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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旧人 城南的旧宅 ...

  •   城南的旧宅藏在一片破败的巷子里。

      萧执和顾宴下马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巷子很深,两旁的院墙爬满了枯藤,风一吹,枯叶沙沙作响。顾宴走在萧执身侧,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王爷,这里太偏了。"顾宴低声说。

      "陈怀安选了这里,就是因为偏。"萧执说,"他若不想让人找到,谁也找不到。"

      顾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走到巷子尽头,看见一扇破旧的木门。门上没有门牌,只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萧执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铁锁被打开,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他看见萧执,愣了一下,随即跪了下去。

      "臣……陈怀安,参见王爷。"

      萧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起来吧。"

      陈怀安站起身,侧身让两人进去。院子里很简陋,只有一间正屋和两间厢房,角落里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顾宴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才跟着萧执走进正屋。

      正屋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陈怀安请两人在桌边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萧执。

      "陈大人不必多礼。"萧执说,"本王今日来,是想问你盐税账册的事。"

      陈怀安抬起头,看了萧执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臣……臣已经托人给王爷传过信了。"

      "本王收到了。"萧执看着他,"但信里说得不清楚。本王要听你亲口说。"

      陈怀安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到桌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半本残旧的账册。账册的纸张已经发黄,边角被磨得发毛,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

      "这是臣这些年收集的盐税账册副本。"陈怀安说,"完整的账册已经被分作三份,一份在江南盐政司,一份在漕运码头,最后一份……臣不确定,但很可能已经被送往北境边军。"

      萧执拿起账册,快速翻了几页。账册上记录着江南三州近十年的盐税收支,每一笔款项都写得清清楚楚。但越往后翻,萧执的脸色越沉。

      "这些账目有问题。"萧执说。

      "是。"陈怀安点头,"太后娘娘……不,是太后,她借盐税之名,将大量银两输送到北境边军。表面上是军饷,实际上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顾宴站在萧执身后,看着账册上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他虽然不擅长查账,但也看得出,这些账目里有太多说不清去向的银两。

      "还有一件事。"陈怀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臣必须告诉王爷。"

      萧执抬起头,看着他。

      陈怀安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当年贤妃娘娘……不是病逝。"

      萧执的手猛地顿住。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噼啪声。顾宴站在萧执身后,看见萧执的背脊瞬间绷紧了。

      "你说什么?"萧执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发抖。

      陈怀安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上。"臣当年在盐政司做小吏,亲眼看见太后娘娘的人给贤妃娘娘送了一碗药。贤妃娘娘喝了那碗药之后,当晚就……就没了。"

      萧执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本账册,但手指已经攥得发白。顾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顾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萧执的肩上。

      萧执没有推开他。

      "为什么现在才说?"萧执问,声音哑得厉害。

      "臣……臣不敢。"陈怀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后娘娘在朝中势力太大,臣若说了,不仅自己活不成,还会连累家人。臣等了十几年,等到太后倒台,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王爷,臣……臣对不起贤妃娘娘。"

      萧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等了十几年,追查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了母亲死亡的真相。可当真相真的摆在面前时,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冰冷的疲惫。

      "账册的另外两份在哪里?"萧执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江南盐政司的那份,臣知道在哪里。"陈怀安说,"但漕运码头和北境的那两份,臣也不确定。臣只知道,太后娘娘当年有一个心腹,专门负责传递密信。那个人现在还在朝中,而且……而且和北境军饷有关。"

      "是谁?"萧执问。

      陈怀安摇了摇头。"臣不知道。臣只见过那个人一次,是个男人,戴着面具,声音也做过伪装。但臣记得,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萧执点了点头,将账册收进怀里。"陈大人,本王需要你跟本王回京城。"

      陈怀安愣了一下。"王爷,臣……"

      "你留在江南太危险了。"萧执说,"太后的人一定会来找你。跟本王回京城,本王会保护你。"

      陈怀安看着萧执,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顾宴瞬间拔剑,挡在萧执身前。

      "有人。"顾宴低声说。

      萧执也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他看向陈怀安:"你这里还有后门吗?"

