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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曾经并肩 你该认清自 ...

  •   宋知澄发现,江叙对吃火锅这件事的态度,比她想象中认真得多。

      她不过是昨晚睡前随口提了一句,今天想吃番茄和麻辣双拼锅。结果第二天上午,她刚走出卧室,就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张购物清单。

      清单用手机备忘录整理过,又被江叙抄到了纸上。

      肥牛、鲜虾、虾滑、毛肚、黄喉、菌菇、蔬菜,还有几种做锅底的调料,分门别类写得清清楚楚。

      宋知澄拿起来看了两眼,忍不住笑。

      “江叙,你这是准备开火锅店?”

      江叙坐在餐桌旁,正在看手机。

      “不是你说想吃?”

      “我是说想吃火锅,没说要举办火锅节。”

      “你昨天说要买肥牛和虾滑。”

      “对啊。”

      “那其他东西总得有人买。”

      宋知澄看了看清单。

      “毛肚和黄喉是你加的?”

      “嗯。”

      “你喜欢吃?”

      “还行。”

      她笑了一声。

      “我发现你这个人对什么东西的评价都特别保守。”

      江叙抬头。

      “有吗?”

      “有。什么都说还行,挺好,差不多。”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张纸晃了晃。

      “我怀疑哪天你拿第三个世界冠军,别人问你高不高兴,你也会说还行。”

      江叙想了想。

      “那应该不会。”

      “为什么?”

      “真拿了肯定高兴。”

      他说得十分自然。

      宋知澄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江叙主动说起第三座世界冠军。

      之前他总是说想继续打比赛,想尽快回到赛场,却很少谈更远的目标。也许是目前连合同都没有解决,想太多反而没有意义。

      但她知道,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些事。

      “那你加油。”她说,“我还没现场看过世界赛呢。”

      江叙笑了一下。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说好了啊。”

      “嗯。”

      宋知澄把购物清单折起来,放进口袋。

      “下午我去买菜。”

      “我去吧。”

      “你不是还要训练?”

      “下午可能出去一趟,顺路。”

      “去哪儿?”

      江叙看了一眼手机。

      “京曜基地。”

      宋知澄的动作停住。

      “回去干什么?”

      “老赵昨天发消息,说之前清点训练室时发现几件我的私人物品,让我过去取一下。”

      “不能寄过来?”

      “有几样东西想自己确认。”

      江叙把手机放下。

      “Rover也说想跟我聊聊。”

      宋知澄点了点头。

      她没有继续追问。

      江叙离开京曜基地还不到两个星期,关于退役公告和合同的事情仍在谈判。如今突然回去,恐怕很难只是拿几件东西那么简单。

      “那你去吧。”她说,“火锅的东西我买,你回来直接吃。”

      江叙看着她。

      “你确定买得齐?”

      “什么意思?”

      “上次你去超市,说买点水果,最后拎回来六盒甜品。”

      宋知澄瞪大眼睛。

      “那是因为甜品店刚好有活动!”

      “嗯。”

      “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江叙终于忍不住笑了。

      宋知澄也笑起来,拿起购物清单,在上面认真勾了几项。

      “放心,我今天严格按照清单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如果看到好吃的蛋糕,那是计划外支出,不算违反约定。”

      江叙笑着摇头。

      阿兹尔正趴在餐椅旁边,听见两个人说话,懒洋洋地抬起脑袋。

      宋知澄低头看它。

      “你今天不用去超市。”

      金渐层叫了一声。

      “也没有你的火锅。”

      它又叫。

      江叙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它听不懂,你别逗它了。”

      宋知澄十分认真地回答:“我觉得它听得懂,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江叙被她逗笑了。

      屋子里的气氛已经恢复了大半。

      自从上次的误会说开,两人之间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顾忌,但也不再刻意回避对方。江叙知道宋知澄还没有完全消气,便没有急着讨好或者要求她忘记。

      他们照常吃饭、聊天,偶尔一起看电影。

      有些事情,急不来。

      江叙到京曜基地时,正好赶上下午训练开始前的休息时间。

      这栋楼他来过无数次。

      从最早搬进青训基地,到后来进入一队,再到两次夺冠后俱乐部扩建训练中心,他在京曜待过的时间,比队里任何一个现役选手都长。

      门口的保安认识他。

      看见江叙下车,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还是笑着打了招呼。

      “叙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保安往他身后看了看。

      “今天回来有事?”

      “拿点东西。”

      “哦。”

      对方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江叙登记以后,径直上楼。

      走廊里的装饰变化不大。

      墙上挂着京曜历年的比赛照片,最显眼的位置是两张世界冠军合影。第一张摄于二〇二二年,第二张摄于二〇二四年。

      照片里,年轻的选手们围着奖杯,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

      江叙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二〇二二年第一次夺冠时,他激动得整晚没怎么睡。那几年队伍起伏很大,他们输了不少本来有机会赢的比赛,直到终于站上最高领奖台,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二〇二四年第二次夺冠,心情又不一样了。

      他已经是队里资历最老的选手,经历过夺冠后的低谷,也经历过外界对于年龄和状态的质疑。第二次捧杯,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证明。

      如今两张照片都还挂在这里。

      他却已经不再属于训练室里的那五个人。

      “Su?”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叙回头。

      Mist正从训练室出来,手里拿着水杯。

      “你怎么回来了?”

