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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晨光 顾宴带沈知 ...

  •   沈知遥在顾宴怀里待了很久。

      久到夕阳彻底沉下去,暮色漫进书房,烛火被周元礼悄悄点亮,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抱着顾宴的腰。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有些热。

      顾宴没说话,只是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颈侧,温热的,一触即离。

      "去吃饭吧。"顾宴说。

      "嗯。"沈知遥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饭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还有一碗面。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汤面上漂着香油。

      沈知遥在桌前坐下,端起筷子,忽然想起什么。

      "顾宴。"他抬头看顾宴,"以后不用每次都做面,太麻烦你了。"

      顾宴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不麻烦。"顾宴说,"你喜欢吃。"

      沈知遥低下头,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流出来,混着面汤,很香。

      他吃面的时候,顾宴就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沈知遥问。

      "看着你吃。"顾宴说。

      沈知遥的脸又热了。他低下头,大口吃面,不敢再看顾宴。

      吃完饭,周元礼来收拾碗筷,顾宴起身去了书房。沈知遥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天前,他还以为自己和顾宴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现在,他坐在顾府的院子里,月光洒在身上,顾宴就在不远处的书房里。

      像做梦一样。

      他站起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烛光。沈知遥推开门,看见顾宴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份文书。

      "我能不能……"沈知遥站在门口,"在这里坐一会儿?"

      顾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坐。"

      沈知遥走到书案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宴看文书。

      烛光下,顾宴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峰微蹙,神情专注。沈知遥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他想起三年前,他刚来顾府的时候,顾宴也是这样的。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那时候他怕顾宴,恨顾宴,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顾宴,心里却静得不得了。

      "看什么?"顾宴忽然开口。

      沈知遥回过神来,脸一红。

      "没看什么。"他说。

      顾宴放下文书,看着他。

      "沈知遥。"顾宴说,"过来。"

      沈知遥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顾宴伸手,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沈知遥的手比顾宴的小一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顾宴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干燥,带着一点薄茧。

      "你的手。"顾宴说,"在发抖。"

      沈知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紧张?"顾宴问。

      "有一点。"沈知遥老实承认。

      顾宴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不用紧张。"顾宴说,"我不会吃了你。"

      沈知遥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他说。

      顾宴也笑了,很浅的一个笑,转瞬即逝。

      "去睡吧。"顾宴说,"明天还要早起。"

      "早起做什么?"

      "带你去一个地方。"顾宴说。

      "去哪里?"

      "明天你就知道了。"

      沈知遥还想问,但顾宴已经松开他的手,拿起文书继续看。他只好转身离开书房,回了自己的房间——不是西厢房,是顾宴隔壁的那间。

      躺在床上,沈知遥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顾宴的手,想着顾宴的笑,想着顾宴说"带你去一个地方"时的语气。

      他不知道顾宴要带他去哪里,但他莫名地期待。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梦里,他看见顾宴牵着他的手,走在一条开满桃花的路上。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走出房间。

      顾宴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了。

      今天顾宴没穿官袍,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腰带,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柔和了几岁。

      "醒了?"顾宴说,"走吧。"

      "去哪里?"沈知遥问。

      "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顾府,上了马车。马车往城外驶去,穿过城门,沿着官道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停在了一座山脚下。

      沈知遥下了马车,抬头看。

      山上有一座墓园,松柏森森,很安静。

      "这里是……"沈知遥心里一紧。

      "沈家的墓。"顾宴说,"你父亲和母亲的墓,都在这里。"

      沈知遥愣住了。

      他以为父母的尸骨早就找不到了。三年前沈家出事,父亲被斩首,母亲死在乱刀之下,他以为他们连一块完整的坟地都没有。

      "你……"沈知遥看着顾宴,声音有些哽咽,"你把他们葬在这里的?"

      "是。"顾宴说,"三年前,我让人找了他们的尸骨,葬在这里。每年清明,我都会来。"

      沈知遥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跟着顾宴往山上走。山路不陡,但沈知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半山腰,看见两座并排的坟墓,墓碑上刻着父母的名字。坟前很干净,没有杂草,像是经常有人来打扫。

      沈知遥走到墓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爹,娘。"他的声音很轻,"儿子来看你们了。"

      风从松林里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回应他。

      沈知遥跪在墓前,说了很多话。

      说他这三年在顾府的事,说陆承鄞死了,说父亲的冤屈洗清了,说母亲的仇报了。

      还说……他喜欢顾宴。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顾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等沈知遥说完,顾宴走上前,在他身边跪下,也磕了三个头。

      "沈伯父,沈伯母。"顾宴说,"知遥交给我,我会护着他。"

      沈知遥转过头,看着顾宴。

      顾宴看着墓碑,神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顾宴。"沈知遥说。

      "嗯?"

