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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余波 真相揭开后 ...

  •   沈知遥回到顾府时,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京城还是那座京城,街上的行人还是那些行人,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已经洗干净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血色,怎么洗都洗不掉。

      陆承鄞倒下去时的眼神,一直在他眼前晃。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解脱。

      好像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马车停在顾府门口。

      沈知遥下了车,抬头看着顾府的大门。门匾上"顾府"两个字在灯笼的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三年前,他被带到这里时,以为自己进了地狱。

      现在他才知道,地狱从来不在别处,就在人心裡。

      "沈公子。"周元礼站在门口,看见他,迎了上来,"王爷和丞相在书房等您。"

      沈知遥点了点头,跟着周元礼往里走。

      经过西厢房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个月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

      "周管家。"沈知遥说,"我房里有些东西,能帮我收一下吗?"

      周元礼愣了一下:"沈公子要搬出去?"

      沈知遥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搬出去。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书房里,萧执和顾宴都在。

      萧执坐在书案后,正在擦拭一把剑。剑身映着烛光,泛着冷冽的光。顾宴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有喝。

      沈知遥走进来,在书案前站定。

      "坐。"萧执说。

      沈知遥坐下。

      萧执将剑放在桌上,看着他:"今天做得很好。"

      "我杀了人。"沈知遥说。

      "他该死。"萧执说。

      沈知遥沉默了片刻。

      "他死前的眼神很奇怪。"沈知遥说,"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顾宴转过身,看着他。

      "他确实知道。"顾宴说,"从我开始收集证据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他只是没想到,最后动手的人会是你。"

      沈知遥抬起头,看着顾宴。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问,"计划让我在寿宴上动手?"

      顾宴没有否认。

      "是。"他说,"只有你动手,才能彻底洗清你父亲的冤屈。皇上的圣旨上写的是'为父报仇,情有可原',这意味着沈万川的罪名被推翻了。"

      沈知遥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他说,"利用我杀陆承鄞,利用我洗清我父亲的罪名,利用我……"

      "是。"顾宴说,"我利用了你。"

      沈知遥站起身。

      "顾宴。"他说,"我恨你。"

      顾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知道。"顾宴说。

      "但我不知道……"沈知遥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我恨的是你,还是恨我自己。"

      顾宴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恨你自己?"顾宴问。

      "因为我恨你恨了三年,最后发现我恨错了人。"沈知遥说,"因为我恨你杀了我父亲,最后发现你是在救我。因为我……"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因为什么?"顾宴问。

      沈知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顾宴的感情,早就不是单纯的恨了。

      因为他想起顾宴在雨夜里抱着他的时候,心里那种奇怪的、温暖的感觉。

      因为他想起顾宴教他读书时,低头看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因为他想起自己在顾宴怀里醒来时,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而是……想多待一会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不是恨。

      萧执看着他们,忽然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萧执说。

      他拿起桌上的剑,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宴一眼。

      "顾宴。"萧执说,"别把人逼太紧。"

      顾宴没有说话。

      萧执推门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沈知遥。"顾宴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收留你吗?"

      沈知遥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是沈万川的儿子,也不是因为陆承鄞在找你。"顾宴说,"是因为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自己。"顾宴说,"十五年前,我父亲被奸臣陷害,满门抄斩。我逃了出来,躲在破庙里,三天没吃东西。是你祖父找到了我,把我带回沈家,给了我一口饭吃。"

      沈知遥愣住了。

      "我祖父……"他喃喃道,"你认识我祖父?"

      "沈老太爷是我的恩人。"顾宴说,"他不仅救了我,还资助我读书,帮我考中进士,一步步走到今天。你父亲沈万川,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比我小五岁,小时候总跟在我身后,叫我'顾哥哥'。"

      沈知遥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和我父亲是……"

      "是兄弟。"顾宴说,"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沈知遥看着顾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他以为顾宴是杀父仇人,是冷血的权臣,是把他当棋子摆布的阴谋家。

      可现在顾宴告诉他,他是父亲的兄长,是祖父的恩人,是沈家欠了十五年债的人。

      "那你为什么……"沈知遥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背负这些。"顾宴说,"你父亲死的时候,你才十二岁。我希望你能忘了沈家的一切,忘了仇恨,忘了血债,安安稳稳地长大。"

      "可你还是把我卷进来了。"

      "是。"顾宴说,"因为我失败了。我没能护住你,也没能护住沈家。"

      沈知遥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哭父亲的冤屈?哭母亲的惨死?还是哭眼前这个人,背负了十五年,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宴。"沈知遥的声音很轻,"你累不累?"

      顾宴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一个人扛了十五年,累不累?"沈知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顾宴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顾宴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累。"顾宴说,声音很低,"很累。"

      沈知遥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抱住了顾宴。

      顾宴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

      沈知遥的脸贴在顾宴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顾宴。"沈知遥说,"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顾宴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沈知遥的背上,很轻,像怕碰碎了他。

      "好。"顾宴说。

      那一夜,沈知遥没有回西厢房。

      他睡在顾宴的房间里。

      不是同床,顾宴睡在床上,他睡在榻上。

      半夜的时候,他醒了。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顾宴的脸上。顾宴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沈知遥看着他的睡颜,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顾宴给他夹菜的样子,想起顾宴教他读书的样子,想起顾宴在雨夜里抱着他的样子。

