要求京曜一定让我首发。”
他看着老赵。
“但我不接受别人替我决定退役。”
老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行。这事交给律师谈。”
江叙点头。
“嗯。”
他拿起纸箱,准备离开。
刚走到训练室门口,便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两届世界冠军回来了。”
江叙停下脚步。
陆星尧坐在靠窗的位置,刚结束一场个人排位,耳机挂在脖子上,正转着手里的手机。
他没有起身。
江叙看向他。
“有事?”
陆星尧笑了笑。
“没事。好久不见,打个招呼。”
训练室里安静了些。
Rover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江叙没有接话,准备继续往外走。
陆星尧却又开口。
“听说你最近直播挺火的。”
江叙停下来。
“还行。”
“粉丝倒是挺念旧。”
陆星尧把手机放到桌上。
“不过打直播和打职业毕竟是两回事。现在的版本节奏这么快,老选手想跟上也不容易。”
江叙转过身。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星尧笑得有些轻慢,“就是觉得,你也没必要一直跟俱乐部耗着。都这个年纪了,还非要证明自己能打,挺累的吧?”
Haze皱了皱眉。
“星尧,差不多得了。”
陆星尧没理他。
“我说错了吗?俱乐部有新的中单,新赛季战术也要重新安排。他一个人占着合同,大家都不方便。”
Rover摘下耳机。
“他没占着合同,是俱乐部不肯谈解除。”
“那现在不是愿意谈了吗?”
陆星尧看着江叙。
“既然愿意放你走,就早点走呗。外面那么多队伍,真觉得自己还有实力,出去证明不就行了?”
江叙把纸箱放到旁边的桌上。
“陆星尧。”
“怎么?”
“俱乐部什么时候放我走,跟你没有关系。”
陆星尧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江叙继续说:“你想做新核心,是你的事。你可以跟教练谈战术,跟管理层谈资源,训练赛里好好打。”
“但别拿我的合同当你争位置的筹码。”
训练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陆星尧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冷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个样子。”
江叙没说话。
“仗着自己资格老,什么都想管。”
陆星尧站起来。
“以前在队里也是这样。你觉得谁打得不好,就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训。怎么,拿过两个冠军,就真把自己当教练了?”
江叙看着他。
他知道陆星尧在说什么。
那件事,陆星尧记了两年。
二〇二四年世界赛。
京曜在半决赛面对一支实力很强的海外队伍。
那场系列赛打得并不轻松。
对方上野前期压制力很强,前两局双方各赢一场。第三局京曜靠中后期团战拿到赛点,第四局则终于在前期打出了明显优势。
那一局,陆星尧使用的是荒漠屠夫雷克顿。
他对线打得极好,前期配合Rover的打野完成击杀,随后又在上半区的一次小规模团战中拿到双杀。
到了二十多分钟,京曜已经掌握了很大的经济优势。
江叙使用发条魔灵奥莉安娜,在几次关键团战中控制住了对方的进场路线。队伍拿到大龙以后,从中路推进,一路拆掉高地防御塔,最终逼到了对手的基地水晶前。
胜负已经没有什么悬念。
对面只剩下一名刚刚复活的中单选手,其他人还在等待复活。
Haze正准备拆最后一座门牙塔。
陆星尧却突然操纵雷克顿往对方泉水方向冲了过去。
他先开启大招终极统治增加生命值,随后利用横冲直撞接近泉水入口,又交出闪现,试图击杀刚刚复活、正在泉水里恢复状态的敌方中单。
导播镜头迅速切了过去。
场馆里响起一阵惊呼。
雷克顿的确打出了一套伤害,却很快被泉水的高额伤害击杀。
而对方中单及时退到更深的位置,并没有被击杀。
京曜其他人最终拆掉了基地水晶。
比赛结束,京曜晋级决赛。
现场观众欢呼得震耳欲聋。
陆星尧摘下耳机时,脸上还带着笑。
“差一点就杀了。”
Haze笑着骂他:“你有病吧,差点给自己送了。”
“反正都赢了。”
陆星尧满不在乎。
“多杀一个怎么了?”
