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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风起 清晨温情未 ...

  •   沈知遥是被暖醒的。

      不是被阳光,是被顾宴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很沉,带着一点薄茧,掌心贴着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中衣,热度一点点渗进来。

      他没睁眼,先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宴已经醒了。他能感觉到顾宴的呼吸落在他头顶,很轻,很稳,不像平时那样一睁眼就起身去洗漱。那只手也没动,就那么搭着,像是故意压着他,不让他起来。

      沈知遥闭着眼,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醒了就起来。”顾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一点哑。

      “嗯。”沈知遥应了一声,没动。

      顾宴的手指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像逗猫似的。

      “沈知遥。”

      “再躺一会儿。”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顾宴没再催他。

      房间里很静。窗外有几只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远处传来周元礼扫院子的声音,竹扫帚刮过石板,沙沙的,一下一下。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飘。

      沈知遥闭着眼,能感觉到顾宴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坚实的。顾宴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不快,很稳,咚,咚,咚,像某种让人安心的鼓点。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刚来顾府的时候。那时候每天早上醒来,他第一反应是害怕——怕顾宴推门进来,怕被他冷着脸训斥,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惹他不高兴。那时候他总觉得顾府像一座牢,他被困在里面,喘不过气。

      现在他醒来,第一反应是安心。

      因为顾宴在身边。

      “顾宴。”他闭着眼睛说。

      “嗯?”

      “你每天醒这么早吗?”

      “习惯了。”顾宴说,“朝堂上的事多,起晚了来不及。”

      “那以后……”沈知遥睁开眼,转过身,仰头看着他,“以后能不能晚一点起?”

      顾宴低头看着他。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沈知遥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睛亮亮的,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水汽。

      “为什么?”顾宴问。

      “因为我想多睡一会儿。”沈知遥说,“你起那么早,我醒了也没人陪我。”

      顾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很浅的笑意。

      “好。”他说,“以后晚一点。”

      沈知遥笑了,往他怀里钻了钻,像只找到暖窝的猫。顾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他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

      两人就这么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周元礼在门外轻声问:“王爷,早饭准备好了,要端进来吗?”

      顾宴才松开手。

      “起来吧。”他说。

      沈知遥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翘起来一撮,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顾宴看着他,伸手替他理了理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尖。

      沈知遥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去洗漱吧。”顾宴说,“今天给你做面。”

      沈知遥眼睛一亮。

      “我想学。”他说。

      “学什么?”

      “学做面。”沈知遥说,“以后你忙的时候,我可以做给你吃。”

      顾宴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好。”他说。

      厨房里,周元礼已经准备好了食材。面粉、鸡蛋、葱花、香油,整整齐齐摆在灶台上。

      沈知遥站在灶台前,挽起袖子,看着顾宴熟练地和面、擀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宴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但指腹和指节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握剑磨出来的。那双手此刻正揉着面团,动作沉稳有力,面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柔软。

      “看清楚了?”顾宴问。

      “嗯。”沈知遥点头,“好像不难。”

      “那你来试试。”顾宴把面团推到他面前。

      沈知遥伸手去揉面。面团在他手里软乎乎的,一开始不太听话,黏在手上,揉着揉着就成型了。但他力气用得不对,面团被他揉得歪歪扭扭的。

      顾宴站在他身后,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这里用力。”顾宴带着他的手往下按,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热干燥,“对,就是这样。”

      沈知遥的脸一下子热了。他能感觉到顾宴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顾宴的气息落在他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点皂角的味道。他手里的面团差点揉歪了。

      “专心。”顾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在专心。”沈知遥嘴硬,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顾宴低笑了一声,松开手,退到一旁。

      “你来擀面。”

      沈知遥拿起擀面杖,学着顾宴的样子顾宴的样子擀面,擀出来的面片厚薄不均,有的地方薄得像纸,有的地方还带着厚疙瘩,形状也不太圆,歪歪扭扭的像片树叶。

      顾宴看了一眼,没说话,伸手帮他修了修边缘。

      “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顾宴说。

      沈知遥有些得意,嘴角翘得高高的。

      面煮好了,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汤面上漂着香油。沈知遥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味道比顾宴做的差远了。面有点厚,嚼起来费劲,汤也有点咸,荷包蛋的蛋黄还煮老了,没有溏心。

