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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步之差 你想早点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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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收到京曜那份文件时,已经过了午夜。
邮件是俱乐部法务发来的,标题写着《合作关系调整确认书(初稿)》,正文十分客气,表示经过内部讨论,京曜愿意积极推进双方职业合作关系的调整,希望江叙尽快审阅,并就后续安排达成一致。
附件一共六页。
江叙坐在床边,打开文件,看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第一页写得很漂亮。
京曜充分肯定江叙多年来为俱乐部作出的贡献,尊重其未来职业发展规划,双方将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推动现有合作关系的调整。
第二页开始涉及具体安排。
俱乐部原则上同意讨论提前解除职业选手合同,并表示愿意配合江叙在符合相关规定的前提下寻求新的职业发展机会。
看到这里,江叙的心跳稍微快了一点。
这是他离开京曜基地以来,第一次在正式文件里看到对方愿意讨论提前解除合同。
过去一年多,他反复提出过恢复正常训练赛机会,后来又提出过转会。无论哪一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俱乐部仍在评估,希望他服从整体安排。
如今事情终于有了松动。
他往下翻了两页。
文件开始出现大量关于既有商业合作、品牌授权和双方责任的表述,有些句子很长,前后还引用了其他协议。
江叙读得慢了下来。
其中一段提到,双方此前已就职业发展方向及相关合作事项进行充分沟通,现拟进一步确认后续安排。
他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却一时说不清问题究竟在哪儿。
他没有继续研究。
周砚川前一天已经提醒过他,在律师审阅之前,不要签署任何文件。江叙把附件下载好,连同邮件一起转发给了周砚川和宋知澄。
发完以后,他重新打开第一页。
尊重其未来职业发展规划。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片刻,才关掉手机。
阿兹尔睡在床边的猫窝里,圆滚滚的身体几乎塞满了整个窝,尾巴从边缘垂出来。
江叙伸手碰了碰它。
“可能快能走了。”
金渐层没有睁眼。
江叙笑了一下。
“你倒是不着急。”
他关掉灯,却没有立刻睡着。
这些年,他打过太多关键比赛。
世界赛决胜局的最后一波团战,赛点局前十分钟的对线,比赛结束后等待裁判确认结果的几十秒,都曾经让他紧张。
但那些紧张至少有明确的结束时间。
赢了,输了,下一场再打。
唯独合同的事,拖得没有尽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期待过第二天了。
早上八点半,宋知澄站在厨房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看京曜发来的文件。
江叙煎好了鸡蛋,端着盘子走出来,发现她已经连续盯着手机看了十几分钟。
“你起床就看这个?”
“嗯。”
“看出什么了?”
“有几个地方需要仔细核对。”
她放下咖啡杯,把手机翻到其中一页。
“比如这里,写的是‘双方已就职业发展方向进行充分沟通’。”
江叙看了一眼。
“他们之前确实找我谈过转型。”
“谈过和达成一致是两回事。”
宋知澄用手指点了点屏幕。
“这句话单独看似乎没什么,但后面还有对既有安排的确认。我们得看它们放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叙在她对面坐下。
“你昨天不是说,文件要交给周律师看?”
“当然要看。”
她拿起叉子。
“但我也得先看啊。”
江叙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宋知澄低头切开煎蛋,蛋黄软软地流出来,正好是她喜欢的熟度。
她尝了一口,才继续说:“周律师今天上午有个会,我先把问题整理出来。你暂时不要回他们任何关于条款的意见。”
“嗯。”
“也不要因为他们说可以提前解约,就觉得后面的东西都能接受。”
江叙看着她。
“宋律师,你今天是不是准备把我当客户训一早上?”
宋知澄抬头。
“怎么,不服?”
“服。”
“那就认真听。”
江叙笑着点头。
她其实并没有多严肃。
今天穿了件浅黄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只有淡淡的妆,手边还放着一盒刚拆开的草莓。说到合同条款时却一点不含糊,连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江叙看着她,忽然问:“你今天忙吗?”
“还行。上午跟客户确认一下股权转让项目的监管协议,下午主要看你这边。”
“那晚上呢?”
宋知澄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江叙,你最近怎么天天问我几点回来?”
他愣了一下。
“以前不也问?”
“以前是因为做饭,现在呢?”
江叙低头喝水。
“也得做饭。”
宋知澄忍不住笑。
“行。那我争取正常下班。”
她把最后一口鸡蛋吃完,拿起电脑包。
走到玄关时,忽然又回头。
“对了,江叙。”
“嗯?”