      “拿点东西。”

      Mist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听Rover说你今天会来,没想到这么早。”

      “你们下午有训练?”

      “两点半开始。”

      Mist往训练室看了一眼。

      “Rover在里面,要不要进去?”

      江叙点头。

      训练室的布局与他离开时相比,变化不大。

      显示器整齐地排成两列,桌边放着选手各自的水杯和外设。江叙以前的位置已经换了人,椅背上搭着另一件队服。

      Rover正戴着耳机看录像。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表情明显亮了起来。

      “我靠,你真来了!”

      江叙笑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

      “我还以为你得再晚一点。”

      Rover摘下耳机,走过来跟他碰了碰拳。

      Haze也转过身。

      “哟,稀客。”

      “训练怎么样?”江叙问。

      “别提了。”

      Haze靠回椅背,皱着眉。

      “昨天又打得乱七八糟。”

      “不是赢了两场?”

      “赢是赢了,过程看着头疼。”

      Mist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昨天不是还说自己打得不错?”

      “我下路确实没什么问题。”

      Rover立刻接话:“你那波没交闪现还敢说没问题?”

      “又来了是吧?”

      江叙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吵起来,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熟悉的京曜。

      训练赛打完,Haze总喜欢先抱怨几句,Rover则有本事在三句话之内把他惹得更生气。Mist通常不参与争论,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指出真正的问题。

      以前江叙也会加入。

      只是后来,大家越来越少有这样坐在一起说话的机会。

      Rover见他笑,忽然愣了一下。

      随后才说:“你以前坐那儿的时候,Haze还不敢这么嚣张。”

      Haze立刻回头。

      “谁不敢了?”

      江叙笑着摇头。

      “别把我扯进来。”

      老赵这时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看见江叙,先停了一下。

      “来了?”

      “嗯。”

      “东西在会议室,跟我来吧。”

      江叙跟着他走过去。

      桌上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里面有一本旧笔记、几张照片、一块鼠标垫,还有他以前用过的一套备用外设。

      “都是清点训练室时找到的。”老赵说,“你看看有没有遗漏。”

      江叙拿起那本笔记。

      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了起来。

      这是他很多年前刚进一队时用的本子,里面写过一些个人训练心得,也夹着几张朋友送的照片。后来换了新的记录方式,便一直放在抽屉里。

      他翻了两页,确认是自己的东西。

      “没问题。”

      老赵递来一张签收单。

      江叙看过内容,签了字。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老赵先开口。

      “昨天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等文件出来再说。”

      “法务已经在整理了。”

      “嗯。”

      老赵看了看他。

      “江叙,其实事情真没必要弄到现在这样。”

      江叙把笔放回桌上。

      “我也没想过会这样。”

      老赵沉默片刻。

      “俱乐部有自己的难处。”

      “我知道。”

      “那你也得理解……”

      “赵哥。”

      江叙打断他。

      “我理解俱乐部要调整阵容,也理解你们要考虑商业合作。我没有要求京曜一定让我首发。”

      他看着老赵。

      “但我不接受别人替我决定退役。”

      老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行。这事交给律师谈。”

      江叙点头。

      “嗯。”

      他拿起纸箱,准备离开。

      刚走到训练室门口,便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两届世界冠军回来了。”

      江叙停下脚步。

      陆星尧坐在靠窗的位置,刚结束一场个人排位,耳机挂在脖子上,正转着手里的手机。

      他没有起身。

      江叙看向他。

      “有事?”

      陆星尧笑了笑。

      “没事。好久不见,打个招呼。”

      训练室里安静了些。

      Rover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江叙没有接话,准备继续往外走。

      陆星尧却又开口。

      “听说你最近直播挺火的。”

      江叙停下来。

      “还行。”

      “粉丝倒是挺念旧。”

      陆星尧把手机放到桌上。

      “不过打直播和打职业毕竟是两回事。现在的版本节奏这么快,老选手想跟上也不容易。”

      江叙转过身。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星尧笑得有些轻慢,“就是觉得,你也没必要一直跟俱乐部耗着。都这个年纪了,还非要证明自己能打,挺累的吧?”

      Haze皱了皱眉。

      “星尧,差不多得了。”

      陆星尧没理他。

      “我说错了吗?俱乐部有新的中单,新赛季战术也要重新安排。他一个人占着合同,大家都不方便。”

      Rover摘下耳机。

      “他没占着合同,是俱乐部不肯谈解除。”

      “那现在不是愿意谈了吗?”

      陆星尧看着江叙。

      “既然愿意放你走,就早点走呗。外面那么多队伍,真觉得自己还有实力,出去证明不就行了?”

      江叙把纸箱放到旁边的桌上。

      “陆星尧。”

      “怎么?”

      “俱乐部什么时候放我走,跟你没有关系。”

      陆星尧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江叙继续说:“你想做新核心,是你的事。你可以跟教练谈战术,跟管理层谈资源,训练赛里好好打。”

      “但别拿我的合同当你争位置的筹码。”

      训练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陆星尧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冷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个样子。”

      江叙没说话。

      “仗着自己资格老,什么都想管。”

      陆星尧站起来。

      “以前在队里也是这样。你觉得谁打得不好,就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训。怎么,拿过两个冠军,就真把自己当教练了?”