      想起自己靠在顾宴怀里时,那种安心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恨,也不是感激。

      是……喜欢。

      他喜欢顾宴。

      这个认知让他吓了一跳,他猛地坐起身,心跳得很快。

      他看着顾宴的睡颜,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平时的冷厉和威严,只是一个疲惫的、背负了太多的男人。

      沈知遥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脸,但在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他躺回榻上,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

      但他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顾宴的脸。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梦里,他看见顾宴站在一片桃花树下,对他笑。

      "知遥,来。"顾宴伸出手。

      他跑过去,扑进顾宴怀里。

      顾宴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很温柔。

      "知遥,以后别走了。"

      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被子。

      是顾宴给他盖的。

      他转头看向床,床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下了榻,走出房间。

      院子里,顾宴正在练剑。

      剑光如雪,身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声。沈知遥站在门口,看着顾宴的身影,忽然觉得心跳得很快。

      顾宴看见他,收剑入鞘。

      "醒了?"顾宴说,"早饭在桌上,去吃吧。"

      沈知遥点了点头,走到石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酱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面。

      面是他最喜欢的,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汤面上漂着几滴香油。

      沈知遥看着那碗面,眼眶忽然红了。

      "顾宴。"他说。

      "嗯?"

      "这面……是你做的?"

      顾宴擦剑的手顿了一下。

      "是。"顾宴说,"周元礼说你昨天没怎么吃东西,让我给你做碗面。"

      沈知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暖他空了一夜的胃。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给他做面吃。母亲做的面,也是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汤面上漂着几滴香油。

      母亲死后,他再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直到顾宴给他做了这一碗。

      "顾宴。"沈知遥说,声音有些闷,"以后……你能经常给我做面吗?"

      顾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好。"顾宴说,"只要你想吃,我就给你做。"

      沈知遥低下头,大口吃面,眼泪掉进碗里,和面汤混在一起。

      他没有让顾宴看见。

      接下来的几天,顾府过得很平静。

      陆承鄞死了,他的党羽被一一清算,朝堂上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浪。但这些都与沈知遥无关了。

      他每天在书房里读书,吃饭,睡觉,偶尔陪顾宴下下棋,聊聊天。

      顾宴还是会给他做面,每次都是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汤面上漂着几滴香油。

      沈知遥每次都会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光。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待在顾宴身边。

      喜欢顾宴批阅文书时,偶尔抬头看他的眼神。

      喜欢顾宴给他夹菜时,自然得像一家人一样的动作。

      喜欢顾宴在夜里给他盖被子时,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触碰。

      他不知道顾宴是怎么想的。

      他只知道,他不想离开这里。

      第七天傍晚,沈知遥在院子里散步时,遇见了萧执。

      萧执正在和周元礼说话,看见他,走了过来。

      "沈公子。"萧执说,"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沈知遥说。

      "那就好。"萧执说,"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皇上想封你。"萧执说,"陆承鄞一案,你功不可没。皇上想封你做个官,问你的意思。"

      沈知遥愣了一下。

      "做官?"他问,"做什么官?"

      "随你挑。"萧执说,"六部里的职位,你随便选。"

      沈知遥沉默了片刻。

      "我不做官。"他说。

      萧执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不喜欢朝堂。"沈知遥说,"我只想……待在这里。"

      萧执看着他,忽然笑了。

      "待在这里?"萧执说,"你是说顾府?"

      沈知遥点了点头。

      "那你想以什么身份待在这里?"萧执问,"客人?还是……别的?"

      沈知遥的脸红了。

      "我……"他说不出话来。

      萧执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知遥。"萧执说,"顾宴这个人,背负了太多东西,十五年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如果你真的想留在他身边,就别让他再一个人扛了。"

      沈知遥抬起头,看着萧执。

      "萧王爷,你……"

      "我什么都没说。"萧执笑了笑,转身离开,"你自己想清楚吧。"

      沈知遥站在原地,看着萧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梦。

      梦里,顾宴站在桃花树下,对他说:"知遥,以后别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已经没有血色了,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书房走去。

      他知道,他该做出选择了。

      书房里,顾宴正在批阅文书。

      沈知遥推门进来,走到书案前,站定。

      "有事?"顾宴抬起头,看着他。

      "顾宴。"沈知遥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我不做官。"沈知遥说,"我想留在顾府。"

      顾宴放下笔,看着他。

      "以什么身份?"顾宴问。

      沈知遥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以……"他深吸一口气,"以沈知遥的身份。"

      顾宴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顾宴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沈知遥。"顾宴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知遥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沈知遥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要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我想要你每天给我做面吃,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顾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沈知遥,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种沈知遥读不懂的情绪。

      "沈知遥。"顾宴说,"我比你大十五岁。"

      "我知道。"

      "我是你的杀父仇人——虽然不是真的,但你恨了我三年。"

      "我知道。"

      "我背负了太多东西,可能永远都放不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沈知遥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可能是你给我做面的时候,可能是你抱着我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

      他抬起头,直视着顾宴的眼睛。

      "顾宴,我不在乎你比我大多少,不在乎你背负了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在乎你。"

      顾宴看着他,眼神里的犹豫慢慢消失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沈知遥的头。

      "好。"顾宴说,"那你以后就别走了。"

      沈知遥笑了。

      他扑进顾宴怀里,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顾宴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窗外,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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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入坑!本文不定时掉落更新。喜欢就点个收藏,多多投雷催更呀!大家的小红心和留言是我最大的动力,求不养肥~(注意:作者公告无法回复哦,有事可以写评论)《《摄政王他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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