      "有,在厢房后面。"陈怀安说,"但……"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持长刀,瞬间将正屋围住。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训练有素。为首的人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手中握着一把弯刀,刀锋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陈怀安,把账册交出来。"为首的人说,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做过伪装。

      陈怀安的脸色惨白,下意识地看向萧执。

      萧执没有说话,只是将陈怀安护在身后。顾宴站在他身侧,剑尖斜指地面,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找错人了。"萧执说,"账册在本王这里。"

      为首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萧执会在这里。他犹豫了片刻,随即挥了挥手:"一起杀了。"

      黑衣人瞬间冲了上来。

      顾宴提剑迎上,剑锋划过一道寒光,瞬间逼退两人。萧执也拔出匕首,护在陈怀安身侧。他的动作不如顾宴敏捷,但每一招都狠辣精准,匕首刺入黑衣人的要害,不带一丝犹豫。

      但对方人太多了。

      顾宴一剑刺穿一人的喉咙,转身挡开另一人的刀锋,却来不及防备身后。一把长刀从侧面劈来,顾宴侧身闪避,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顾宴!"萧执看见他受伤,眼神一凛,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王爷,臣没事——"

      "闭嘴。"萧执打断他,声音冷得吓人,"本王说过,不许离开视线。"

      顾宴看着他,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他咬了咬牙,没有再争辩,只是握紧剑柄,护在萧执身侧。

      两人背靠背,将陈怀安护在中间。黑衣人围了上来,刀光剑影中,萧执的披风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顾宴的左肩也又添了一道伤口。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后退。

      就在局势越来越危急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是王府的暗卫到了。

      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但暗卫已经封锁了院子的所有出口。一番混战之后,黑衣人或被擒或被杀,只有为首的那个戴面具的人趁乱逃走了。

      顾宴喘着气,扶着墙,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萧执转过身,看见他肩上的血,眉头紧紧皱起。

      "让本王看看。"萧执说。

      "王爷,臣没事——"

      "让本王看看。"萧执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宴只好放下剑,任由萧执撕开他肩上的衣袖。伤口不深,但很长,鲜血还在往外渗。萧执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按住伤口,替他止血。

      "疼吗?"萧执问,声音很轻。

      顾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疼。"

      萧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一些。

      这时,陈怀安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萧执和顾宴同时转头,看见陈怀安靠在墙角,胸口插着一支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陈大人!"顾宴快步走过去。

      陈怀安看着萧执,嘴唇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另一半残册,递到萧执手中。

      "王爷……这另一半……是臣这些年收集的……太后党羽名单……"陈怀安的声音越来越弱,"臣……臣等不到……看到王爷……清理门户的那一天了……"

      "陈大人,坚持住。"萧执说,"本王带你回京城,找太医——"

      "来不及了……"陈怀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王爷……贤妃娘娘……臣终于……可以下去见她了……"

      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

      萧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将那半本残册收进怀里,然后对着陈怀安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陈大人,本王会替你报仇。"萧执说,"也会替母妃报仇。"

      顾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深夜。

      萧执让暗卫去请太医,自己则带着顾宴走进书房。他让顾宴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去打了一盆热水,拿着干净的布条,准备替他重新包扎伤口。

      "王爷,臣自己来就好。"顾宴说。

      "坐好。"萧执说。

      顾宴只好坐好,任由萧执替他处理伤口。萧执的动作很轻,先用温水清洗伤口,再撒上金疮药,最后用布条一圈一圈地包扎。他的眉头一直皱着,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王爷。"顾宴忽然开口。

      "嗯?"

      "今日在旧宅,王爷把臣拉到身后了。"顾宴说。

      萧执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包扎。"本王说过,不许离开视线。"

      "臣知道。"顾宴看着他,"但以前王爷遇到危险,总是把臣推开。今日……王爷没有。"

      萧执沉默了片刻,系好布条的结,抬起头,看着顾宴。

      "本王不想再失去任何人。"萧执说,声音很轻,"尤其是你。"

      顾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水光。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萧执的手。萧执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握着。

      "王爷,"顾宴低声说,"臣不会离开。不管去江南,还是去北境,臣都会跟着王爷。不是听令,是臣自己要去。"

      萧执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热。他反握住顾宴的手,握得很紧。

      "好。"萧执说,"那本王便带你一起去。"

      顾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

      "多谢王爷。"

      萧执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天空泛起一丝微光,像是快要天亮了。

      "江南,北境,太后余党,朝中内鬼……"萧执低声说,"本王要清理的东西,还有很多。"

      顾宴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臣陪王爷一起。"

      萧执转头看他,看着他肩上的伤口,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

      顾宴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回抱住萧执。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彼此依偎,彼此取暖。

      "顾宴。"萧执低声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萧执说,"本王带你去江南看桃花。"

      顾宴闭上眼睛,将脸埋在萧执的肩窝,低声道:"好,臣等着。"

      窗外,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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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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