      江叙看着他。

      他知道陆星尧在说什么。

      那件事,陆星尧记了两年。

      二〇二四年世界赛。

      京曜在半决赛面对一支实力很强的海外队伍。

      那场系列赛打得并不轻松。

      对方上野前期压制力很强,前两局双方各赢一场。第三局京曜靠中后期团战拿到赛点,第四局则终于在前期打出了明显优势。

      那一局,陆星尧使用的是荒漠屠夫雷克顿。

      他对线打得极好,前期配合Rover的打野完成击杀,随后又在上半区的一次小规模团战中拿到双杀。

      到了二十多分钟,京曜已经掌握了很大的经济优势。

      江叙使用发条魔灵奥莉安娜,在几次关键团战中控制住了对方的进场路线。队伍拿到大龙以后,从中路推进,一路拆掉高地防御塔,最终逼到了对手的基地水晶前。

      胜负已经没有什么悬念。

      对面只剩下一名刚刚复活的中单选手,其他人还在等待复活。

      Haze正准备拆最后一座门牙塔。

      陆星尧却突然操纵雷克顿往对方泉水方向冲了过去。

      他先开启大招终极统治增加生命值,随后利用横冲直撞接近泉水入口,又交出闪现,试图击杀刚刚复活、正在泉水里恢复状态的敌方中单。

      导播镜头迅速切了过去。

      场馆里响起一阵惊呼。

      雷克顿的确打出了一套伤害,却很快被泉水的高额伤害击杀。

      而对方中单及时退到更深的位置,并没有被击杀。

      京曜其他人最终拆掉了基地水晶。

      比赛结束,京曜晋级决赛。

      现场观众欢呼得震耳欲聋。

      陆星尧摘下耳机时,脸上还带着笑。

      “差一点就杀了。”

      Haze笑着骂他:“你有病吧,差点给自己送了。”

      “反正都赢了。”

      陆星尧满不在乎。

      “多杀一个怎么了?”

      江叙当时没有跟着笑。

      他把耳机放好,转头看向陆星尧。

      “以后别这样。”

      陆星尧愣了一下。

      “什么?”

      “已经赢了就结束比赛,别为了虐泉故意拖。”

      “这有什么?”

      “没必要。”

      江叙的语气比较严肃。

      “我们打的是世界赛,不是排位。优势这么大,直接拆基地就行了。你还冲进去杀刚复活的人,想证明什么?”

      陆星尧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我就是想打个操作。”

      “你在泉水里打操作?”

      “那不然呢?又不是不能打。”

      江叙皱眉。

      “我说了,没必要。”

      当时Rover、Haze和Mist都在旁边。

      Haze本来还想开玩笑,见两个人的语气不对,便没再说话。

      陆星尧觉得脸上挂不住。

      “你什么意思?比赛都赢了,还非得在这儿教训我?”

      江叙看着他。

      “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你是教练吗?”

      “跟是不是教练没关系。”

      江叙的声音也冷下来。

      “打赢了就可以不尊重对手?”

      陆星尧脸色难看。

      “别给我上纲上线。”

      他把队服外套拿起来,转身便走。

      后来教练组也在复盘时提过这件事,认为比赛优势足够大时,选手不应该为了追求额外击杀而影响正常结束比赛的节奏。

      事情没有发展成公开风波。

      但陆星尧始终没有真正接受江叙的批评。

      尤其是他发现,队里其他人虽然没有站出来指责自己,却也没有人替他说话。

      在他看来,江叙不过是仗着资历老、冠军多,才敢在大家面前不给他面子。

      那之后,两人的关系明显冷了下来。

      世界赛最终夺冠时,他们依然站在一起举起奖杯。

      可镜头之外,陆星尧已经很少主动跟江叙说话。

      “还记得那年世界赛吧?”

      陆星尧站在训练室里,语气带着讥讽。

      “我就是觉得你这人特别有意思。平时自己打得凶,别人多杀一个你就要管。”

      江叙看着他。

      “当年那件事,我现在还是那个意见。”

      “行,你有意见。”陆星尧冷笑,“反正你资格老,谁敢说你不对?”

      Rover终于开口。

      “星尧,别扯以前的事了。”

      “我为什么不能提?”

      陆星尧看向他。

      “你们一个个都护着他。以前他在队里,什么都得听他的。现在他都走了,还不能说两句?”

      江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陆星尧沉默了片刻。

      随后忽然笑了。

      “我就是觉得,有些人该认清自己了。”

      他靠在桌边。

      “十几岁就出来打游戏,书都没正经读过几年。以前靠操作好,拿了冠军,大家愿意捧着你。现在年纪大了,操作也不一定跟得上,除了继续赖在这个圈子里,你还能干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训练室里彻底安静了。

      Mist放下水杯。

      Haze猛地抬起头。

      Rover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陆星尧,你说话注意点。”

      陆星尧没理他,只看着江叙。

      “我说错了吗?”