“别着急。”
他看着她。
宋知澄站在门边,认真地说:“京曜愿意谈,是好事。但你等了一年多,不差这几天把文件看清楚。”
江叙点头。
“知道。”
她这才笑着出门。
同一时间,京曜管理层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坐着俱乐部运营负责人、商务负责人、法务经理和老赵。
投影屏幕上,正是前一天发给江叙的《合作关系调整确认书》。
商务负责人姓郑,是近两年才加入京曜的。他以前主要负责品牌合作,对职业比赛本身了解不算深,却非常熟悉赞助商对选手商业价值的评估方式。
“现在的问题很简单。”郑经理说,“江叙重新直播以后,讨论度明显回升。几个品牌方都来问过,俱乐部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运营负责人皱眉。
“那我们之前发布的退役公告,现在怎么办?”
“就是因为这个公告,才得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郑经理把屏幕切到另一页。
上面是最近几天的舆情统计。
江叙直播重新受到关注之后,京曜官方账号下面不断有人追问退役安排。一部分粉丝要求俱乐部解释为何在江叙本人不同意的情况下发布公告,另一些人则要求京曜尽快允许他转会。
讨论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但对商务合作已经产生了影响。
有赞助商不希望在双方争议尚未解决时,继续使用江叙参与拍摄的宣传素材。
也有品牌方觉得,如果江叙最终离队,相关权益应该提前明确。
“所以我支持尽快解约。”运营负责人说,“继续拖着,对俱乐部也没好处。”
郑经理摇头。
“解约可以,不能白白放走。”
老赵坐在一旁,没有接话。
法务经理翻开文件。
“现在这份只是框架确认,正式解除还需要处理后续事项。”
“我知道。”郑经理说,“但原则先定下来,我们谈判才有基础。”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项条款。
“尤其是之前退役公告的事情。俱乐部已经对外公布过,如果现在突然说此前完全没有达成一致,那我们的解释空间就很小。”
法务经理抬头。
“目前确实没有江叙明确同意退役的独立确认文件。”
“所以才要谈。”
郑经理说得很平静。
“如果他愿意确认此前双方已经就职业转型进行协商,并认可俱乐部对外安排的基本背景,后面的声明就容易处理。”
老赵终于开口。
“可他一直说自己没同意退役。”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郑经理看向他。
“赵经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怎么把事情解决,不是重新争论他当初怎么说。”
“我知道。”
“那就让他先接受一个原则性安排。只要双方都愿意结束合作,后续条件慢慢谈。”
法务经理把文件往前翻了一页。
“但这里有个问题。如果他签署以后,最终解除条件没有谈成,确认书里某些表述仍然可能单独产生效力。”
郑经理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所以文件写的是双方确认既有事实,并继续推进解除。没有承诺他签完就一定能走。”
老赵皱起眉。
他听懂了。
京曜希望先拿到江叙对过去职业转型安排的书面确认,再决定什么时候、以什么条件解除现有合同。
这样一来,即使后续谈判继续僵持,俱乐部也可能在退役公告的问题上取得一份对自己有利的新材料。
“这么做,江叙未必会签。”老赵说。
郑经理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很想继续打比赛吗?”
“是。”
“那就把时间说清楚。现在正是各家俱乐部评估新赛季阵容的时候,他拖一天,就少一天机会。”
老赵没有说话。
法务经理合上文件。
“我建议所有内容还是按正式文本沟通,不能把确认文件解释成没有法律效果的签收材料。”
“这个你们自己把握。”
郑经理看向老赵。
“你跟他熟,先了解一下态度。能尽快确认最好。”
老赵看着桌上的文件,过了片刻才点头。
陆星尧是在午饭时听说这件事的。
那时候京曜一队刚结束上午的训练,几个人坐在餐厅里吃饭。
Haze正抱怨今天的训练赛排得太密,Mist则在旁边看下午的时间安排。
陆星尧端着餐盘坐下,刚拿起筷子,就看见老赵从楼上下来。
“赵哥。”
老赵停住。
“怎么?”
“江叙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老赵看了他一眼。
“还在谈。”
“不是说愿意放他走了吗?”
“没那么快。”
陆星尧皱眉。
“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赵没有解释。
“你先把下午训练赛打好。”
他走后,陆星尧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放。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磨蹭的。”
Haze抬头。
“你又说什么呢?”
“江叙啊。”
陆星尧冷笑。
“俱乐部愿意让他走了,他还不赶紧走。怎么,非得等人家求着他?”
Rover原本正在喝汤,闻言放下勺子。
“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走?”
“那为什么还没签?”
“合同条件没谈完。”
“条件、条件。”陆星尧有些不耐烦,“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前拿过两个冠军,俱乐部就什么都得答应?”
Rover看着他。
“你这么着急,是怕他留下来?”
陆星尧脸色一变。
“我怕他?”
“那你天天问他什么时候走?”
