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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南下 陈怀安的死 ...

  •   陈怀安的死被压在了城南旧宅里,萧执没有让人发丧,也没有惊动京兆尹。他只命暗卫将旧宅内外封锁,对外放出的话是陈怀安年老病故,尸体由王府代为收敛。消息传到朝中时,几个原本准备借题发挥的御史愣了半晌,竟找不到插嘴的缝隙。

      顾宴知道,这是萧执在藏锋。

      太后虽倒,余党未清。陈怀安手里那半本残册和半份名单若过早露出风声,只会打草惊蛇。萧执要把刀藏在袖中,等走到江南,等刀锋真正抵上那群人的咽喉,再让他们知道怕。

      书房里灯火通明。

      顾宴坐在案前,将陈怀安留下的名单一页一页摊开。纸张已经发脆,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年份、不同人陆续添上去的。他看得很慢,手指在几处名字上停住,又用朱笔轻轻圈出。

      萧执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让人换。

      "这里。"顾宴忽然开口,指尖点在名单末尾的一行小字上,"崇宁十七年三月,北境军饷多拨三十万两,经手人是漕运副使周元礼。同年六月,周元礼升任江南盐政司参事。"

      萧执俯下身,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升得太快了。"顾宴说,"一个漕运副使,若无大功,不可能调任盐政司。除非他手里有别人想要的东西。"

      萧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灯芯拨亮了一些。

      昏黄的灯光跳动了一下,顾宴的侧脸被照得更清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夜没有睡好,但神情却异常专注。萧执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妃也曾在这样的灯下替他缝补衣裳,手指被针扎破了,也只是轻轻笑一笑,说"无妨"。

      他端着茶的手紧了紧。

      "还有这里。"顾宴又圈出一处,"崇宁十九年,太后寿辰,江南三州盐商共献银二十万两。账册上写的是'贺礼',但同一时期,北境边军欠饷三个月。"

      萧执的眸色沉了下去。

      "二十万两贺礼,够发三个月军饷。"顾宴抬起头,看向萧执,"王爷,这已经不是贪墨了。这是在拿边军的命,换太后党的荣华。"

      萧执将茶盏放到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本王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寒意,"顾宴,你歇一会儿。"

      顾宴摇了摇头。"不累。"

      萧执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转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卷江南地图,铺在案上。顾宴也凑过来,两人的肩几乎挨在一起。地图上,江南三州被朱笔圈出,漕运码头、盐政司、几处盐仓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本王三日后出发。"萧执说,"你随行。"

      顾宴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萧执还会像之前那样,把他留在京城。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若萧执不许,他就偷偷跟上。可萧执就这么说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臣遵命。"顾宴说。

      萧执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你要以随员身份同行,不暴露身份。路上不许单独行动,遇事——"

      "先保命。"顾宴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王爷说过很多遍了。"

      萧执没有笑,只是"嗯"了一声。

      顾宴低下头,继续看地图,但耳根却悄悄红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走神,可萧执那句"你随行",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偷偷看了一眼萧执的侧脸。

      萧执正盯着地图,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而冷峻。可顾宴知道,那张冷峻的面具之下,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对母亲的思念,对太后的恨意,还有……对他的一点点在意。

      这就够了。

      顾宴收回目光,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京城到江南,从江南到北境。这条路很长,很险,但他不怕。只要萧执在前面,他就敢跟着走。

      第二日,朝会。

      萧执站在殿中,将南下查账的奏请递了上去。

      奏折刚读完,殿中便炸开了锅。

      "摄政王乃国之柱石,岂可轻离京城?"王允第一个站出来,白须颤动,神色激动,"太后新丧,朝局未稳,王爷若南下,恐生变故!"

      几个御史立刻附和:"王大人说得是!江南盐税虽重要,但京城安危更甚。王爷三思!"

      萧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他等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王大人担心朝局不稳,本王理解。"

      王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萧执会这么说。

      "既然王大人如此忧心,"萧执继续说,语气不疾不徐,"不如请王大人随本王一同南下,代为监账。如此一来,朝局有本王留守之人照看,江南账目又有王大人亲自核查,岂不两全?"

      殿中瞬间安静了。

      王允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他反对萧执南下,理由是"朝局不稳",可萧执偏偏把"监账"的帽子扣到他头上——他若不去,就是只动嘴不做事;他若去了,就等于把自己送进了江南那个烂摊子里。

      "臣……臣年事已高,恐不堪长途跋涉……"王允支支吾吾。

      萧执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王大人忠心可鉴,本王相信大人不会推辞。"

      王允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时,站在队列末尾的一个中年官员忽然出列,躬身道:"臣礼部侍郎赵谦,愿随摄政王南下,协助查账。"

      萧执转头看他。

      赵谦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神情恭谨。他在朝中不算显赫,向来低调,很少在朝会上发言。萧执对他有印象——此人曾在太后掌权时保持中立,既没有依附太后,也没有投靠萧执,属于那种"谁赢帮谁"的墙头草。

      "赵侍郎愿意去?"萧执问。

      "臣愿为王爷效力。"赵谦躬身道。

      萧执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好。那赵侍郎便随本王同行。"

      王允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话。

      朝会散后,萧执走出大殿,顾宴已经在阶下等候。两人并肩往宫外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顾宴才开口:"赵谦此人,王爷信得过吗?"