      江叙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发火。

      从十六岁进入青训开始,他已经听过不少类似的话。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亲的生意出了问题,家中常常因为钱争吵。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和那些能够按部就班念书、考试、读大学的同龄人不太一样。

      电竞是他当时能够抓住的机会。

      他确实没接受过多少完整的正规教育。

      这不是秘密。

      可那些年,他从来没有因此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他把别人用来写作业、准备考试的时间,全部花在了训练室里。英语不够好,就慢慢学比赛里常用的表达;看不懂海外队伍的战术资料,就请翻译帮忙,再自己反复研究。

      每次版本更新,他都会把改动内容认真看一遍。比赛结束以后,不管赢输,也总会花时间复盘。

      他不认为自己什么都懂。

      但他知道,一个人没有走过某条路,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认真走好另一条路。

      江叙看着陆星尧,声音很平静。

      “我书确实没读多少。”

      陆星尧冷笑。

      江叙继续说:“但我打职业这么多年,至少知道赢比赛靠的是五个人,不是谁自称世界第一,谁就该拿最多资源。”

      陆星尧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江叙看着他。

      “你想当京曜的核心,就拿成绩说话。想让别人围绕上路打,就证明这种打法能赢。”

      “你以为我没证明过?”

      “那你继续证明。”

      江叙拿起桌上的纸箱。

      “至于我读过多少书、什么时候退役,不劳你操心。”

      陆星尧上前一步。

      “江叙,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江叙停下脚步。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Haze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够了吧?你们还打不打训练赛了?”

      Rover也走过来,挡在两人之间。

      “星尧,你刚才那话说得太过了。”

      陆星尧看了他一眼。

      “怎么,又要站Su那边?”

      Rover脸色难看。

      “这不是站谁那边的问题。”

      “行。”

      陆星尧冷笑一声,拿起耳机。

      “反正我在你们眼里永远不对。”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戴上耳机,再没有看江叙一眼。

      江叙没有继续争论。

      他抱起纸箱,转身走出训练室。

      Rover立刻跟了出来。

      走廊里没有什么人。

      Rover追上江叙,伸手帮他接过纸箱。

      “我送你下去。”

      “没事。”

      “别客气。”

      江叙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拒绝。

      两人一路走到楼下。

      经过冠军照片墙时,Rover忽然停下来。

      “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

      江叙笑了一下。

      “我还不至于因为他几句话就想不开。”

      “他现在越来越那个样子了。”

      “哪个样子?”

      “觉得队伍离了他就没法赢。”

      江叙没有评价。

      Rover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当年世界赛那件事,我觉得你没说错。”

      江叙转头。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Rover被问得一愣。

      江叙的语气并没有责怪,甚至有些像平时聊天。

      可Rover还是沉默了。

      当年他觉得那不过是队友之间的一次争执,不想掺和。

      后来江叙被安排去替补,他又觉得俱乐部自有安排,自己一个打野选手说不上什么话。

      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想的。

      不是完全不在意。

      只是总觉得,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

      “我以前确实太怕事了。”Rover低声说。

      江叙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发现,好像每次都让你一个人站出来。”

      Rover把纸箱换到另一只手里。

      “以前训练赛吵起来,是你跟教练组谈。后来俱乐部调整阵容,也是你一个人去问。我们几个明明都知道有些事不对,最后却谁也没说。”

      江叙安静地听着。

      “我不是说我现在做点什么就能补回来。”Rover继续说,“就是觉得,以前确实没做好。”

      江叙停下脚步。

      “Rover。”

      “嗯?”

      “我知道你当时有顾虑。”

      Rover看向他。

      “但我那时候确实挺失望的。”

      这句话说得直接。

      Rover低下头。

      “我知道。”

      江叙没有再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拿回纸箱。

      “走吧。”

      Rover点了点头。

      到停车场以后,他忽然又问:“你合同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谈。”

      “真能走?”

      “希望吧。”

      Rover犹豫了一下。

      “那以后要是有机会……”

      江叙抬头看他。

      “什么?”

      Rover笑得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就是如果以后还能一起打比赛,挺好的。”

      江叙看着他。

      他们从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

      Rover的打野和他的中路曾经配合过无数次,有时候不用说话,光看兵线和位置,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想做什么。

      那些默契是真的。

      后来的失望,也是真的。

      江叙想了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再说。”

      Rover点头。

      “行。”

      他站在停车场里,看着江叙开车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基地。

      宋知澄正在超市挑肥牛时,接到了纪景珩的电话。

      她一手拿着购物清单,一手推着购物车,手机夹在耳边。

      “纪总,什么事?”

      “这么正式?”

      “我在买菜,没空跟你闲聊。”

      纪景珩笑了。

      “那今天正好不是闲聊。”

      “哦?”

      “有件正事想找你。”

      宋知澄把一盒肥牛放进购物车。

      “说吧。”

      “你知道Su吧?”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江叙?”

      “对。”

      纪景珩没有察觉她的异常,继续说:“我之前跟你提过,寰宇这边最近在评估新赛季阵容。我投了这支队伍,虽然不直接管训练和比赛,但有些关键引援也会参与讨论。”

      宋知澄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所以呢?”

      “我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Su请过来。”

      她停住脚步。

      “你们想签江叙?”