旁边的Mist轻轻咳了一声。
陆星尧盯着Rover。
过了几秒,他笑了。
“我只是觉得,京曜该往前看了。”
他靠在椅背上。
“队伍现在需要的是新的核心,不是天天围着一个一年多没上场的老选手打转。”
“他已经不在一队了。”Rover说。
“可外面那些粉丝还在。”
陆星尧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不满的地方。
“我们打训练赛、研究新版本,网上却天天讨论Su什么时候回来。好像京曜少了他就不配叫京曜一样。”
Haze皱眉。
“粉丝说什么,跟训练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陆星尧看向他。
“赞助商看人气,俱乐部看商业价值。只要Su还挂在京曜名下,外面就总有人觉得他才是这支队伍的招牌。”
他停顿了一下。
“那其他人算什么?”
Rover沉默片刻。
“你不是也有很多粉丝?”
“所以呢?”
“所以没必要什么都跟他比。”
陆星尧冷笑。
“我不跟他比?你说得轻松。”
他拿起手机,打开一条电竞资讯。
评论区里又有人提起江叙的两次世界冠军。
陆星尧把屏幕转给Rover。
“你自己看。只要提到京曜,就有人说Su才是核心。”
Rover扫了一眼。
“他说的也不完全错。”
陆星尧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行。”
他收起手机。
“那就等他走了以后看看。”
他站起来,端起没吃完的餐盘。
“等京曜真围绕我打起来,成绩出来了,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天天念着他。”
说完,他转身离开。
Haze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
“有病。”
Mist放下筷子。
“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
Rover没接话。
他知道陆星尧一直很在意江叙的存在。
只是以前队伍成绩好,大家还能把分歧压在比赛之外。现在江叙已经离开基地,陆星尧反而越来越急着证明自己。
仿佛只有江叙真正从京曜的合同、宣传和粉丝讨论里消失,他才能安心。
可一支队伍的核心,从来不是靠别人消失就能坐稳的。
Rover拿起手机,想给江叙发条消息,手指停了停,最后还是放下了。
陆星尧今天说的话,并没有什么值得转述的。
宋知澄下午一点半收到京曜的第二封邮件。
她正在跟林昭讨论股权转让项目的监管协议,手机亮起来时,只来得及扫了一眼标题。
仍然是《合作关系调整确认书》。
但这次多了“修订版”三个字。
她把邮件转给周砚川,随后继续完成手头的工作。
直到两点多,宋知澄才回到办公室,打开文件。
她首先注意到一个细节。
初稿六页,修订版八页。
对方在邮件正文里却只写了“根据沟通意见,对部分文字及流程作出调整”。
宋知澄把两个版本并排打开。
第一页变化不大。
第二页增加了关于双方推进解除程序的时间安排。
第三页的职业转型表述,则比前一个版本更加明确。
她读到其中一段时,眉头慢慢皱起来。
双方确认,此前就乙方职业选手身份调整、职业转型及相关公开安排已进行充分协商,并对有关事实及安排不存在重大分歧。
宋知澄停下来,重新看了一遍。
江叙明确反对过退役公告。
京曜此前也没能提供双方就长期转岗达成一致的独立文件。
现在这句话,却试图让江叙通过新的签署行为,确认双方对既有安排没有重大分歧。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五页出现了一条新的约定。
本确认书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涉及职业选手合同提前解除的具体安排,以后续正式解除协议及相关条件全部成就为准。
宋知澄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条线。
她已经明白问题在哪儿。
这份文件把两件本来应该同时处理的事情拆开了。
江叙只要签字,关于过去事实的确认就可能先产生证据和合同上的效果。
但他真正想要的提前解除合同,却还要等之后另行协商。
如果京曜始终不肯提出合理条件,江叙仍然可能被现有合同约束。
而俱乐部反倒得到了一份由他本人签署的、可用于支持此前退役公告口径的文件。
宋知澄把后面的附件逐项看完。
附件中列着几项商业合作,其中部分品牌项目只写了笼统的名称,没有列明具体合同、授权范围和履行期限。
尤其一条关于继续配合既有商业合作的表述,缺少清晰的边界。
她想起第八章自己犯过的错误。
那时候她因为没有核实完整的商业授权文件,便过早认定相关授权会随职业选手合同解除而终止。
如今恰恰相反。
京曜试图借助一份新的框架文件,让若干尚未核实的商业义务得到概括性确认。
两种情况的风险来源不同,却有同一个问题。
在事实和权利边界没有查清楚以前,不能用看似确定的文字替代判断。
宋知澄立即给周砚川打电话。
“周律师,京曜的新版本您看到了吗?”
“刚打开。”
“第三页和第五页有问题。”
她把自己的判断简要说了一遍。
周砚川听完,没有立即下结论。
“附件呢?”