      "谢谢你。"

      顾宴转过头,看着他。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丢下他们。"沈知遥说,"也没有丢下我。"

      顾宴伸出手,替他擦去脸上的眼泪。

      "不会丢下你。"顾宴说,"永远不会。"

      沈知遥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

      顾宴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风从松林里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沈知遥趴在顾宴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三年的地方,被填满了。

      从墓园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马车停在顾府门口,两人下了车,正准备往里走,忽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萧执。

      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靠在门柱上,看见他们,笑了笑。

      "回来了?"萧执说。

      "萧王爷怎么来了?"顾宴问。

      "找你喝酒。"萧执说,"顺便看看沈公子。"

      三人进了府,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周元礼端来茶和点心,又退了下去。

      "沈公子。"萧执看着沈知遥,"听说你昨天拒绝了皇上的封官?"

      "是。"沈知遥说,"我不想做官。"

      "为什么?"萧执问,"做了官,以后就能和顾宴并肩站着了。"

      沈知遥的脸红了。

      "我……"他看了一眼顾宴,"我不需要站在和他一样的位置。我站在他身边就好。"

      萧执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一个'站在他身边就好'。"萧执说,"顾宴,你捡到宝了。"

      顾宴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公子。"萧执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顾宴这个人,从来不让人站在他身边。"

      沈知遥看着顾宴。

      "他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萧执说,"十五年了,他从来没让任何人靠近过他。你是第一个。"

      沈知遥的心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顾宴。顾宴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老槐树上,没有看他,但耳根微微泛红。

      "萧执。"顾宴说,"你话太多了。"

      萧执笑了笑,站起身。

      "行,我走了。"萧执说,"改天再来找你们喝酒。"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知遥一眼。

      "沈公子。"萧执说,"好好对他。他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软得很。"

      沈知遥点了点头。

      "我知道。"

      萧执笑了笑,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遥看着顾宴,顾宴也看着他。

      "萧执的话,你别当真。"顾宴说。

      "哪句?"

      "哪句都别当真。"

      沈知遥笑了。

      "可我当真了。"他说。

      顾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沈知遥。"顾宴说,"你过来。"

      沈知遥走过去,在顾宴面前站定。

      顾宴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轻轻往下一拽。沈知遥没站稳,跌坐在顾宴腿上。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扶住顾宴的肩膀。

      顾宴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怀里。

      "顾宴……"沈知遥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别动。"顾宴说,"让我抱一会儿。"

      沈知遥不动了。

      他坐在顾宴腿上,能感觉到顾宴的体温,能听见顾宴的心跳,很快,很稳。

      他靠在顾宴怀里,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顾宴。"沈知遥轻声说。

      "嗯?"

      "以后我们每天都去墓园看看他们吧。"

      "好。"

      "每天都给我做面吃。"

      "好。"

      "每天都让我坐在你身边。"

      顾宴沉默了片刻,然后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好。"顾宴说,"都依你。"

      沈知遥笑了,把脸埋在顾宴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他想,这就够了。

      不需要什么封官进爵,不需要什么荣华富贵。

      只要顾宴在身边,只要每天能看见他,能听见他说话,能被他抱着。

      就够了。

      那天晚上,沈知遥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睡在顾宴的床上。

      不是同床共枕,顾宴睡在床里侧,他睡在外侧,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顾宴的手一直搭在他的腰上,温热的,沉甸甸的,像一种无声的承诺。

      半夜的时候,沈知遥醒了。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顾宴的脸上。顾宴睡着了,眉头舒展开来,神情很平和。

      沈知遥看着他的睡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顾宴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手臂收紧了一些。

      沈知遥笑了,闭上眼睛,往顾宴怀里缩了缩。

      顾宴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沈知遥在顾宴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墨香,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血,没有仇,没有仇恨和算计。

      只有桃花,月光,和顾宴温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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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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