      “有这个想法。”

      纪景珩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

      “最近他重新直播,技术团队看了不少录像。操作保持得不错,对兵线和地图资源的理解也还在。虽然一年多没有正式比赛,实际状态仍然需要进一步评估,但以他的履历和经验,值得接触。”

      宋知澄没有马上回答。

      寰宇也是联赛里的职业俱乐部,背后有几家投资机构参与。纪景珩持有其中一部分投资权益,平时并不直接干预选手管理,但会参与重大商业和投资决策。

      此前两人聊天时,他偶尔提起过电竞行业的投入成本。

      宋知澄当时听得不算特别认真。

      她没想到,纪景珩今天会因为江叙专门打电话过来。

      “这事你应该找俱乐部管理层吧?”她问。

      “管理层当然在评估。我是想先了解一下,如果Su后续真的恢复自由身,有没有可能愿意听听寰宇的方案。”

      “那你怎么想到找我?”

      纪景珩笑了一声。

      “因为你做商事律师,又一直对电竞挺感兴趣。想问问你有没有靠谱的引荐渠道。”

      宋知澄听得有些好笑。

      “我什么时候对电竞挺感兴趣了?”

      “上次你不是还跟我聊过职业选手合同?”

      她想了想。

      之前纪景珩请她吃饭时,她确实因为手头正在研究相关问题,随口问过几句电竞俱乐部的商业模式。

      不过具体案件和当事人的信息,她并没有透露。

      “就问了几句而已。”

      “所以我这不是来碰碰运气?”

      纪景珩停顿片刻,又补充:“而且你不是跟唐棠关系很好吗?她经常参加电竞活动,可能知道一些业内联系人。”

      宋知澄笑了。

      “你还真会找人。”

      “总得想办法。”

      她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江叙现在的合同还没解决。你们如果真想引进他,最好先让俱乐部法务和负责选手事务的人确认适用的接触、转会与注册规则,别因为着急引援,反而给双方添麻烦。”

      “这个我们知道。”

      “还有,不要相信网上那些所谓的合同细节。没有正式确认之前,传言未必准确。”

      “明白。”

      纪景珩笑了一声。

      “宋律师今天还挺严格。”

      “正经事当然要认真说。”

      她想了想,又问:“你们是真的想让他打比赛,还是主要看中他的人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两个方面都会考虑。”纪景珩没有刻意回避,“他有商业价值,这肯定是事实。但寰宇如果花钱引进一个中单,不可能只让他坐在基地拍广告。”

      宋知澄点头。

      “那还差不多。”

      纪景珩听见她的语气,忍不住笑。

      “怎么,你还挺替他考虑?”

      她看着货架上的虾滑。

      “职业选手最重要的当然是比赛机会。要是只想找个有粉丝的人做宣传,也没必要非得签他。”

      “有道理。”

      纪景珩没有继续追问,只说:“如果你有合适的渠道,帮我传个意向就行。正式接触等相关条件允许以后,由寰宇按规定走。”

      宋知澄想了想。

      “我可以帮你留意,但不保证。”

      “行。”

      纪景珩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又轻松起来。

      “那正事聊完了,能不能顺便约你吃个饭?”

      宋知澄笑出声。

      “我就知道。”

      “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怀疑我的商务诚意。”

      “我没怀疑你的商务诚意。”

      “那周末?”

      “周末不一定有空。”

      “宋知澄,你这句我都快会背了。”

      “那你下次换个问题。”

      纪景珩笑了好一会儿。

      “行,不为难你了。”

      挂断电话后,宋知澄站在超市冷柜前,低头看了看购物车。

      肥牛、虾滑、毛肚和菌菇已经买齐。

      她却忽然想起纪景珩刚才说的话。

      寰宇想引进江叙。

      这至少意味着,已经有俱乐部注意到了他重新直播后的状态,并且认真考虑过他重返赛场的可能性。

      她当然不能替江叙决定任何事。

      但如果真的有新的选择,对他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宋知澄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江叙发了条消息。

      【宋知澄:今天遇到一件跟你有关的事,晚上回来跟你说。】

      江叙几分钟后回复。

      【江叙:什么事?】

      【宋知澄:好事。】

      【江叙:不能现在说?】

      【宋知澄:我正在买毛肚!】

      江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江叙:行,那你先买。】

      她忍不住笑了。

      江叙回到家时,宋知澄已经把客厅的餐桌收拾出来。

      电磁炉放在中央,旁边摆着两只锅底料盒。各式食材都装在盘子里,肥牛卷整齐地码着,虾滑分装在小碗里,蔬菜洗得干干净净。

      江叙刚进门,就看见她正弯着腰研究一袋火锅底料的说明。

      “你买这么多?”

      宋知澄回头。

      “你回来了?”

      “嗯。”

      “正好,快来看看这个锅底怎么弄。”

      江叙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你不是说严格按清单买?”

      “我很严格啊。”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这个年糕哪儿来的?”

      “顺手买的。”

      “这盒小酥肉呢?”

      “买火锅送的。”

      “那蛋糕呢?”