江叙当时没有跟着笑。
他把耳机放好,转头看向陆星尧。
“以后别这样。”
陆星尧愣了一下。
“什么?”
“已经赢了就结束比赛,别为了虐泉故意拖。”
“这有什么?”
“没必要。”
江叙的语气比较严肃。
“我们打的是世界赛,不是排位。优势这么大,直接拆基地就行了。你还冲进去杀刚复活的人,想证明什么?”
陆星尧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我就是想打个操作。”
“你在泉水里打操作?”
“那不然呢?又不是不能打。”
江叙皱眉。
“我说了,没必要。”
当时Rover、Haze和Mist都在旁边。
Haze本来还想开玩笑,见两个人的语气不对,便没再说话。
陆星尧觉得脸上挂不住。
“你什么意思?比赛都赢了,还非得在这儿教训我?”
江叙看着他。
“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你是教练吗?”
“跟是不是教练没关系。”
江叙的声音也冷下来。
“打赢了就可以不尊重对手?”
陆星尧脸色难看。
“别给我上纲上线。”
他把队服外套拿起来,转身便走。
后来教练组也在复盘时提过这件事,认为比赛优势足够大时,选手不应该为了追求额外击杀而影响正常结束比赛的节奏。
事情没有发展成公开风波。
但陆星尧始终没有真正接受江叙的批评。
尤其是他发现,队里其他人虽然没有站出来指责自己,却也没有人替他说话。
在他看来,江叙不过是仗着资历老、冠军多,才敢在大家面前不给他面子。
那之后,两人的关系明显冷了下来。
世界赛最终夺冠时,他们依然站在一起举起奖杯。
可镜头之外,陆星尧已经很少主动跟江叙说话。
“还记得那年世界赛吧?”
陆星尧站在训练室里,语气带着讥讽。
“我就是觉得你这人特别有意思。平时自己打得凶,别人多杀一个你就要管。”
江叙看着他。
“当年那件事,我现在还是那个意见。”
“行,你有意见。”陆星尧冷笑,“反正你资格老,谁敢说你不对?”
Rover终于开口。
“星尧,别扯以前的事了。”
“我为什么不能提?”
陆星尧看向他。
“你们一个个都护着他。以前他在队里,什么都得听他的。现在他都走了,还不能说两句?”
江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陆星尧沉默了片刻。
随后忽然笑了。
“我就是觉得,有些人该认清自己了。”
他靠在桌边。
“十几岁就出来打游戏,书都没正经读过几年。以前靠操作好,拿了冠军,大家愿意捧着你。现在年纪大了,操作也不一定跟得上,除了继续赖在这个圈子里,你还能干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训练室里彻底安静了。
Mist放下水杯。
Haze猛地抬起头。
Rover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陆星尧,你说话注意点。”
陆星尧没理他,只看着江叙。
“我说错了吗?”
江叙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发火。
从十六岁进入青训开始,他已经听过不少类似的话。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亲的生意出了问题,家中常常因为钱争吵。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和那些能够按部就班念书、考试、读大学的同龄人不太一样。
电竞是他当时能够抓住的机会。
他确实没接受过多少完整的正规教育。
这不是秘密。
可那些年,他从来没有因此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他把别人用来写作业、准备考试的时间,全部花在了训练室里。英语不够好,就慢慢学比赛里常用的表达;看不懂海外队伍的战术资料,就请翻译帮忙,再自己反复研究。
每次版本更新,他都会把改动内容认真看一遍。比赛结束以后,不管赢输,也总会花时间复盘。
他不认为自己什么都懂。
但他知道,一个人没有走过某条路,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认真走好另一条路。
江叙看着陆星尧,声音很平静。
“我书确实没读多少。”
陆星尧冷笑。
江叙继续说:“但我打职业这么多年,至少知道赢比赛靠的是五个人,不是谁自称世界第一,谁就该拿最多资源。”
陆星尧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江叙看着他。
“你想当京曜的核心,就拿成绩说话。想让别人围绕上路打,就证明这种打法能赢。”
“你以为我没证明过?”