“也有问题。商业合作没有逐项列明,约定却试图让江叙概括性确认继续配合义务。”
“先把两个版本的差异整理出来。”
“好。”
“还有,联系江叙,确认对方有没有单独催他签字。”
宋知澄心里一紧。
“我现在联系。”
江叙接到老赵电话时,刚结束一局排位。
这局他使用的是诡术妖姬乐芙兰,对面中单选了发条魔灵。
前期他没有急着打出击杀,而是利用妖姬W技能魔影迷踪的机动性不断寻找换血机会。几次消耗以后,对方发条开始主动把兵线控在塔前。
江叙并没有硬上。
他推完兵线,配合打野进入河道,利用视野差在下半区找到一次机会。
对方辅助过来支援时,他先用W接近,再用E技能幻影锁链命中目标,随后配合打野打出控制与伤害。
十几分钟后,小龙附近的团战里,他没有从正面切入,而是提前绕到侧翼,等待对方后排交出关键保命技能。
发条把魔偶交给前排队友,准备利用大招反打。
江叙看准时机,用妖姬的W进入战场,Q技能恶意魔印命中对方ADC,接上复制技能与后续伤害,逼得对方交出闪现。
他没有继续冒进,而是利用魔影迷踪的返回机制重新拉开距离。
下一轮技能转好,他才再次进场,完成击杀。
这局结束时,他的数据相当漂亮。
但江叙只是看了眼结算界面,便退出了游戏。
老赵的电话已经响了第二遍。
“赵哥。”
“邮件收到了吧?”
“收到了。”
“修订版也发过去了。”
“嗯。”
“你看了吗?”
“还没看完。”
老赵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江叙,我跟你说实话,这次机会挺难得。”
江叙靠在椅背上。
“怎么说?”
“管理层现在愿意推动你提前离队,商务那边也愿意协调。可内部审批不是一直开着的,尤其涉及新赛季阵容和预算,越早确定越好。”
“具体解除条件呢?”
“后面谈。”
江叙皱了皱眉。
“后面谈?”
“对。现在这份主要是确认双方愿意调整合作关系,先把原则定下来。”
老赵停顿了一下。
“你签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往下一步走。”
江叙看向电脑屏幕。
“周律师还没审完。”
“我知道你现在有律师。”
老赵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
“可是这份确认书又不是最终解约协议。俱乐部只是希望你先明确一个态度,后面具体条件还是要谈。”
江叙没有说话。
“你不是想尽快回赛场吗?”
“想。”
“那就别一直拖着。”
老赵继续说:“我知道你对之前的事有意见。但大家毕竟合作这么多年,我总不至于故意坑你。”
江叙沉默下来。
这句话比前面那些关于时间和程序的解释,更让他难以回答。
老赵是他认识很多年的人。
江叙刚进入一队时,老赵就在俱乐部工作。第一次拿世界冠军,老赵跟着队伍一起去的国外;后来赛季成绩不好,也是老赵陪着大家开会、协调训练安排。
他们有过争执,也有过很多相处不错的时候。
即使到了今天,江叙也不愿意轻易把这个人想得太坏。
“赵哥。”他问,“你看过修订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看过。”
“那这份确认书签了以后,我就能解除合同?”
老赵没有立即回答。
“还得履行后面的程序。”
“要是后面谈不成呢?”
“怎么会谈不成?”
江叙没接话。
老赵又说:“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现在主要是俱乐部内部需要一个确认,证明双方愿意继续往下推进。”
说完,他发来一个电子签署链接。
“这是法务刚生成的。你先打开看看,不一定现在就签。”
江叙点开。
页面最上方写着《合作关系调整确认书》。
下面有一行提示:
请签署人核对文件内容,完成电子签署。
他往下翻了一点。
页面里列着姓名、证件信息和合同编号,还有一个待填写的电子签名框。
老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看见了吧?操作很简单。现在主要就是确认收到并认可这份安排,后续正式解约还是会另外签。”
江叙盯着屏幕。
他不是不知道合同应该仔细看。
但在过去一年多的等待之后,眼前的确认页面终于让“离开京曜”这件事变得具体起来。
他只要完成一个签署动作,俱乐部就会启动下一步程序。
至少老赵是这么说的。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训练室见到的陆星尧。
想起那句“都这个年纪了,还非要证明自己能打”。
也想起这几天陆续出现在直播间里的留言。
很多人希望他重新上场。
他自己更希望。
冬季休赛期一旦过去,新赛季各队的阵容逐渐确定,再想找到合适的位置,就会困难得多。
江叙看着页面下方的签名框,手指停住。
“赵哥,我再问一次。”
“你说。”
“我签了这个,是不是就可以正式谈解除?”