      宋知澄停了一下。

      “……那个是饭后甜品。”

      江叙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

      过了几秒,江叙先笑了。

      “行。”

      宋知澄满意地把底料递给他。

      “我就知道你不会计较。”

      江叙接过袋子,转身去厨房处理锅底。

      他先把番茄切开炒软,加入洋葱和少许调味,等汤底慢慢煮出香味,再倒入清水继续熬。麻辣锅则另外处理,按照宋知澄的口味适当调整辣度,没有把油放得太重。

      她在旁边帮忙洗菜。

      洗到一半,忽然发现江叙比平时安静。

      “你今天回京曜怎么样?”

      江叙正在切葱,动作停了一下。

      “东西拿到了。”

      “还有呢?”

      “跟队友聊了会儿。”

      宋知澄侧头看他。

      “聊得不开心?”

      江叙笑了笑。

      “有一点。”

      “谁惹你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

      宋知澄也没催。

      她把洗好的生菜放进篮子,沥干水,随后从冰箱拿出两瓶饮料。

      过了一会儿,江叙才说:“陆星尧。”

      宋知澄转过头。

      “那个上单?”

      “嗯。”

      “他怎么了?”

      江叙把今天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刻意模仿陆星尧的语气,也没有把两人的争执描述得特别激烈。

      但当他说到陆星尧拿他的学历和家庭出身说事时,宋知澄的表情还是变了。

      “他真这么说?”

      “差不多。”

      “他凭什么?”

      江叙看她一眼。

      “你比我还生气?”

      “当然。”

      宋知澄把饮料放到料理台上。

      “一个人读多少书,跟有没有资格继续打职业有什么关系?他打得比你好,就拿比赛成绩说话。拿学历和出身嘲笑人,算什么本事?”

      江叙没有接话。

      她想了想,又问:“你们以前关系就不好?”

      “嗯。”

      “为什么?”

      江叙停下切菜的动作。

      “有件事,他记了很久。”

      火锅煮开时,江叙把当年世界赛的事情讲给了宋知澄。

      她一边涮肥牛,一边听得十分认真。

      “所以他当时已经快赢了,还非要冲进去杀人?”

      “嗯。”

      “然后把自己送了?”

      “对。”

      宋知澄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有点丢人。”

      江叙也笑了。

      “他可能不这么觉得。”

      “那你为什么要当面批评他?”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江叙把煮好的虾滑捞进碗里。

      “世界赛打到那个阶段,已经建立足够优势,正常结束就行了。非得冲泉水多杀一个人,我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宋知澄点头。

      “那你说话很凶吗?”

      江叙想了想。

      “有点。”

      “多凶?”

      “具体不记得了。”

      “你肯定把人家面子弄没了。”

      江叙看她一眼。

      宋知澄笑了笑。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就是觉得,他那种特别骄傲的人,大概最受不了当着队友被批评。”

      “可能吧。”

      “但他后来一直记着,还拿你读书少的事情攻击你,就挺没意思的。”

      江叙低头夹了一片肥牛。

      “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京曜的核心。”

      “那他想当就当呗。”

      宋知澄说得很自然。

      “你们又不是同一个位置。”

      “位置不一样,资源还是要分配的。”

      江叙简单解释了队伍里上中野的联动。

      中单和上单虽然分属不同位置,但前期打野的活动方向、先锋争夺、兵线处理和团战资源分配,都会影响两条线的发挥。

      如果一支队伍决定围绕上路展开进攻,就可能需要中路承担更多推线、支援和保护任务。

      反过来,围绕中野建立节奏时,上路也未必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资源。

      这不是谁的地位高就能随便决定的。

      队伍最终要考虑的是阵容、版本和选手特点。

      “那他为什么非得跟你争?”宋知澄问。

      “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拿更多资源。”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

      江叙想了想。

      “有些版本上路重要,我们当然可以围绕他打。但有些时候,他明明拿的是需要稳住发育的英雄,也想让打野一直往上走。”

      “那你们教练怎么说?”

      “会调整。”

      “他听吗?”

      江叙看了她一眼。

      宋知澄立刻懂了。

      “看来不太听。”

      他笑了一下。

      她又问:“那他自称世界第一上单?”

      “粉丝一直这么叫,他自己也挺喜欢。”

      “你觉得呢?”

      “他确实很强。”

      宋知澄有些意外。

      江叙继续说:“对线能力很好,敢操作,打得顺的时候很有压制力。但有时候太想证明自己,容易忽略队伍的位置。”

      她点头。

      “所以不是没实力,是太骄傲。”

      “差不多。”

      宋知澄把一块虾滑夹进自己碗里。

      “那他以后要是真成了京曜核心,应该也挺难伺候的。”

      江叙笑了一声。

      “你这评价比我直接。”

      她却没笑。

      过了一会儿,宋知澄忽然问:“江叙,他说你没怎么读过书的时候,你难受吗?”

      江叙抬头看她。

      她没有用特别小心的语气,也没有故意表现出同情,只是很认真地等着他的回答。

      他想了想。

      “有点烦。”

      “只是烦?”

      “以前可能会更在意。”

      “现在呢?”

      江叙把筷子放下。

      “现在觉得,没什么好争的。”

      他停顿片刻。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确实不好。后来进青训,学校那条路就没继续走下去。”

      宋知澄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有人能读书,有人得早点挣钱。我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至少找到了能做的事。”

      他说得十分平静。

      仿佛只是在讲述很久以前一段普通的经历。

      宋知澄却注意到,他说起家里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

      “我倒是觉得,”她想了想,“读书和打职业有一点挺像。”

      “哪里像?”