      萧执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信。"

      顾宴愣了一下。"那王爷为何——"

      "正因为他不可信,才要带着他。"萧执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顾宴身上,"他若真是太后余党,到了江南,自然会露出马脚。他若不是,多一个人做事,也多一分助力。"

      顾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王爷思虑周全。"

      萧执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顾宴看着萧执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替萧执拢了拢滑落的披风。

      萧执没有睁眼,但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午后,萧执入宫。

      小皇帝在御书房等他。

      少年皇帝坐在龙椅上,身后是明黄色的屏风,面前摆着一摞奏折。他看见萧执进来,立刻站起身,却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失态,便又坐了回去,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皇叔坐。"

      萧执在案前坐下,目光扫过那摞奏折。"陛下今日在看什么?"

      "江南的奏折。"小皇帝说,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努力装出沉稳的样子,"朕听说皇叔要南下查账,便想先看看江南那边的情况。"

      萧执点了点头。"陛下看得如何?"

      小皇帝犹豫了一下,老实说:"看不太懂。那些账目太复杂了,朕……朕很多都看不懂。"

      萧执没有笑,只是说:"看不懂是正常的。等陛下再大一些,自然就懂了。"

      小皇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边角。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抬起头,看着萧执,问:"皇叔,你会回来吗?"

      萧执看着他。

      少年的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依赖,有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萧执身后发抖的孩子了。他开始思考,开始试探,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个复杂的朝堂。

      "臣会回来。"萧执说。

      "什么时候?"

      "查清账目,抓完人,就回来。"

      "那……要多久?"

      萧执沉默了片刻。"不确定。"

      小皇帝咬了咬嘴唇,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那皇叔路上小心。"

      "臣遵旨。"萧执站起身,躬身行礼,"京城就交给陛下了。"

      小皇帝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脊背。"朕……朕会看好的。"

      萧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走出宫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将宫墙染成一片暗红,像血,又像火。顾宴站在宫门外等他,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天凉了。"顾宴说,将披风递给他。

      萧执接过披风,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拿在手里。两人并肩往王府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出发前一晚,萧执去了贤妃的牌位前。

      牌位供在王府后院的一间小佛堂里,地方不大,却很干净。萧执推门进去时,顾宴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萧执在蒲团上跪下,将陈怀安留下的残册和名单放在牌位前。

      "母妃。"他低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儿子找到一些东西了。"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看着牌位上"贤妃萧氏"四个字。油灯的光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孤寂而单薄。

      顾宴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涩。

      他想起陈怀安死前的那句话——"贤妃娘娘,臣终于可以去见她了。"他也想起萧执在旧宅里,听到母亲死讯时,那瞬间绷紧的脊背和攥得发白的手指。

      萧执从来没有在人前哭过。至少顾宴没有见过。

      可顾宴知道,有些痛,不是哭出来才叫痛。那种痛是埋在骨头里的,是日日夜夜啃噬着人心的,是就算表面再平静,也永远无法真正愈合的。

      不知过了多久,萧执站起身,走出了佛堂。

      顾宴立刻将披风递过去。萧执接过,披在身上,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佛堂门口,抬头看着夜空。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

      "顾宴。"萧执忽然开口。

      "臣在。"

      "明日一早出发。"

      "臣知道。"

      萧执转过头,看着他。夜色中,顾宴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燃烧着。

      "你怕吗?"萧执问。

      顾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有王爷在,臣不怕。"

      萧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去歇着。明日路远。"

      顾宴点了点头,跟着萧执往回走。两人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夜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是后院那株桂花开了。

      萧执忽然停下脚步。

      "顾宴。"

      "嗯?"

      "等江南的事结束了,"萧执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本王带你去闻桂花。"

      顾宴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萧执的背影,看着那被夜风吹起的披风一角,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轻声说:"好。臣等着。"

      萧执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顾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夜风很凉,桂花很香。

      而明天,他们就要出发了。

      天还未亮,城门在晨雾中缓缓打开。

      萧执和顾宴骑马出城,身后跟着寥寥几名随从,以及那位主动请缨的礼部侍郎赵谦。赵谦骑着一匹瘦马,跟在队伍末尾,神情恭谨,看不出任何异样。

      萧执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隐在晨雾里,城楼高耸,像一座沉默的巨兽,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顾宴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萧执。

      "王爷,走吧。"顾宴说。

      萧执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

      两人策马前行,马蹄踏碎晨露,扬起一路尘土。前方的路很长,江南在等着他们,账册在等着他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也在等着他们。

      但萧执不怕。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顾宴在他身侧,马蹄声与他同步,呼吸声与他同频。他们并肩而行,向着江南,向着真相,向着那个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抵达的、桃花盛开的地方。

      晨雾渐渐散去,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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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入坑!本文不定时掉落更新。喜欢就点个收藏,多多投雷催更呀!大家的小红心和留言是我最大的动力,求不养肥~(注意:作者公告无法回复哦,有事可以写评论)《《摄政王他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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