      但他还是期待地看着顾宴。

      顾宴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连汤都喝光了。

      “好吃吗?”沈知遥问。

      “好吃。”顾宴说。

      沈知遥笑了。他知道顾宴在哄他,但他还是很高兴。

      早饭刚吃完,宫里来了人。

      一个穿紫衣的太监,手里捧着圣旨,站在顾府门口,尖着嗓子喊:“顾丞相接旨——”

      顾宴换上官袍,到门口接旨。沈知遥站在回廊下,远远地看着。

      太监展开圣旨,念了一大通,大抵是皇上召顾宴入宫议事,即刻动身。

      顾宴领旨谢恩,太监走后,他转身回府,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眉峰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也比平时冷了一些。

      “我要进宫一趟。”顾宴对沈知遥说。

      “什么事?”沈知遥问。

      “不知道。”顾宴说,“皇上没说。”

      他顿了顿,看着沈知遥,语气比平时重了一点:“你待在府里,别出去。”

      沈知遥察觉到不对,但顾宴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他追到门口,只看见顾宴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遮住了他的脸。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渐渐远去。

      沈知遥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顾宴走后,沈知遥在府里坐立不安。

      他拿了本书在书房里看,翻了十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书上的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他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顾宴临走时的脸色。

      他又走到院子里,在石桌旁坐下,盯着大门的方向发呆。

      周元礼给他端来一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沈公子,别担心。”周元礼说。

      “我没担心。”沈知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皱了皱眉。

      周元礼笑了笑,没拆穿他。

      “周管家。”沈知遥放下茶杯,“陆承鄞死了之后,朝堂上……还太平吗?”

      周元礼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陆承鄞虽死,但他背后还有人在。”周元礼说,“朝堂上的事,从来不是除掉一个人就能干净的。”

      “还有人?”沈知遥问,“是谁?”

      周元礼摇了摇头。

      “老奴也不知道。”他说,“但王爷最近几天,收到的密信比平时多了不少。有时候半夜还在书房看文书,灯亮到天明。”

      沈知遥握紧了茶杯。

      他想起这几天顾宴确实睡得晚,有时候他半夜醒来,看见书房里还亮着灯。他问过顾宴,顾宴只说“有点琐事”,没多说。

      现在想来,那些“琐事”恐怕不简单。

      宫里,御书房。

      皇上坐在书案后,脸色凝重。顾宴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顾爱卿。”皇上将一份密奏推到顾宴面前,“你看看这个。”

      顾宴拿起密奏,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密奏是边关送来的。陆承鄞死前,曾暗中向西北的宁王求救。宁王萧胤,手握三十万重兵,驻守西北多年,一直以来对皇位虎视眈眈。如今陆承鄞已死,宁王得知消息,以“清君侧”为名,暗中集结兵力,准备起兵。

      “宁王。”顾宴放下密奏,声音很冷。

      “他有什么不敢的。”皇上冷笑一声,“陆承鄞在的时候,他还能收敛几分。现在陆承鄞死了,他以为朝中无人,就想趁机起事。”

      “皇上打算怎么办?”

      “朕问你。”皇上看着他,“顾爱卿,你有什么想法?”

      顾宴沉默了片刻。

      “宁王手握重兵,不可硬拼。”顾宴说,“先派人去西北探探虚实,同时加强京城防务。如果宁王真的起兵……”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像结了冰。

      “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皇上点了点头。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皇上说,“顾爱卿,这件事交给你了。”

      “臣领旨。”

      顾宴出了御书房,在宫门口遇见了萧执。

      萧执穿着便服,靠在宫墙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见他,走了过来。

      “怎么样?”萧执问。

      “宁王。”顾宴说。

      萧执的折扇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果然。”萧执说,“边关传来消息,宁王的军队在调动。”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萧执说,“我本来想告诉你,但你这两天在忙陆承鄞的案子,就没说。”

      顾宴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暂时别让知遥知道。”顾宴说。

      “怕他担心?”

      “嗯。”

      萧执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宴。”萧执说,“你变了。”

      “什么?”

      “以前的你,从来不会把‘别让他担心’这种话挂在嘴上。”萧执说,“你变了。”

      顾宴没说话。

      他确实变了。

      以前的他,一个人扛所有事,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靠近。但现在,他有了想保护的人,有了不想让他担心的理由。

      “走了。”萧执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喝酒。”

      顾宴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顾宴回到顾府时,已经是傍晚了。

      沈知遥在门口等他。

      “回来了。”沈知遥迎上来。

      “嗯。”顾宴下了马车,“等很久了?”