“那你继续证明。”
江叙拿起桌上的纸箱。
“至于我读过多少书、什么时候退役,不劳你操心。”
陆星尧上前一步。
“江叙,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江叙停下脚步。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Haze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够了吧?你们还打不打训练赛了?”
Rover也走过来,挡在两人之间。
“星尧,你刚才那话说得太过了。”
陆星尧看了他一眼。
“怎么,又要站Su那边?”
Rover脸色难看。
“这不是站谁那边的问题。”
“行。”
陆星尧冷笑一声,拿起耳机。
“反正我在你们眼里永远不对。”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戴上耳机,再没有看江叙一眼。
江叙没有继续争论。
他抱起纸箱,转身走出训练室。
Rover立刻跟了出来。
走廊里没有什么人。
Rover追上江叙,伸手帮他接过纸箱。
“我送你下去。”
“没事。”
“别客气。”
江叙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拒绝。
两人一路走到楼下。
经过冠军照片墙时,Rover忽然停下来。
“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
江叙笑了一下。
“我还不至于因为他几句话就想不开。”
“他现在越来越那个样子了。”
“哪个样子?”
“觉得队伍离了他就没法赢。”
江叙没有评价。
Rover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当年世界赛那件事,我觉得你没说错。”
江叙转头。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Rover被问得一愣。
江叙的语气并没有责怪,甚至有些像平时聊天。
可Rover还是沉默了。
当年他觉得那不过是队友之间的一次争执,不想掺和。
后来江叙被安排去替补,他又觉得俱乐部自有安排,自己一个打野选手说不上什么话。
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想的。
不是完全不在意。
只是总觉得,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
“我以前确实太怕事了。”Rover低声说。
江叙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发现,好像每次都让你一个人站出来。”
Rover把纸箱换到另一只手里。
“以前训练赛吵起来,是你跟教练组谈。后来俱乐部调整阵容,也是你一个人去问。我们几个明明都知道有些事不对,最后却谁也没说。”
江叙安静地听着。
“我不是说我现在做点什么就能补回来。”Rover继续说,“就是觉得,以前确实没做好。”
江叙停下脚步。
“Rover。”
“嗯?”
“我知道你当时有顾虑。”
Rover看向他。
“但我那时候确实挺失望的。”
这句话说得直接。
Rover低下头。
“我知道。”
江叙没有再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拿回纸箱。
“走吧。”
Rover点了点头。
到停车场以后,他忽然又问:“你合同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谈。”
“真能走?”
“希望吧。”
Rover犹豫了一下。
“那以后要是有机会……”
江叙抬头看他。
“什么?”
Rover笑得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就是如果以后还能一起打比赛,挺好的。”
江叙看着他。
他们从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
Rover的打野和他的中路曾经配合过无数次,有时候不用说话,光看兵线和位置,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想做什么。
那些默契是真的。
后来的失望,也是真的。
江叙想了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再说。”
Rover点头。
“行。”
他站在停车场里,看着江叙开车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基地。
宋知澄正在超市挑肥牛时,接到了纪景珩的电话。
她一手拿着购物清单,一手推着购物车,手机夹在耳边。
“纪总,什么事?”
“这么正式?”
“我在买菜,没空跟你闲聊。”
纪景珩笑了。
“那今天正好不是闲聊。”
“哦?”
“有件正事想找你。”
宋知澄把一盒肥牛放进购物车。
“说吧。”
“你知道Su吧?”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江叙?”
“对。”
纪景珩没有察觉她的异常,继续说:“我之前跟你提过,寰宇这边最近在评估新赛季阵容。我投了这支队伍,虽然不直接管训练和比赛,但有些关键引援也会参与讨论。”
宋知澄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所以呢?”
“我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Su请过来。”
她停住脚步。
“你们想签江叙?”
