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请君入瓮 萧执夜探丞 ...
-
丞相府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顾宴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公文摊开许久，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得摇晃，映在窗纸上，像极了某种张牙舞爪的鬼魅。
他在等。
果然，子时刚过，书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顾宴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摄政王夜闯臣子府邸，若是传出去，恐怕有损王爷清誉。”
“清誉？”萧执轻笑一声，反手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他一身夜行衣，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脸上还戴着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本王的名声早就烂在泥里了，顾相还在乎这个？”
他说着，几步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宴。面具下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顾宴脸上游移，从紧抿的薄唇到微蹙的眉心，再到那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白皙后颈。
“本王说过会来，顾相果然没锁门。”萧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还是说，顾相其实也在期待本王来？”
顾宴终于抬起头，目光清冷地与他对视：“王爷深夜造访，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当然不是。”萧执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随手扔在顾宴面前，“这是本王送给老师的‘大礼’，老师不妨看看。”
顾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展开卷轴。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那是一幅画像。
画中人身穿绯色官袍，眉眼清冷，正是顾宴自己。但这并不是普通的画像，画中人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神情专注而疲惫，甚至连眼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细纹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最让顾宴心惊的是，这幅画的视角，分明是从窗外偷窥的角度。
“这是……”顾宴的手指微微颤抖，猛地抬头看向萧执，“你派人监视我？”
“监视？”萧执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顾宴的鼻尖，“老师说得真难听。本王只是……太想你了，却又不能日日见你，只能让人画下来，聊以慰藉。”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萧执，你疯了。”顾宴猛地站起身，想要后退，却被萧执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是疯了。”萧执顺势将他拉进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从老师当年为了那个所谓的‘大局’，把我送去敌国当质子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顾宴的身子瞬间僵硬。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五年前，朝堂动荡，为了保全萧执这个唯一的皇室血脉，顾宴力排众议，将他送往敌国为质。那时候的萧执才十七岁，走的时候，红着眼眶问他：“老师，你会来接我吗？”
顾宴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殿下保重，臣……会在大梁等殿下归来。”
这一等，就是五年。
萧执在敌国受尽了屈辱和折磨，从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变成了如今这个心狠手辣的摄政王。
“你恨我？”顾宴的声音有些干涩。
“恨？”萧执低笑一声，手指抚上顾宴的脸颊，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挲着细腻的皮肤，“我若是恨你，早就在你回京的第一晚就杀了你。顾宴，你太天真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顾宴的额头，呼吸交缠：“我恨不得把你锁起来，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可是我又舍不得……舍不得看你皱眉，舍不得看你咳嗽，更舍不得看你为了那些所谓的忠臣义士，把自己累得半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疯狂，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顾宴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竟然藏着这样深的执念。
“萧执，放手。”顾宴深吸一口气，试图推开他，“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你是摄政王，我是丞相，我们……”
“我们什么？”萧执打断他，眼神瞬间变得危险，“我们是君臣？还是师生？顾宴，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他忽然松开手，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东西——那是一枚玉佩。
玉佩成色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但顾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当年送给萧执的护身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等我回到大梁，一定要把这枚玉佩还给你。”萧执将玉佩塞进顾宴的手心，紧紧握住，“然后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需要你的牺牲。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顾宴握着那枚带着体温的玉佩，指尖微微发烫。
“今晚的话，我就当没听过。”顾宴垂下眼帘，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王爷请回吧。”
萧执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疯狂取代。
“好，我走。”萧执退后一步，重新戴上面具，“但是顾宴，你记住。这枚玉佩你收下了，就是你欠我的。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说完，他转身跃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顾宴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直到掌心被硌出红痕。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久久没有动弹。
这一夜，注定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请君入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