      “没有。”沈知遥说,“宫里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顾宴说,“皇上问了几件琐事。”

      沈知遥看着他,没说话。

      顾宴神色如常,但沈知遥太了解他了。顾宴每次遇到大事,眉头都会微微皱起,眼神会比平时沉一些,嘴角也会抿得更紧。现在他的眉头就皱着,眼神也很沉,虽然他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沈知遥还是看出来了。

      他在隐瞒什么。

      沈知遥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

      “吃饭吧。”他说,“我让周元礼做了你爱吃的菜。”

      晚饭后,沈知遥说想出去走走。

      顾宴本想陪他,但书案上还堆着文书,他只好让周元礼陪着。

      “别走太远。”顾宴嘱咐。

      “知道了。”沈知遥说。

      他和周元礼出了顾府,沿着街慢慢走。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行人不多,灯笼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晕。晚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初秋的寒意。

      沈知遥走得很慢,眼睛四处张望,像是在看街景,实际上在留意周围的动静。他注意到街角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像普通的百姓,但站姿很稳,不像普通百姓那样松散。

      他放慢脚步,假装在路边摊上看东西,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那边的动静。

      “……宁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顾宴……”

      那人压着嗓子,却被风吹散了半句,恰好漏出“宁王”两个字。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宁王”两个字,沈知遥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周元礼察觉到他不对,走过来:“沈公子,怎么了?”

      “没事。”沈知遥说,“回去吧。”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回到顾府,沈知遥直接去了书房。

      顾宴还在看文书,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峰微蹙,神情专注。看见沈知遥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沈知遥走到书案前,看着他,“顾宴,我有话跟你说。”

      顾宴放下笔,看着他。

      “我在街角看见几个人,在打听顾府的事。”沈知遥说,“他们提到了‘宁王’。”

      顾宴的眼神变了。

      顾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知遥,像在衡量什么。片刻后,他才把密奏推到沈知遥面前。

      “你还听见什么了?”

      “后面的话没听清。”沈知遥说,“但他们在说‘等顾宴’,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顾宴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过来。”他说。

      沈知遥走到他身边,在椅子上坐下。

      顾宴把宁王的事告诉了他——陆承鄞死前向宁王求救,宁王集结兵力,准备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但沈知遥能听出这件事的严重性。

      三十万重兵,清君侧。

      这几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沈知遥心上。

      但他没有害怕。

      他看着顾宴,问:“我能做什么?”

      顾宴愣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用做。”顾宴说,“待在府里就好。”

      “我不要。”沈知遥摇头,“三年前你一个人扛,现在不用了。我虽然不懂朝堂,但我可以帮你查消息,帮你盯着府里府外。”

      他看着顾宴,眼神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顾宴,你说过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沈知遥说,“那就要算数。”

      顾宴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烛光在顾宴眼里跳动,沈知遥看见他的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温热的东西。他忽然意识到,沈知遥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少年了。这三年在顾府,沈知遥跟着他读书、看文书,耳濡目染,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恨他的小孩了。

      他有了自己的判断,有了自己的担当。

      也有了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勇气。

      “好。”顾宴最终点了点头,“但你答应我,任何时候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我答应你。”沈知遥说。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

      沈知遥转过身,面对着顾宴。黑暗中,他看不清顾宴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近,很稳。窗外起了风,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一下一下,像在预示着什么。

      “顾宴。”沈知遥轻声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顾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沈知遥能感觉到顾宴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了一些。顾宴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腰,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沈知遥趴在顾宴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次日清晨,顾宴收到一封密信。

      他拆开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信上说,宁王的先锋部队已经越过边境,距离京城只有三百里。

      顾宴捏着信纸,走到窗边,推开窗。

      天阴了。乌云压得很低,灰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铅块悬在头顶。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吹得桌上的文书哗哗作响。

      顾宴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见沈知遥站在门口,已经穿好了衣裳,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要下雨了。”沈知遥说,走过来,把披风披在顾宴肩上,“穿上吧。”

      顾宴看着他,沈知遥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坚定的温柔。

      “好。”顾宴说。

      沈知遥替他系好披风的带子,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

      “我跟你一起去。”沈知遥说。

      顾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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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入坑!本文不定时掉落更新。喜欢就点个收藏,多多投雷催更呀!大家的小红心和留言是我最大的动力,求不养肥~(注意:作者公告无法回复哦,有事可以写评论)《《摄政王他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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