      “都得长期学习。”

      江叙看向她。

      “而且学习这件事,本来就不只有上学一种方式。”

      宋知澄把筷子放下。

      “我念了那么多年书,照样有不懂的东西。比如你刚才讲的那些游戏战术,我就不太懂。”

      江叙笑了一声。

      “你又不打职业。”

      “对啊。所以我不懂很正常。”

      她认真地看着他。

      “但如果我因为自己学历高,就觉得你一定没我聪明,那才是真的没见识。”

      江叙看了她一会儿。

      宋知澄又笑起来。

      “何况你可是两届世界冠军。”

      “你不是说不需要拿冠军证明自己?”

      “这不冲突啊。”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你有成绩,我为什么不能夸?我又不是陆星尧。”

      江叙终于笑出了声。

      宋知澄看见他笑,自己也高兴了。

      她把刚煮好的毛肚夹起来。

      “行了,不说他了。快吃,不然毛肚老了。”

      江叙低头看着她的碗。

      “你刚才涮了多久?”

      “不知道。”

      “那估计已经老了。”

      宋知澄尝了一口,果然皱起眉。

      “……有点。”

      江叙没忍住笑。

      “我来吧。”

      他接过漏勺,重新给她涮了一份。

      宋知澄趴在餐桌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严肃的发言,好像全被一片毛肚打断了。

      不过也挺好。

      她并不希望江叙今晚一直想着京曜的那些事。

      吃完火锅,宋知澄才想起下午纪景珩的电话。

      她抱着靠垫坐到沙发上,江叙则在厨房收拾东西。

      “江叙。”

      “嗯?”

      “下午我不是说有件跟你有关的好事吗?”

      他抬头。

      “什么事?”

      “有俱乐部想引进你。”

      江叙的动作停住。

      “谁?”

      “寰宇。”

      他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宋知澄把下午的电话简单说了一遍。

      “纪景珩是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他投了寰宇,最近在参与新赛季的引援讨论。今天他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可能帮忙牵线联系你。”

      江叙听完,没有立即回答。

      “纪景珩?”

      “对。”

      “上次给你打电话那个?”

      宋知澄想了想。

      “你怎么记得?”

      “听你说过名字。”

      她点头。

      “就是他。”

      江叙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洗碗机,擦干手,走到客厅坐下。

      “他们想签中单?”

      “有这个意向。”

      宋知澄没有夸大。

      “不过他说得很清楚,寰宇的技术团队只是看了你的直播,觉得状态值得关注。具体能不能签,还要进一步评估。”

      江叙点头。

      这才是正常的俱乐部引援逻辑。

      高水平排位只能说明个人操作和部分游戏理解仍然不错,但一名中单选手能否适应新的战术体系,还要看训练赛表现、团队沟通、英雄池与版本需求。

      他也清楚,自己一年多没有正式比赛,不可能因为直播间热度高,就让所有战队毫无疑虑地签下他。

      “你怎么回答的?”他问。

      “我说合同没解决之前,不要急着谈具体引援安排。等后续条件允许,再让他们通过正规的渠道接触。”

      江叙看着她。

      “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

      宋知澄笑了笑。

      “我也没有替你答应什么。”

      她想了想,又问:“如果以后有机会,你会考虑寰宇吗?”

      “会听听。”

      “只是听听?”

      “得看阵容和比赛安排。”

      江叙解释道:“我不想再去一个只需要我拍广告的队伍。”

      宋知澄点头。

      “那肯定。”

      “而且新赛季要看教练组怎么组队,现有中单怎么办,训练赛能不能正常打。不是有人愿意给合同就行。”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江叙,你还挺挑。”

      他也笑。

      “总得挑吧。”

      “当然。”

      宋知澄把靠垫抱进怀里。

      “你已经被京曜折腾这么久了,下一份合同一定得认真挑。”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夸纪景珩做事认真,便补充了一句:“而且寰宇那边就算真想签你,也得拿出有诚意的方案,不能光看着你人气高。”

      江叙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纪景珩跟你很熟?”

      宋知澄抬头。

      “挺熟的,认识很多年了。”

      “你们经常见面?”

      “也没有。他自己也忙。”

      江叙没再问。

      宋知澄却忽然笑了。

      “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问什么?”

      “随便问问。”

      她看了他一会儿。

      总觉得江叙今天这个“随便问问”有点不太随便。

      不过她没有继续逗他。

      纪景珩对她的心思,江叙大概也知道一点。她已经很明确地拒绝过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没必要再拿这件事开玩笑。

      “对了。”宋知澄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刚才说老赵已经准备发确认文件过来?”

      “嗯。”

      “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

      “拿到以后先看清楚。”

      “知道。”

      江叙看她一眼,笑了笑。

      “宋老师已经提醒过好几次了。”

      宋知澄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你最好记住。”

      “记住了。”

      她满意地笑起来。

      阿兹尔这时从旁边走过,似乎闻到桌上残留的火锅味,努力伸长脖子往桌面看。

      江叙一把将它抱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

      金渐层叫了一声。

      宋知澄在旁边笑得不行。

      “它今天真的馋坏了。”

      “它一直都这样。”

      “那今晚奖励它一颗冻干?”