“当然。”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谈正式解除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老赵才说:“这是俱乐部内部流程。”
江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觉得这解释有些含糊。
可他也确实想尽快推进。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部弹出宋知澄的消息。
【宋知澄:江叙,京曜有没有单独联系你?】
江叙看了一眼。
【江叙:老赵正在跟我打电话。】
宋知澄几乎立刻回复。
【宋知澄:他让你签东西了?】
【江叙:发了电子签署链接。】
下一秒,她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叙看着屏幕,心里忽然一沉。
他对老赵说:“赵哥,我先接个电话。”
“谁啊?”
“律师那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行。你先接。”
江叙挂断电话,接起宋知澄的来电。
“喂。”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先问他吃没吃饭。
“江叙,你签了吗?”
“还没有。”
电话那边明显松了口气。
“先别签。”
江叙坐直。
“怎么了?”
“这份文件有问题。”
宋知澄站在律所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两份不同版本的确认书。
周砚川坐在旁边,正在核对最后几页的条款。
她握着手机,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却仍然尽量说得清楚。
“你现在看到的电子签署页面,是不是写着《合作关系调整确认书》?”
“对。”
“有没有让你确认完整文件内容?”
“有。”
“那你千万别把这个当成单纯的签收。”
江叙皱眉。
“老赵说只是内部流程。”
“可文件不是这么写的。”
宋知澄把屏幕上的关键条款重新看了一眼。
“第三页让你确认此前双方已经就职业转型和公开安排充分协商,而且不存在重大分歧。第五页又规定,这份确认书从签署之日起生效,但你真正想要的提前解除合同,还要等之后的正式协议和相关条件全部落实。”
电话那头安静了。
“也就是说,”她继续说,“你现在签下去,对过去那些争议事实的确认可能先对你产生不利影响。可是你并不能因为签了这份文件,就立刻获得自由身。”
江叙看向手机上的页面。
他忽然明白了那种说不清的别扭从何而来。
京曜把他最想得到的结果放在第一页。
却把真正的限制写在了后面。
“还有商业合作。”宋知澄说,“附件没有列明全部具体项目,却要你原则上确认继续配合。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判断这些义务的范围。”
她停了停。
“江叙,别签。你现在签下去,可能先帮他们证明之前的退役安排没有问题,却不一定能让你离开。”
江叙的手指慢慢离开了屏幕。
他盯着电子签署页面,过了好一会儿才问:“这是他们故意设计的?”
宋知澄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现在不能凭一份文件认定谁的主观意图。”她说,“但不管是不是故意,条款对你确实存在明显风险。”
旁边的周砚川示意她把电话切成免提。
宋知澄照做。
“江先生。”周砚川开口,“你现在不要进行任何电子签署,也不用跟俱乐部单独争论条款。把完整签署页面和收到链接的时间保存下来,我们会正式回复。”
“好。”
“还有,你刚才有没有点击过确认同意或者完成签署?”
“没有。”
周砚川点头。
“那就好。”
江叙低头看着手机。
他离签名框很近。
再往下一步,就是签署确认。
如果宋知澄晚一点打来电话,他未必会立刻完成签署,但很可能会继续听老赵解释,甚至为了赶时间而接受所谓的流程性安排。
想到这里,他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周砚川又交代了几句,才结束通话。
宋知澄却没有立刻挂断。
“江叙。”
“嗯?”
“你刚才真的准备签?”
他沉默了片刻。
“有点犹豫。”
“为什么?”
“因为我想尽快走。”
宋知澄没说话。
江叙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合同该给律师看,也知道不能乱签。但老赵说,这次是俱乐部好不容易同意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
“我确实不想再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宋知澄才开口。
“想早点离开没错。”
江叙抬头。
“但你要离开的是京曜,不是把自己以后的职业生涯继续交给京曜决定。”
她说得很认真。
“这份确认书最大的毛病,就是你先承担了确定的法律后果,俱乐部却没有同时给你一个确定的解除结果。”
江叙看着手机。
“我明白了。”
“而且你也别觉得自己差点签了,就是什么特别丢人的事。”
她的声音缓和下来。
“很多商业谈判都是这样。对方把最吸引你的条件放在前面,把真正需要承担的义务分散到后面。越是着急做成一件事,越容易忽略这些。”
江叙低低地应了一声。
宋知澄又补充:“不过你下次再想点电子签名,至少先给我打个电话。”
江叙被她逗笑了。
“知道了。”
“江叙,我很严肃。”
“我也很严肃。”
她听见他的笑声,终于稍微放心。
“那我先跟周律师处理文件。”
“好。”
挂断电话后,江叙把电子签署页面关掉。
工作室里很安静。
电脑屏幕上,游戏客户端还停在刚才那场排位的结算界面。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刚才那局妖姬,他能在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里判断对方技能是否进入冷却,选择从什么角度进场,又该在什么时候撤退。
可面对一份关于自己职业生涯的合同,他差点因为对方一句“内部流程”,便放松了警惕。
比赛里,判断失误可能输掉一局。
这份文件如果真的签下去,却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补救。
他拿起手机,把老赵发来的文字和签署链接保存好,随后全部转给了周砚川。
京曜的会议室里,老赵的手机很快响了。
是俱乐部法务经理。
“江叙那边确认了吗?”
