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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入关 夜半时,顾 ...
夜半时,顾宴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的。
驿站里本该只有风声,可那脚步停在门外,没有叩,也没有退。他几乎在睁眼的瞬间便坐了起来,手已经按上了枕下的短刃。
下一瞬,门被推开。
萧执带着一身寒湿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人。那人被反绑着,嘴里塞了布,浑身抖得像筛糠,额角却有一道新鲜刀口,血顺着下颌滴在地板上。
“醒了?”萧执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屋外埋伏的人。
顾宴掀被下床,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刀鞘上。刀鞘旧得发黑,却磨得极亮,鞘尾缠着一圈麻绳——是淮上刀客的标记。
“从哪抓的?”他问。
“驿站后墙。”萧执把人往地上一丢,“不是周元礼的人,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
顾宴蹲下身,伸手捏住那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油灯晃了一下,照亮那人惊恐的眼睛。
“看来,”顾宴轻声说,“京里的眼线,比我们想的还快。”
萧执没有立刻答话。他走到窗边,掀开帘角看了一眼夜色,又回头看向顾宴。
“问出什么了?”顾宴问。
“周元礼的人。”萧执的声音沉了下来,“江南盐政司的暗卫,比我想的来得快。”
顾宴的指尖微微一颤。
比他们预计的还要快。
“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
“知道。”萧执弯腰打开那个麻袋,里面是个昏迷的黑衣人,脸上蒙着面巾,胸口有一处刀伤,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惨白如纸,“不过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知道。”
顾宴看着他,没说话。
萧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顾宴,你说,如果我们明面上走落马坡,暗地里折回青石关,他们会怎么样?”
顾宴的眸子微微一亮。
“他们会以为我们中计了,放松青石关的警惕。”他接上了萧执的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的颤音,“而我们,可以从容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聪明。”萧执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不过这条路太险,你留在驿站等我。”
顾宴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抬起头, 看着萧执,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王爷。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说好的, 一起走。 "
萧执皱眉: "顾宴——"
"我不是累赘。 "顾宴打断他, 一字一句地说, "王爷需要有人在明处吸引注意力, 也需要有人在暗处传递消息。 我比王爷更熟悉江南的人脉, 比王爷更清楚周元礼的行事风格。 让我留下, 才是最大的冒险。 "
两人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执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顾宴以为自己又要被关在马车里。 但最终, 萧执叹了口气,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这张嘴, 真是越来越会说。 "他无奈地摇摇头, "好, 一起走。 但你必须待在我视线范围内, 一步都不许离开。 "
顾宴的嘴角终于扬起笑意。 "遵命, 王爷。 "
天快亮的时候, 他们离开了落马坡。
萧执没有走官道, 而是带人绕了一条偏僻的山路。 这条路崎岖难行, 马车几乎无法通行, 只能骑马。 顾宴不会骑烈马, 萧执便让他和自己共乘一匹。
山路颠簸, 顾宴靠在萧执怀里, 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摇晃。 萧执一手握着缰绳, 一手环着他的腰, 将他牢牢固定在身前。
"冷吗? "萧执低头问, 热气喷在他耳畔。
顾宴摇摇头, 往他怀里缩了缩。 "王爷怀里暖和。 "
萧执低笑了一声, 收紧了手臂。
山路走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 他们终于绕到了官道前方, 在一处名为"青石关"的关隘前停了下来。
青石关是进入江南地界的第一道关卡, 地势险要,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隘上驻扎着朝廷的守军, 按理说, 摄政王的车队过关应该畅通无阻。
但萧执勒住马, 眯着眼看向关隘, 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关隘上的旗帜换了。
不是朝廷的龙旗, 而是一面黑色的三角旗, 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兽头。
"周元礼。 "萧执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倒是有胆子, 敢动朝廷的关隘。 "
顾宴也看到了那面旗帜, 脸色微变。 "王爷, 怎么办? 强闯吗? "
萧执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身下马, 将顾宴抱下来, 两人并肩站在山路的拐角处, 远远观察着关隘的动静。
关隘下人来人往, 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顾宴注意到, 守门的士兵换了一批, 个个眼神锐利, 腰间佩刀, 显然不是普通的守关兵卒。
"不能强闯。 "萧执说, "我们人少, 硬碰硬吃亏。 "
"那……"
"等。 "萧执说, "等天黑。 "
他们在山路旁的树林里等到夜幕降临。
萧执只带了五个暗卫, 其余人马留在后方接应。 他换上一身普通商人的衣服, 又给顾宴套了一件粗布斗篷, 将那张过于精致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跟着我, 别说话。 "萧执低声嘱咐, 伸手牵住顾宴的手。
顾宴点点头, 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混在一队运货的商队里, 慢悠悠地走向关隘。 守门的士兵拦下他们, 粗声粗气地问: "干什么的? "
"卖绸缎的。 "萧执压低声音, 递过去一锭银子, "从北边来, 去扬州投亲。 "
士兵接过银子, 掂了掂, 又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 目光落在顾宴身上时, 停顿了一下。
顾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关隘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高声喊道: "快! 周大人有令, 关隘戒严,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
守门士兵脸色一变, 立刻挥手示意商队停下。
萧执眼神一凛, 握紧了顾宴的手。
但就在此时, 关隘内又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
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约莫四十多岁, 留着山羊胡, 眼神阴鸷。 他扫了商队一眼, 目光在萧执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是北边的客商。 "他慢悠悠地说, "周大人有请。 "
萧执的指尖微微收紧。
被认出来了。
顾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手心渗出冷汗。 他悄悄看向萧执, 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劳带路。 "萧执说。
他们被带进了关隘内的一间厢房。 房门关上后, 那个山羊胡男人挥了挥手, 让手下退下, 然后对着萧执拱了拱手。
"下官周元礼, 见过摄政王。 "
萧执没有还礼, 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周大人好大的胆子, 私换关隘旗帜, 是想造反吗? "
周元礼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王爷言重了。 下官只是担心江南不太平, 特意加强了守备。 至于旗帜嘛……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
"掩谁的耳目? "