“有这个想法。”
纪景珩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
“最近他重新直播,技术团队看了不少录像。操作保持得不错,对兵线和地图资源的理解也还在。虽然一年多没有正式比赛,实际状态仍然需要进一步评估,但以他的履历和经验,值得接触。”
宋知澄没有马上回答。
寰宇也是联赛里的职业俱乐部,背后有几家投资机构参与。纪景珩持有其中一部分投资权益,平时并不直接干预选手管理,但会参与重大商业和投资决策。
此前两人聊天时,他偶尔提起过电竞行业的投入成本。
宋知澄当时听得不算特别认真。
她没想到,纪景珩今天会因为江叙专门打电话过来。
“这事你应该找俱乐部管理层吧?”她问。
“管理层当然在评估。我是想先了解一下,如果Su后续真的恢复自由身,有没有可能愿意听听寰宇的方案。”
“那你怎么想到找我?”
纪景珩笑了一声。
“因为你做商事律师,又一直对电竞挺感兴趣。想问问你有没有靠谱的引荐渠道。”
宋知澄听得有些好笑。
“我什么时候对电竞挺感兴趣了?”
“上次你不是还跟我聊过职业选手合同?”
她想了想。
之前纪景珩请她吃饭时,她确实因为手头正在研究相关问题,随口问过几句电竞俱乐部的商业模式。
不过具体案件和当事人的信息,她并没有透露。
“就问了几句而已。”
“所以我这不是来碰碰运气?”
纪景珩停顿片刻,又补充:“而且你不是跟唐棠关系很好吗?她经常参加电竞活动,可能知道一些业内联系人。”
宋知澄笑了。
“你还真会找人。”
“总得想办法。”
她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江叙现在的合同还没解决。你们如果真想引进他,最好先让俱乐部法务和负责选手事务的人确认适用的接触、转会与注册规则,别因为着急引援,反而给双方添麻烦。”
“这个我们知道。”
“还有,不要相信网上那些所谓的合同细节。没有正式确认之前,传言未必准确。”
“明白。”
纪景珩笑了一声。
“宋律师今天还挺严格。”
“正经事当然要认真说。”
她想了想,又问:“你们是真的想让他打比赛,还是主要看中他的人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两个方面都会考虑。”纪景珩没有刻意回避,“他有商业价值,这肯定是事实。但寰宇如果花钱引进一个中单,不可能只让他坐在基地拍广告。”
宋知澄点头。
“那还差不多。”
纪景珩听见她的语气,忍不住笑。
“怎么,你还挺替他考虑?”
她看着货架上的虾滑。
“职业选手最重要的当然是比赛机会。要是只想找个有粉丝的人做宣传,也没必要非得签他。”
“有道理。”
纪景珩没有继续追问,只说:“如果你有合适的渠道,帮我传个意向就行。正式接触等相关条件允许以后,由寰宇按规定走。”
宋知澄想了想。
“我可以帮你留意,但不保证。”
“行。”
纪景珩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又轻松起来。
“那正事聊完了,能不能顺便约你吃个饭?”
宋知澄笑出声。
“我就知道。”
“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怀疑我的商务诚意。”
“我没怀疑你的商务诚意。”
“那周末?”
“周末不一定有空。”
“宋知澄,你这句我都快会背了。”
“那你下次换个问题。”
纪景珩笑了好一会儿。
“行,不为难你了。”
挂断电话后,宋知澄站在超市冷柜前,低头看了看购物车。
肥牛、虾滑、毛肚和菌菇已经买齐。
她却忽然想起纪景珩刚才说的话。
寰宇想引进江叙。
这至少意味着,已经有俱乐部注意到了他重新直播后的状态,并且认真考虑过他重返赛场的可能性。
她当然不能替江叙决定任何事。
但如果真的有新的选择,对他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宋知澄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江叙发了条消息。
【宋知澄:今天遇到一件跟你有关的事,晚上回来跟你说。】
江叙几分钟后回复。
【江叙:什么事?】
【宋知澄:好事。】
【江叙:不能现在说?】
【宋知澄:我正在买毛肚!】
江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江叙:行,那你先买。】
她忍不住笑了。
江叙回到家时,宋知澄已经把客厅的餐桌收拾出来。
电磁炉放在中央,旁边摆着两只锅底料盒。各式食材都装在盘子里,肥牛卷整齐地码着,虾滑分装在小碗里,蔬菜洗得干干净净。
江叙刚进门,就看见她正弯着腰研究一袋火锅底料的说明。
“你买这么多?”