“没有。”
“他说什么?”
“律师要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就按正式程序来吧。”
老赵揉了揉眉心。
他原本以为,江叙至少会愿意先签一个原则性文件。
毕竟对方太想回赛场了。
可他没想到,江叙这次比以前谨慎得多。
“法务那边怎么说?”老赵问。
“京恒刚发来邮件,明确表示不同意现有确认书中的部分事实表述和解除条件。”
“这么快?”
“他们应该已经把两个版本核对过了。”
老赵没有说话。
法务经理继续说:“对方要求把历史争议的处理与未来合同解除条件分开谈,同时要求我们提供完整的商业合作清单。”
“郑经理知道了吗?”
“已经转给他了。”
电话挂断后,老赵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文件看了很久。
他不是不明白那些条款的作用。
只是这些年,他越来越习惯把管理层的决定转达给选手,再尽量劝选手配合。
从前很多事情也都是这么处理的。
俱乐部调整训练计划,他去解释。
选手不满意商业活动,他去协调。
续约谈不拢,他去做思想工作。
久而久之,他甚至开始觉得,只要能让事情继续往下推进,很多问题先放一放也没关系。
可这一次不一样。
江叙在京曜待了十多年。
老赵记得他刚进一队时的样子。那时候江叙年纪小,话不多,训练结束后总是留在电脑前继续打排位。
第一次出国比赛,他连菜单都看不太懂,后来便自己背了不少常用英文词汇。
那时候老赵还开玩笑,说这孩子除了打游戏,别的事情都得慢慢教。
后来江叙拿了世界冠军。
又拿了第二个。
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老赵拿起手机,点开江叙的聊天框。
想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发。
宋知澄下午没有再接其他工作。
她和周砚川、团队另一名律师一起,把京曜的两份确认书逐条核对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因为发现问题就急着给出全面结论。
商业合作部分仍然缺少资料,哪些授权有效、哪些义务应继续履行、哪些安排可以协商终止,都需要逐项核实。
她负责整理版本差异和事实时间线,另一名律师核对电子签署条款及既有合同,周砚川则负责确定正式回复的整体立场。
到傍晚,京恒向京曜发出了书面意见。
其中明确指出,江叙不接受对此前退役安排已经达成一致的事实确认;任何提前解除安排,都应当同时明确解除生效时间、双方权利义务及必要的履行条件。
对于尚未提供完整文本的商业合作,京曜应先说明具体项目、合同依据、履行状态及后续要求,而不能以概括性条款要求江叙提前认可。
同时,团队提出可以直接讨论正式解除协议的主要条件,不必通过一份可能单独产生法律效果的框架文件,先行确认存在争议的历史事实。
周砚川看完最后一版,点了点头。
“可以发。”
宋知澄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去,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弄完了。”
周砚川收好文件,看了她一眼。
“今天做得不错。”
宋知澄抬头。
“您确定?”
“怎么?”
“我上次就是因为判断错商业授权,被您训了半天。”
周砚川笑了一声。
“所以这次知道谨慎了?”
“知道了。”
“那就是好事。”
宋知澄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周律师,您夸人能不能多夸两句?”
“说多了怕你骄傲。”
“我本来就挺骄傲的。”
“看出来了。”
两个人都笑了。
周砚川把电脑合上。
“不过今天这件事,最重要的还不是我们发现了几个不利条款。”
宋知澄看向他。
“那是什么?”
“是江叙没有真的签下去。”
她点头。
周砚川继续说:“法律意见再准确,也得有人愿意听。我们可以告诉他风险在哪里,但最后作决定的还是他自己。”
宋知澄想了想。
“他今天确实差点被说动。”
“正常。”
周砚川看她一眼。
“一个职业选手被迫离开赛场那么久,现在有人告诉他,只要签个文件就可能恢复参赛机会,他当然会着急。”
宋知澄沉默片刻。
“我知道。”
她想起江叙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不想再等了”。
当时她只顾着把风险解释清楚,直到现在才慢慢意识到,对他而言,那份文件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她每天都可以去律所工作。
可以跟客户开会,可以参与谈判,也可以因为一个项目谈成而高兴半天。
江叙却已经一年多没有机会站上正式比赛的舞台。
明明那是他从十几岁开始,花了几乎所有时间去做的事。
宋知澄垂下眼睛。
周砚川见她不说话,便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
她笑了笑。
“就是觉得,他其实挺不容易的。”
周砚川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就把该做的工作做好。”
宋知澄点头。
“嗯。”
晚上七点半,宋知澄回到家。
打开门时,客厅里没有开电视。
江叙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一份文件。
阿兹尔趴在他脚边,圆圆的脑袋贴在前爪上。
宋知澄换好鞋。
“我回来了。”
江叙抬头。
“嗯。”
她把包放下,走到客厅。
“还在看合同?”