      江叙看向她。

      宋知澄的笑容慢慢收敛。

      “……半颗?”

      “它今天已经吃过了。”

      “好吧。”

      她有些遗憾地摸了摸阿兹尔的脑袋。

      “你爸不让。”

      江叙被她逗笑。

      他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宋知澄则拿起遥控器,开始挑昨晚约好的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宋知澄忽然发现江叙看得并不专心。

      他坐在旁边,怀里的阿兹尔已经睡熟,手机却隔一会儿便亮一次。

      江叙每次看完消息,都会把手机重新扣回茶几上。

      宋知澄没有立刻问。

      直到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发生了一场激烈争吵,她才按下暂停。

      “江叙。”

      他转头。

      “嗯?”

      “你要是有事,就先处理。”

      “没什么。”

      “那你怎么一直看手机?”

      江叙沉默片刻。

      “老赵发消息了。”

      宋知澄坐直。

      “文件来了?”

      “还没有。”

      他把手机递给她看。

      老赵刚刚发来一段语音转成的文字,大意是俱乐部法务已经准备好合作关系调整文件,希望江叙明天尽快确认,并表示相关内容只是启动后续解约流程所需的原则性安排。

      宋知澄看完,眉头轻轻皱起来。

      “他们怎么这么急?”

      “不知道。”

      “你回了吗?”

      “还没有。”

      她把手机还给他。

      “那就先别回具体意见。明天文件出来,交给我们看完再说。”

      江叙点头。

      宋知澄没有继续讨论合同,只重新拿起遥控器。

      “现在能专心看电影了吗?”

      江叙看着她。

      “能。”

      “真的?”

      “真的。”

      她笑着按下播放。

      电影继续。

      阿兹尔在江叙怀里翻了个身,差点从他腿上滚下来,被他及时托住。

      宋知澄看得直笑,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

      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很暖。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移开。

      宋知澄却已经把手收回去,重新抱住靠垫。

      电影里的人正在雨中奔跑,客厅的灯光柔和,窗外偶尔有车经过。

      江叙靠在沙发上,终于把注意力放回了屏幕。

      电影结束以后,宋知澄先回房间洗漱。

      江叙把阿兹尔抱回猫窝,随后关掉电视,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Rover发来一条消息。

      【Rover:今天那事,别往心里去。】

      江叙看着屏幕,想了想。

      【Su:没事。】

      【Rover:陆星尧就是嘴欠。】

      【Su: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Rover又发来一句。

      【Rover:不过他现在确实一直想让队伍围绕他打。】

      江叙没有立刻回复。

      【Rover:今天下午你走以后,他还跟教练争了半天。】

      【Rover:说新赛季要多打上半区。】

      江叙看着那几行字。

      他想起当年世界赛结束以后,陆星尧在采访中谈到自己的目标。

      那时候陆星尧说,自己想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上单,也想带领京曜赢下更多冠军。

      江叙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职业选手本来就应该有野心。

      他自己十六岁进青训的时候,也曾经跟教练说过,想成为最好的中单。

      只是后来他慢慢明白,个人的野心与队伍的胜利,并不总是能够完全重合。

      有时候必须退一步,有时候必须相信队友。

      而陆星尧似乎始终不愿意接受这一点。

      江叙低头打字。

      【Su:那是他们现在要解决的事了。】

      Rover很快回复。

      【Rover:也是。】

      【Rover:你早点休息。】

      【Su:嗯。】

      江叙把手机放下。

      正准备关灯,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宋知澄。

      【宋知澄:江叙。】

      【江叙:嗯?】

      【宋知澄:刚才忘了问。】

      【宋知澄:你今天回基地,心情好点了吗?】

      江叙看着那句话,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陆星尧的讥讽,想起Rover在停车场里说的那些话,也想起墙上挂着的两张世界冠军照片。

      那些事情当然没有因为一顿火锅就全部过去。

      但他回家以后,确实没有一直想着它们。

      【江叙:好多了。】

      宋知澄很快回复。

      【宋知澄:那就好。】

      随后又发来一句。

      【宋知澄:别理陆星尧。他想当世界第一上单,让他自己打去。】

      江叙忍不住笑。

      【江叙:你还记着他?】

      【宋知澄:当然。】

      【宋知澄:我这个人很记仇的。】

      【江叙:看出来了。】

      【宋知澄:什么意思?】

      江叙看着屏幕,笑了一会儿。

      【江叙:没什么意思。】

      【宋知澄:江叙!】

      他终于发去一句。

      【江叙:宋老师说得对。】

      宋知澄那边隔了几秒,回复一个十分得意的表情包。

      随后,她又发来一条。

      【宋知澄:晚安。】

      江叙靠在床头。

      【江叙:晚安。】

      放下手机以后,他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阿兹尔。

      金渐层已经把圆滚滚的身体塞进猫窝里,四只爪子缩在肚皮下面,农民揣睡得十分安稳。

      江叙关掉灯。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又亮了一次。

      是老赵发来的邮件提醒。

      《合作关系调整确认书》的初稿已经发送。

      江叙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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