宋知澄回头。
“你回来了?”
“嗯。”
“正好,快来看看这个锅底怎么弄。”
江叙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你不是说严格按清单买?”
“我很严格啊。”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这个年糕哪儿来的?”
“顺手买的。”
“这盒小酥肉呢?”
“买火锅送的。”
“那蛋糕呢?”
宋知澄停了一下。
“……那个是饭后甜品。”
江叙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
过了几秒,江叙先笑了。
“行。”
宋知澄满意地把底料递给他。
“我就知道你不会计较。”
江叙接过袋子,转身去厨房处理锅底。
他先把番茄切开炒软,加入洋葱和少许调味,等汤底慢慢煮出香味,再倒入清水继续熬。麻辣锅则另外处理,按照宋知澄的口味适当调整辣度,没有把油放得太重。
她在旁边帮忙洗菜。
洗到一半,忽然发现江叙比平时安静。
“你今天回京曜怎么样?”
江叙正在切葱,动作停了一下。
“东西拿到了。”
“还有呢?”
“跟队友聊了会儿。”
宋知澄侧头看他。
“聊得不开心?”
江叙笑了笑。
“有一点。”
“谁惹你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
宋知澄也没催。
她把洗好的生菜放进篮子,沥干水,随后从冰箱拿出两瓶饮料。
过了一会儿,江叙才说:“陆星尧。”
宋知澄转过头。
“那个上单?”
“嗯。”
“他怎么了?”
江叙把今天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刻意模仿陆星尧的语气,也没有把两人的争执描述得特别激烈。
但当他说到陆星尧拿他的学历和家庭出身说事时,宋知澄的表情还是变了。
“他真这么说?”
“差不多。”
“他凭什么?”
江叙看她一眼。
“你比我还生气?”
“当然。”
宋知澄把饮料放到料理台上。
“一个人读多少书,跟有没有资格继续打职业有什么关系?他打得比你好,就拿比赛成绩说话。拿学历和出身嘲笑人,算什么本事?”
江叙没有接话。
她想了想,又问:“你们以前关系就不好?”
“嗯。”
“为什么?”
江叙停下切菜的动作。
“有件事,他记了很久。”
火锅煮开时,江叙把当年世界赛的事情讲给了宋知澄。
她一边涮肥牛,一边听得十分认真。
“所以他当时已经快赢了,还非要冲进去杀人?”
“嗯。”
“然后把自己送了?”
“对。”
宋知澄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有点丢人。”
江叙也笑了。
“他可能不这么觉得。”
“那你为什么要当面批评他?”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江叙把煮好的虾滑捞进碗里。
“世界赛打到那个阶段,已经建立足够优势,正常结束就行了。非得冲泉水多杀一个人,我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宋知澄点头。
“那你说话很凶吗?”
江叙想了想。
“有点。”
“多凶?”