"自然是……"周元礼的目光越过萧执, 落在顾宴身上, "顾丞相的耳目。 "
顾宴心头一震。
他知道周元礼认识自己, 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
"顾丞相别来无恙。 "周元礼笑着拱手, "当年在京城一别, 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
顾宴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元礼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说下去: "王爷和顾丞相南下, 想必是为了崇宁年的旧案吧? "他顿了顿, 嘴角的笑意更深, "可惜, 王爷来晚了一步。 "
萧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 "
"意思就是——"周元礼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 轻轻放在桌上, "证据, 已经没了。 "
顾宴的瞳孔猛地收缩。
萧执却没有动怒, 反而笑了。 "周大人特意拦下我们, 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
"下官是想给王爷一个机会。 "周元礼说, "王爷权倾朝野, 何必为了那些陈年旧事大动干戈? 不如就此回京, 下官保证, 王爷的摄政之位稳如泰山。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萧执低头看了看那份卷宗, 忽然伸手拿了起来, 随手翻了翻。
"周大人。 "他抬起头, 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知不知道, 伪造朝廷卷宗是什么罪? "
周元礼脸色一变。 "王爷什么意思? "
"我的意思是——"萧执将卷宗往桌上一扔, "真正的证据, 根本不在江南。 "
周元礼愣住了。
顾宴也愣住了, 下意识看向萧执。
萧执没有看他, 只是盯着周元礼, 一字一句地说: "你以为我们南下是为了找证据? 错了。 我们南下, 是为了找你。 "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兵刃相交的声音。
周元礼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往门外跑。但萧执比他更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周元礼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厢房的窗棂突然爆裂,三道黑影破窗而入,刀光直逼萧执面门。萧执猛地将顾宴往后一推,反手抽出腰间短刃,“铛”的一声架住第一把刀。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暗卫的怒喝——又有四五个人从走廊两侧杀出,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顾宴被推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些人的刀势。
不对。
这不是周元礼的暗卫。周元礼的人用的是盐政司的制式腰刀,刀身窄而长,起手式偏守。但眼前这些人——刀身宽厚,劈砍时肩膀下沉,刀锋走的是斜下方的弧线,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这刀势……和他箱底那枚箭头上刻的“淮上”二字,瞬间重叠在一起。
顾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爷!”他高声喊道,“他们不是周元礼的人!是淮上刀法——沈万川的私兵!”
萧执眼神一凛,手中短刃猛地一挑,逼退面前的黑衣人,同时侧身让过另一道刀光。
淮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暗卫送来的情报——崇宁年军饷失踪后,有一笔银子的流向最终消失在淮水一带,而当时负责押运的副将,姓沈——沈万川!
萧执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两拨人。
周元礼的人守在门外,沈万川的人藏在房内——这两拨人根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暗一!”萧执厉声喝道,“先杀窗口的!”
暗卫们瞬间领会。他们原本被两方夹击,一时难以脱身,但此刻萧执一句话点破了关键——门外的是周元礼的人,窗口的是沈万川的人。暗卫们立刻改变策略,不再死守厢房,而是集中火力往窗口冲。
沈万川的死士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变阵,阵脚一乱。萧执趁势一脚踹翻面前的黑衣人,短刃直刺对方肩胛,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不过十几息,窗口的三名死士全部被制服。门外的周元礼手下听见里面的动静,犹豫了片刻,竟然没有冲进来——他们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萧执喘了口气,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元礼。
周元礼的脸色比纸还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那些被制服的黑衣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来,”萧执缓缓蹲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周大人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周元礼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我……我不知道……沈万川他……”
“他什么?”萧执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想杀我?还是想杀你?”
周元礼答不上来。
萧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带下去。”他淡淡地说,“好好审。我要知道,崇宁年的军饷到底去了哪里,还有——沈万川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暗卫应了一声,将面如死灰的周元礼和那些死士一起拖了出去。
厢房里忽然静了下来,窗棂破了一个大洞,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卷宗哗啦作响。顾宴靠在墙角,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刀的颤意,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他才猛地回过神。
萧执蹲在他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一寸一寸地检查,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伤着没有?”
顾宴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哑:“没有。”
萧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顾宴能听见他胸腔里尚未平复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自己的耳膜上。
“下次别喊那么大声。”萧执的声音闷在他发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他们会听见你。”
顾宴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可若不喊,王爷就不知道。”
萧执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许久,他才松开顾宴,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走。去看看周元礼能吐出什么来。”
顾宴跟在他身后,走出厢房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洞。
夜色沉沉,像一张没有边际的网。
他知道,网已经撒开了。
而他们,正在网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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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入坑!本文不定时掉落更新。喜欢就点个收藏,多多投雷催更呀!大家的小红心和留言是我最大的动力,求不养肥~(注意:作者公告无法回复哦,有事可以写评论)《《摄政王他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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