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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故人 顾宴萧执收 ...
信是清明那天到的。
顾宴刚从宫里出来,身上还穿着朝服,墨色的袍角沾了些雨丝。他回到丞相府,管家迎上来,递给他一个信封,说:"大人,没有署名,也没有写收信人,是周老头托人从蜀中带回来的。"
顾宴接过信封,指尖顿了顿。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边角有些皱,像是被人攥过又展开。他不用看字迹也知道是谁。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把信封揣进袖子里,进了书房。
萧执在院子里练剑。
顾宴透过窗纸看见他的背影——剑锋划破空气,带着风声,一招一式都很稳。萧执留在京城已经三个月了,没有军职,没有封赏,每天就在顾府里练剑、看书、逗猫。那只猫是沈知遥走后捡的,一只三花,胆子很大,经常跳到萧执的剑上,被他用剑柄轻轻推开。
顾宴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
他拆开信封。
信很短,只有三句话。字迹还是那样,清秀,有力,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扬,像他这个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却硬得很。
"蜀中海棠开了,很美。"
"我很好,勿念。"
"那碗面,等我回去吃。"
顾宴把信看了三遍。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揣进怀里。然后他起身,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萧执刚好收剑,看见他,问:"怎么了?"
顾宴没有说话,只是把信封递给他。
萧执接过,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很好。"
"嗯。"顾宴说,"他很好。"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雨丝飘过来,落在脸上,凉凉的。那只三花猫从廊下跑过来,蹭了蹭萧执的裤脚,被他弯腰抱起来。猫在他怀里打了个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宴看着那只猫,忽然说:"萧执。"
"嗯。"
"他说那碗面,等他回去吃。"
萧执摸了摸猫的头,说:"那就等他回来。"
顾宴点了点头。
兵权被收回一半之后,顾宴反而轻松了些。
以前他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下了朝还要处理军务,经常忙到深夜。现在军务交给了兵部,他只需要处理政务,偶尔圣上召他进宫议事,也不过一两个时辰。他回府的时间早了,有时候天还没黑就回来了。
萧执还是每天练剑。
他练剑的时候,顾宴就在书房里处理公文。两个人隔着院子,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偶尔抬头能看见彼此。顾宴写累了,就推开窗,看着萧执练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光,萧执的额头上沁出汗珠,顺着下颌线滴下来,落进衣领里。
有时候萧执会停下来,抬头看他一眼。
顾宴就对他笑一下。
萧执也笑一下,然后继续练剑。
他们之间很少说话,但有一种默契在慢慢生长。像院子里那棵海棠树,春天来了,就自然而然地发芽、开花,不需要谁去催,也不需要谁去等。
海棠树是顾宴让人种的。
三月初,他叫来府里的管事,说:"在后院种一棵海棠,要蜀中那种。"
管事愣了一下,说:"大人,蜀中的海棠怕是难活。"
"试试。"顾宴说。
管事应了,第二天就找来了树苗。树苗不高,枝干细细的,叶子倒是绿得发亮。顾宴和萧执一起种的——挖坑,放苗,填土,浇水。萧执干得很认真,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沾了泥,他也不在意。
种完之后,萧执直起腰,擦了擦汗,问:"为什么种海棠?"
顾宴看着那棵树苗,说:"因为他喜欢。"
萧执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蹲下身,用手把树根周围的土按实,说:"等它开花了,我们给他寄一枝。"
"好。"顾宴说。
那只三花猫跑过来,在树根旁边嗅了嗅,然后抬起后腿,尿了一泡。顾宴皱了皱眉,萧执笑了,把猫抱起来,轻轻拍了拍它的头:"不许在这儿尿。"
猫"喵"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
朝堂上还有暗流。
宁王旧案虽然了结,但朝中仍有人不服顾宴。有个御史叫王允,上了三道折子,弹劾顾宴"私纵逆党,结党营私"。折子里提到了沈知遥,说他"本应伏法,却被顾丞相私放,去向不明"。
圣上把折子压在案头,没有表态。
顾宴也没有辩解。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每天照常上朝,照常处理政务,照常回府。萧执也没有出面,只是每天练剑的时间更长了,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更重了。
有一次,顾宴回府晚了,萧执在院子里等他。
"今天朝上,王允又提了?"萧执问。
"嗯。"顾宴说。
"要不要我去找他?"