“具体不记得了。”
“你肯定把人家面子弄没了。”
江叙看她一眼。
宋知澄笑了笑。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就是觉得,他那种特别骄傲的人,大概最受不了当着队友被批评。”
“可能吧。”
“但他后来一直记着,还拿你读书少的事情攻击你,就挺没意思的。”
江叙低头夹了一片肥牛。
“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京曜的核心。”
“那他想当就当呗。”
宋知澄说得很自然。
“你们又不是同一个位置。”
“位置不一样,资源还是要分配的。”
江叙简单解释了队伍里上中野的联动。
中单和上单虽然分属不同位置,但前期打野的活动方向、先锋争夺、兵线处理和团战资源分配,都会影响两条线的发挥。
如果一支队伍决定围绕上路展开进攻,就可能需要中路承担更多推线、支援和保护任务。
反过来,围绕中野建立节奏时,上路也未必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资源。
这不是谁的地位高就能随便决定的。
队伍最终要考虑的是阵容、版本和选手特点。
“那他为什么非得跟你争?”宋知澄问。
“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拿更多资源。”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
江叙想了想。
“有些版本上路重要,我们当然可以围绕他打。但有些时候,他明明拿的是需要稳住发育的英雄,也想让打野一直往上走。”
“那你们教练怎么说?”
“会调整。”
“他听吗?”
江叙看了她一眼。
宋知澄立刻懂了。
“看来不太听。”
他笑了一下。
她又问:“那他自称世界第一上单?”
“粉丝一直这么叫,他自己也挺喜欢。”
“你觉得呢?”
“他确实很强。”
宋知澄有些意外。
江叙继续说:“对线能力很好,敢操作,打得顺的时候很有压制力。但有时候太想证明自己,容易忽略队伍的位置。”
她点头。
“所以不是没实力,是太骄傲。”
“差不多。”
宋知澄把一块虾滑夹进自己碗里。
“那他以后要是真成了京曜核心,应该也挺难伺候的。”
江叙笑了一声。
“你这评价比我直接。”
她却没笑。
过了一会儿,宋知澄忽然问:“江叙,他说你没怎么读过书的时候,你难受吗?”
江叙抬头看她。
她没有用特别小心的语气,也没有故意表现出同情,只是很认真地等着他的回答。
他想了想。
“有点烦。”
“只是烦?”
“以前可能会更在意。”
“现在呢?”
江叙把筷子放下。
“现在觉得,没什么好争的。”
他停顿片刻。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确实不好。后来进青训,学校那条路就没继续走下去。”
宋知澄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有人能读书,有人得早点挣钱。我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至少找到了能做的事。”
他说得十分平静。
仿佛只是在讲述很久以前一段普通的经历。
宋知澄却注意到,他说起家里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
“我倒是觉得,”她想了想,“读书和打职业有一点挺像。”
“哪里像?”
“都得长期学习。”
江叙看向她。
“而且学习这件事,本来就不只有上学一种方式。”
宋知澄把筷子放下。
“我念了那么多年书,照样有不懂的东西。比如你刚才讲的那些游戏战术,我就不太懂。”
江叙笑了一声。
“你又不打职业。”
“对啊。所以我不懂很正常。”
她认真地看着他。
“但如果我因为自己学历高,就觉得你一定没我聪明,那才是真的没见识。”
江叙看了她一会儿。
宋知澄又笑起来。
“何况你可是两届世界冠军。”
“你不是说不需要拿冠军证明自己?”
“这不冲突啊。”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你有成绩,我为什么不能夸?我又不是陆星尧。”
江叙终于笑出了声。
宋知澄看见他笑,自己也高兴了。
她把刚煮好的毛肚夹起来。
“行了,不说他了。快吃,不然毛肚老了。”
江叙低头看着她的碗。
“你刚才涮了多久?”
“不知道。”
“那估计已经老了。”
宋知澄尝了一口,果然皱起眉。
“……有点。”
江叙没忍住笑。
“我来吧。”
他接过漏勺,重新给她涮了一份。
宋知澄趴在餐桌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严肃的发言,好像全被一片毛肚打断了。
不过也挺好。
她并不希望江叙今晚一直想着京曜的那些事。
吃完火锅,宋知澄才想起下午纪景珩的电话。
她抱着靠垫坐到沙发上,江叙则在厨房收拾东西。
“江叙。”
“嗯?”
“下午我不是说有件跟你有关的好事吗?”
他抬头。
“什么事?”
“有俱乐部想引进你。”
江叙的动作停住。
“谁?”