“看你们下午发的回复。”
宋知澄在旁边坐下。
“看懂了吗?”
“差不多。”
“有哪里不明白?”
江叙抬头看她。
“有几个地方。”
她放下手机。
“说吧。”
江叙指着其中一段,问起关于既有商业授权与未来新增合作义务的区别。
宋知澄没有直接告诉他应该怎么做,而是先问他以前到底参加过哪些品牌活动、哪些是俱乐部统一安排,哪些需要他本人另行签署确认。
两个人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最后,江叙把电脑合上。
“明白了。”
宋知澄笑了。
“江选手今天学得挺快。”
他也笑。
“宋老师教得好。”
她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阿兹尔就在这时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宋知澄脚边。
她低头看它。
“你爸今天差点犯大错,你知道吗?”
金渐层仰着脸叫了一声。
“还好最后没签。”
阿兹尔又叫。
江叙看着她跟猫说话,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它能听懂?”
“当然。”
宋知澄把猫抱起来,放到腿上。
“它只是不会说。”
江叙靠回沙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宋知澄。”
“嗯?”
“今天谢谢你。”
她抬头。
“不是已经谢过了?”
“那是电话里。”
“所以呢?”
“想当面再说一次。”
宋知澄看着他。
江叙的神情很认真。
“今天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问题,我可能真的会被说动。”
她轻轻摸着阿兹尔的背。
“但你最后也没有乱签。”
“差一点。”
“差一点和已经签了,还是不一样的。”
宋知澄想了想。
“而且你也不是完全没防备。你把文件转给律师了,也一直在问解除条件。只是他们太知道你现在想要什么。”
江叙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觉得,老赵至少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
宋知澄没有急着评价。
“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十多年。”
“那确实挺久。”
“我刚进一队的时候,他就负责一些队伍管理工作。”
江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时候很多事都是他帮我处理的。出国比赛、签赞助活动、跟俱乐部沟通,都是他。”
宋知澄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觉得自己应该什么都能处理。可有些事情,还是习惯先相信他说的话。”
他停顿片刻。
“今天他一直说只是流程,我其实已经觉得不对了。”
“那你为什么还犹豫?”
江叙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想回去打比赛。”
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急切。
“我已经一年多没打正式比赛了。刚开始坐替补的时候,还想着下一场、下一个版本,总会有机会。”
“后来一个赛季过去,又一个赛季过去。每次问俱乐部,都说还在研究。”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平静。
“现在我已经不在基地了,训练只能自己安排。直播热度再高,也不是正式比赛。”
宋知澄摸猫的动作慢下来。
“我知道。”
江叙转头看她。
“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再拖下去,是不是真就没机会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知澄忽然问:“你今天训练了吗?”
江叙愣了一下。
“练了。”
“打得怎么样?”
“还可以。”
“什么英雄?”
“妖姬。”
“赢了吗?”
“赢了。”
她点点头。
“那你明天还练吗?”
“当然。”
宋知澄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不就行了。”
江叙有些不解。
她把阿兹尔轻轻放到旁边,转过身认真看向他。
“我不是说只要你继续训练,就一定能拿到什么冠军。那些事情我不懂,也不敢乱保证。”
“但江叙,你现在还在认真准备比赛。”
她停了停。
“你没有因为被俱乐部这样对待,就真的放弃自己想做的事。”
江叙看着她。
宋知澄继续说:“你想早点离开京曜,是为了继续打比赛,不是为了向他们证明你听话。”
“所以就算再着急,也别为了尽快拿到一张解除合同的纸,把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让出去。”
她说完,自己先轻轻笑了。
“我是不是又开始像律师一样说话了?”
江叙没有笑。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没有。”
宋知澄微微一怔。
江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说得挺好。”
她笑起来。
“真的?”
“嗯。”
“那你是不是得再夸两句?”
