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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雪落无声 萧执带顾宴 ...
第二日早朝,萧执当众宣读了太后与敌国的往来书信。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有人低头不敢看,有人脸色煞白,还有几个曾与太后走得近的官员,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萧执站在丹陛之上,神色平静,仿佛宣读的不是卖国罪证,而是一份寻常奏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书信交给礼部存档,下令将两位郡王即刻押入宗人府,其余从犯按昨夜拟定的名单处置。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胜利者的姿态。
散朝时,雪已经停了。
萧执走下台阶,顾宴跟在身侧半步之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宫门口,萧执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宴一眼。
"走吧。"
顾宴点头,两人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皇城,往城西去。越往西走,街道越冷清,两侧的屋舍也越发破败。最终,马车在一扇斑驳的朱门前停下。
那是冷宫。
门上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歪歪斜斜,字迹模糊不清。门口的石阶上覆着一层薄雪,显然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萧执下了马车,站在门前,沉默了很久。
顾宴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
萧执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门内是一个荒废的院子,杂草从积雪中探出头来,枯黄的枝叶上挂满了冰凌。正殿的门虚掩着,窗纸破了大半,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萧执走进去,脚步很轻。
殿内很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破窗透进来,照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空空如也,连香炉都积了厚厚一层灰。供桌后面,挂着一幅褪色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穿着素色宫装,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岁月和潮气已经让画纸泛黄起皱,女子的面容有些模糊,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萧执站在画像前,看了很久。
他的神色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顾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萧执的背影,看着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站在破败的冷宫里,对着母亲的画像,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萧执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母妃,我来看你了。"
他走到供桌前,从袖中取出三炷香,用火折子点燃。香头冒出细细的青烟,在昏暗的殿内缓缓升起。他将香插在香炉里,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
"我赢了。"他说,"太后倒了,赵虎死了,那些曾经欺辱我们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可是母妃,我一点都不高兴。"
顾宴站在门口,手指微微收紧。
萧执跪了下来,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没有垫任何东西,就那样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碰到硬地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格外清晰。
"那天你跪在雪地里,求太医给我看病。"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画像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躺在屋里,听见你在外面哭。我想爬起来,可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连累你。"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供桌上那块褪色的牌位。牌位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先帝贤妃萧氏"几个字。
"你走的时候,我握着你的手。你的手很凉,怎么都暖不热。"萧执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跟我说,'阿执,好好活着'。可是母妃,活着好难啊。"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顾宴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认识萧执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样。朝堂上的萧执永远是冷静自持的,哪怕是宫变那夜,他站在血泊之中,神色都没有半分动摇。可此刻,在这个破败的冷宫里,在这个母亲的牌位前,那个无坚不摧的摄政王,碎了一地。
顾宴走了进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萧执身边,跪了下来。
萧执没有看他,也没有阻止,只是继续说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恨过很多人。恨先帝,恨太后,恨那些见死不救的太医,恨这个吃人的皇宫。"他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后来我发现,恨没有用。恨不能让我变强,恨不能让我保护你。所以我学会了忍,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把刀磨得更快。"
他转过头,看着顾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顾宴,你说我是不是很冷血?"
顾宴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王爷只是太疼了。"
萧执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是啊,疼。可是疼有什么用呢?疼不能让我母妃活过来,疼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回来。我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到没有人能再伤害我的地方。"
顾宴伸出手,轻轻覆在萧执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暖,暖得萧执微微一颤。
"王爷,"顾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不用再一个人走了。"
萧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水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顾宴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两个人就这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手紧紧握在一起。殿外寒风呼啸,吹得破窗嗡嗡作响,可殿内却有一种奇异的安静。
过了很久,萧执才松开手,站起身来。他的膝盖已经冻得发麻,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顾宴连忙伸手扶住他。
"走吧。"萧执说,声音还有些哑,"别让她等太久。"
顾宴点头,两人走出冷宫。
萧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像,然后轻轻关上了门。门轴再次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将一段尘封的往事,重新锁进了黑暗里。
回府的马车里很安静。
车帘放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毛毯,中间摆着一个小小的炭炉,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萧执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神色疲惫。他看起来比平时苍白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昨夜没有睡好。
顾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车厢里很暖,炭火的气息混着萧执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过了许久,萧执忽然睁开眼睛,看着顾宴。
"顾宴。"
"嗯?"
"你刚才说,我不用再一个人走了。"萧执的声音很轻,"你是认真的吗?"
顾宴看着他,点了点头:"认真的。"
"哪怕本王以后还会遇到很多麻烦?还会得罪很多人?还会……"他顿了顿,"还会变得比以前更冷血?"
"王爷不会变冷血。"顾宴说,"王爷只是太累了。"
萧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顾宴的手背。顾宴没有躲,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停留。
"等这一切结束了,"萧执忽然说,"本王带你去江南。"
顾宴一愣:"江南?"
"嗯。"萧执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本王小时候听母妃说过,江南很美。春天的时候,河岸边开满了桃花,风一吹,花瓣落在水面上,像粉色的雪。夏天的时候,可以坐船游湖,荷叶连天,荷花盛开,空气里都是清香。"
他看着顾宴,眼中带着一种顾宴从未见过的温柔。
"本王想带你去看看。"
顾宴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他认识的萧执,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永远在算计,在谋划,在握紧手里的刀。他从未想过,这个男人的心里,还藏着一个关于江南的梦。
"好。"顾宴说,声音有些哑,"臣陪王爷去。"
萧执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朝堂上那种带着算计的冷笑,也不是面对敌人时那种冰冷的嘲讽。那是一种很轻、很软的笑,像是冬日里透过云层的一缕阳光。
他伸出手,握住了顾宴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松开。
顾宴的手很暖,暖得让他有些贪恋。他握着那只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或许活着也没有那么难。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街边有孩子在堆雪人,有老人在扫雪,有商贩在叫卖热腾腾的包子。人间烟火气透过车帘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一种久违的、温暖的真实感。
萧执靠在车壁上,握着顾宴的手,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顾宴没有动,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萧执靠得更舒服一些。
炭炉里的火还在烧,发出温暖的红光。
顾宴看着萧执的睡颜,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忽然很想伸手替他抚平那些褶皱。但他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在朝堂上令所有人畏惧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靠在他对面,握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马车驶回摄政王府时,天已经快黑了。
顾宴轻轻推了推萧执:"王爷,到了。"
萧执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还握着顾宴的手,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立刻松开。
"到了?"
"嗯,到了。"
萧执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袍,下了马车。顾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王府。
走到书房门口时,萧执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宴一眼。
"顾宴。"
"臣在。"
"今晚……"萧执顿了顿,"留下来陪本王用晚膳吧。"
顾宴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萧执笑了,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已经点上了灯,暖黄色的光从门内倾泻出来,照亮了门前的积雪。萧执走进去,在书桌后坐下,拿起一本奏折,却没有翻开,只是看着顾宴。
顾宴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另一本奏折,开始整理。
窗外,夜色渐浓。
书房里,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身影,温暖而安宁。
这一刻,没有朝堂,没有权谋,没有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和永远算计不完的人心。
只有两个人,在这漫天风雪中,彼此陪伴,彼此取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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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入坑!本文不定时掉落更新。喜欢就点个收藏,多多投雷催更呀!大家的小红心和留言是我最大的动力,求不养肥~(注意:作者公告无法回复哦,有事可以写评论)《《摄政王他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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