“寰宇。”
他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宋知澄把下午的电话简单说了一遍。
“纪景珩是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他投了寰宇,最近在参与新赛季的引援讨论。今天他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可能帮忙牵线联系你。”
江叙听完,没有立即回答。
“纪景珩?”
“对。”
“上次给你打电话那个?”
宋知澄想了想。
“你怎么记得?”
“听你说过名字。”
她点头。
“就是他。”
江叙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洗碗机,擦干手,走到客厅坐下。
“他们想签中单?”
“有这个意向。”
宋知澄没有夸大。
“不过他说得很清楚,寰宇的技术团队只是看了你的直播,觉得状态值得关注。具体能不能签,还要进一步评估。”
江叙点头。
这才是正常的俱乐部引援逻辑。
高水平排位只能说明个人操作和部分游戏理解仍然不错,但一名中单选手能否适应新的战术体系,还要看训练赛表现、团队沟通、英雄池与版本需求。
他也清楚,自己一年多没有正式比赛,不可能因为直播间热度高,就让所有战队毫无疑虑地签下他。
“你怎么回答的?”他问。
“我说合同没解决之前,不要急着谈具体引援安排。等后续条件允许,再让他们通过正规的渠道接触。”
江叙看着她。
“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
宋知澄笑了笑。
“我也没有替你答应什么。”
她想了想,又问:“如果以后有机会,你会考虑寰宇吗?”
“会听听。”
“只是听听?”
“得看阵容和比赛安排。”
江叙解释道:“我不想再去一个只需要我拍广告的队伍。”
宋知澄点头。
“那肯定。”
“而且新赛季要看教练组怎么组队,现有中单怎么办,训练赛能不能正常打。不是有人愿意给合同就行。”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江叙,你还挺挑。”
他也笑。
“总得挑吧。”
“当然。”
宋知澄把靠垫抱进怀里。
“你已经被京曜折腾这么久了,下一份合同一定得认真挑。”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夸纪景珩做事认真,便补充了一句:“而且寰宇那边就算真想签你,也得拿出有诚意的方案,不能光看着你人气高。”
江叙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纪景珩跟你很熟?”
宋知澄抬头。
“挺熟的,认识很多年了。”
“你们经常见面?”
“也没有。他自己也忙。”
江叙没再问。
宋知澄却忽然笑了。
“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问什么?”
“随便问问。”
她看了他一会儿。
总觉得江叙今天这个“随便问问”有点不太随便。
不过她没有继续逗他。
纪景珩对她的心思,江叙大概也知道一点。她已经很明确地拒绝过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没必要再拿这件事开玩笑。
“对了。”宋知澄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刚才说老赵已经准备发确认文件过来?”
“嗯。”
“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
“拿到以后先看清楚。”
“知道。”
江叙看她一眼,笑了笑。
“宋老师已经提醒过好几次了。”
宋知澄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你最好记住。”
“记住了。”
她满意地笑起来。
阿兹尔这时从旁边走过,似乎闻到桌上残留的火锅味,努力伸长脖子往桌面看。
江叙一把将它抱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
金渐层叫了一声。
宋知澄在旁边笑得不行。
“它今天真的馋坏了。”
“它一直都这样。”
“那今晚奖励它一颗冻干?”
江叙看向她。
宋知澄的笑容慢慢收敛。
“……半颗?”
“它今天已经吃过了。”
“好吧。”
她有些遗憾地摸了摸阿兹尔的脑袋。
“你爸不让。”
江叙被她逗笑。
他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宋知澄则拿起遥控器,开始挑昨晚约好的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宋知澄忽然发现江叙看得并不专心。
他坐在旁边,怀里的阿兹尔已经睡熟,手机却隔一会儿便亮一次。
江叙每次看完消息,都会把手机重新扣回茶几上。
宋知澄没有立刻问。
直到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发生了一场激烈争吵,她才按下暂停。
“江叙。”
他转头。
“嗯?”
“你要是有事,就先处理。”
“没什么。”
“那你怎么一直看手机?”