江叙终于也笑了。
“宋老师特别厉害。”
“这还差不多。”
她重新抱起阿兹尔,低头摸了摸它的圆脑袋。
江叙坐在旁边,没有立刻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这几天宋知澄对他说的很多话,其实都没有承诺任何结果。
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定能帮他解除合同,也没有说过他一定能回到职业赛场。
她只是在每一次他遇到问题的时候,认真告诉他眼前有哪些选择、哪些事情还不能确定。
以前他总觉得,这种话听起来不够让人安心。
现在却慢慢觉得,正因为她没有随便许诺,他才更愿意相信。
晚饭是江叙做的。
宋知澄下午忙得没时间认真吃东西,他便煮了一锅清淡的鸡汤,另外炒了两道小菜。
她原本嫌今晚的饭菜不够有特色,尝完以后却又吃了两碗。
江叙看着空掉的饭碗,忍不住笑。
“不是说不想吃?”
“我说的是看着太清淡。”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挺好。”
宋知澄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这个汤熬了多久?”
“下午开始炖的。”
“难怪。”
她伸了个懒腰。
“今天真的累死了。”
江叙收拾碗筷时,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今天还直播吗?”
“不播。”
“为什么?”
“今天没心情。”
宋知澄点点头。
“那我们看电影?”
江叙抬头。
“今天?”
“嗯。”
她抱着靠垫坐到沙发上。
“昨天那部还没看完呢。”
江叙笑了。
“行。”
两个人把客厅的灯调暗,窝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
阿兹尔照例试图挤到两人中间。
只是它体型实在过于圆润,转了半天也没找到舒服的位置,最后干脆往宋知澄腿上一趴。
她低头看着那团金黄色的猫。
“阿兹尔,你是不是故意的?”
猫闭着眼睛装睡。
江叙伸手把它抱起来。
“给我。”
宋知澄终于腾出地方,抱着靠垫往旁边挪了挪。
电影播到一半,她忽然轻声问:“江叙。”
“嗯?”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难过?”
他转头看她。
宋知澄仍然看着屏幕,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江叙想了想。
“有一点。”
“因为京曜?”
“嗯。”
她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还想回京曜吗?”
江叙看着电视上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他摇头。
“不想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也觉得意外。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始终觉得京曜是自己的队伍。
他从少年时期开始,几乎所有职业生涯的重要经历都发生在那里。
第一次正式上场,第一次季后赛失利,第一次世界赛,第一座冠军奖杯,还有后来那些难熬的低谷。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京曜一直打到真正退役的那天。
可现在,他终于不再想回去了。
那些经历仍然重要。
却不代表自己必须留在原来的地方。
宋知澄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把茶几上的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就去你想去的地方。”
江叙看向她。
她转头笑了一下。
“不过去之前,先把合同解决。”
他也笑了。
“知道。”
电影继续播放。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夜里,京曜又发来一封邮件。
这次没有催促江叙签署,而是表示已经收到京恒的书面意见,俱乐部需要进一步内部讨论,后续将再行回复。
江叙看了一眼,没有多想。
他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却发现另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许久没联系的联系人。
父亲。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江叙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距离上次通话,不过几天。
他知道父亲通常不会无缘无故主动联系自己。
过了片刻,他回复。
【还好。】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句。
【老方说上次的钱收到了。】
江叙看着消息。
【嗯。】
父亲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辛苦你了。】
江叙没有立刻打字。
他靠在床头,想起下午老赵说的那些话。
“咱们合作这么多年。”
“俱乐部又不是非要为难你。”
有些关系维持得太久,久到他已经习惯了为了过去的情分,替别人承担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事情。
京曜如此。
家里的事,也有些相似。
只是后者比一份合同复杂得多。
江叙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继续想下去。
阿兹尔在猫窝里打着呼噜。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起来。
是宋知澄发来的消息。
【宋知澄:我刚才查了一下,你说的那个妖姬,好像真的挺难玩的。】
江叙忍不住笑。
【江叙:你怎么突然查这个?】
【宋知澄:好奇。】
【宋知澄:看起来技能好多。】
【江叙:四个主动技能,跟大部分英雄一样。】
【宋知澄:……】
【宋知澄: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我的求知欲?】
他笑出了声。
【江叙:抱歉。】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宋知澄:下次直播玩给我看。】
【江叙:好。】
【宋知澄:我要看你打得特别厉害的那种。】
江叙想了想。
【江叙:那得看对面配不配合。】
宋知澄立刻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宋知澄:世界冠军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
【江叙:这是尊重对手。】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
随后回复:
【宋知澄:这句话我喜欢。】
江叙看着屏幕,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忽然想起下午训练室里那场争执。
陆星尧觉得他太老,觉得他没有文化,觉得他应该早一点退役,把位置让出来。
那些话当然难听。
但现在回头想想,似乎也没有那么值得在意了。
江叙低头回复。
【江叙:晚安,宋老师。】
【宋知澄:晚安,江选手。】
他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客房的灯灭了。
走廊另一端,宋知澄的房间也安静下来。
阿兹尔翻了个身,圆滚滚的身体挤在猫窝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江叙伸手替它把压在身下的尾巴挪出来,重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