顾宴摇了摇头:"不用。圣上心里有数。"
萧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顾宴。"
"嗯。"
"你累了。"
顾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有一点。"
萧执没有说话,只是走进厨房,煮了一壶茶。茶是蜀中的,沈知遥托周老头寄回来的,顾宴一直舍不得喝。萧执泡了一碗,端到他面前。
顾宴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但回甘很长。
"好喝吗?"萧执问。
"嗯。"顾宴说,"他寄来的。"
萧执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院子里的海棠树苗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圣上终于表态了。
四月初的一次朝会上,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顾丞相镇守边关多年,有功社稷。朕信他,诸卿不必多言。"
王允跪在地上,还想说什么,被圣上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散朝之后,顾宴走在最后。圣上叫住他,说:"顾卿。"
"臣在。"
"沈知遥的事,朕知道了。"圣上顿了顿,说,"他走了也好。有些人,留在京城反而不好。"
顾宴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圣明。"
圣上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倒是沉得住气。"
顾宴说:"臣只是相信陛下。"
圣上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走出宫门的时候,顾宴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没有云。他忽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不是因为他没事了,而是因为沈知遥没事了。圣上说"他走了也好",这句话的意思是,不会再有人追究沈知遥的去向。
他可以放心了。
晚上,顾宴和萧执坐在廊下喝酒。
酒是顾宴从酒窖里拿出来的,埋在地下很多年,坛子上落满了灰。萧执用袖子擦了擦,拍开泥封,酒香就飘了出来。
"好酒。"萧执说。
"嗯。"顾宴说,"很多年了。"
两个人碰了碰杯,仰头喝尽。酒很烈,顺着喉咙烧下去,暖烘烘的。那只三花猫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喵"了一声,像是在讨酒喝。萧执用手指蘸了一点酒,抹在猫鼻子上,猫打了个喷嚏,跑开了。
顾宴笑了。
他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忽然说:"萧执。"
"嗯。"
"你说,他会回来吗?"
萧执想了想,说:"会。但不是现在。"
顾宴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对着月亮举了举,像是在敬谁。然后他仰头喝尽,把酒杯放在桌上。
月亮很好,照在院子里,海棠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画。风一吹,影子就晃了晃,像是有人在画里走动。
萧执看着那幅影子,忽然说:"顾宴。"
"嗯。"
"等海棠开花了,我们一起去看他。"
顾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两个人又碰了碰杯,仰头喝尽。
酒很烈,但心里很暖。
夜深了,顾宴回房睡了。
萧执没有走,他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月光照在树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放在掌心。
叶子很嫩,边缘还带着锯齿。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
他把叶子放进怀里,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叫声。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没有睡着。他想起沈知遥走的那天,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时候沈知遥的眼神很空,像是什么都没有了。
但现在,他应该好起来了。
萧执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他想起顾宴刚才说的话——"你说,他会回来吗?"
会的。
但不是现在。
他闭了闭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顾宴起床的时候,萧执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
顾宴站在廊下,看着他。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光,一招一式都很稳。萧执看见他,停了剑,说:"早。"
"早。"顾宴说。
萧执把剑收起来,走到他面前,说:"今天要不要去集市?"
"去集市做什么?"
"买点东西。"萧执说,"海棠树该施肥了。"
顾宴笑了:"好。"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集市上很热闹,卖花的、卖肥料的、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顾宴买了一包花肥,萧执买了一包鱼食——那只三花猫喜欢吃鱼。
回来的路上,顾宴忽然说:"萧执。"
"嗯。"
"谢谢你。"
萧执愣了一下,说:"谢什么?"
顾宴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往前走。萧执看着他的背影,也笑了,跟上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烘烘的。街边的海棠树已经开了花,粉粉红红的,像一片云。顾宴伸手折了一枝,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递给萧执。
"给你。"
萧执接过来,插在衣襟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说话。但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靠得很近,像是要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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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入坑!本文不定时掉落更新。喜欢就点个收藏,多多投雷催更呀!大家的小红心和留言是我最大的动力,求不养肥~(注意:作者公告无法回复哦,有事可以写评论)《《摄政王他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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