江叙沉默片刻。
“老赵发消息了。”
宋知澄坐直。
“文件来了?”
“还没有。”
他把手机递给她看。
老赵刚刚发来一段语音转成的文字,大意是俱乐部法务已经准备好合作关系调整文件,希望江叙明天尽快确认,并表示相关内容只是启动后续解约流程所需的原则性安排。
宋知澄看完,眉头轻轻皱起来。
“他们怎么这么急?”
“不知道。”
“你回了吗?”
“还没有。”
她把手机还给他。
“那就先别回具体意见。明天文件出来,交给我们看完再说。”
江叙点头。
宋知澄没有继续讨论合同,只重新拿起遥控器。
“现在能专心看电影了吗?”
江叙看着她。
“能。”
“真的?”
“真的。”
她笑着按下播放。
电影继续。
阿兹尔在江叙怀里翻了个身,差点从他腿上滚下来,被他及时托住。
宋知澄看得直笑,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
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很暖。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移开。
宋知澄却已经把手收回去,重新抱住靠垫。
电影里的人正在雨中奔跑,客厅的灯光柔和,窗外偶尔有车经过。
江叙靠在沙发上,终于把注意力放回了屏幕。
电影结束以后,宋知澄先回房间洗漱。
江叙把阿兹尔抱回猫窝,随后关掉电视,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Rover发来一条消息。
【Rover:今天那事,别往心里去。】
江叙看着屏幕,想了想。
【Su:没事。】
【Rover:陆星尧就是嘴欠。】
【Su: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Rover又发来一句。
【Rover:不过他现在确实一直想让队伍围绕他打。】
江叙没有立刻回复。
【Rover:今天下午你走以后,他还跟教练争了半天。】
【Rover:说新赛季要多打上半区。】
江叙看着那几行字。
他想起当年世界赛结束以后,陆星尧在采访中谈到自己的目标。
那时候陆星尧说,自己想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上单,也想带领京曜赢下更多冠军。
江叙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职业选手本来就应该有野心。
他自己十六岁进青训的时候,也曾经跟教练说过,想成为最好的中单。
只是后来他慢慢明白,个人的野心与队伍的胜利,并不总是能够完全重合。
有时候必须退一步,有时候必须相信队友。
而陆星尧似乎始终不愿意接受这一点。
江叙低头打字。
【Su:那是他们现在要解决的事了。】
Rover很快回复。
【Rover:也是。】
【Rover:你早点休息。】
【Su:嗯。】
江叙把手机放下。
正准备关灯,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宋知澄。
【宋知澄:江叙。】
【江叙:嗯?】
【宋知澄:刚才忘了问。】
【宋知澄:你今天回基地,心情好点了吗?】
江叙看着那句话,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陆星尧的讥讽,想起Rover在停车场里说的那些话,也想起墙上挂着的两张世界冠军照片。
那些事情当然没有因为一顿火锅就全部过去。
但他回家以后,确实没有一直想着它们。
【江叙:好多了。】
宋知澄很快回复。
【宋知澄:那就好。】
随后又发来一句。
【宋知澄:别理陆星尧。他想当世界第一上单,让他自己打去。】
江叙忍不住笑。
【江叙:你还记着他?】
【宋知澄:当然。】
【宋知澄:我这个人很记仇的。】
【江叙:看出来了。】
【宋知澄:什么意思?】
江叙看着屏幕,笑了一会儿。
【江叙:没什么意思。】
【宋知澄:江叙!】
他终于发去一句。
【江叙:宋老师说得对。】
宋知澄那边隔了几秒,回复一个十分得意的表情包。
随后,她又发来一条。
【宋知澄:晚安。】
江叙靠在床头。
【江叙:晚安。】
放下手机以后,他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阿兹尔。
金渐层已经把圆滚滚的身体塞进猫窝里,四只爪子缩在肚皮下面,农民揣睡得十分安稳。
江叙关掉灯。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又亮了一次。
是老赵发来的邮件提醒。
《合作关系调整确认书》的初稿已经发送。
江叙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