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余烬 太后被幽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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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被幽禁的第三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雪从昨夜就开始飘，到清晨时分，整个京城已经覆了一层厚厚的白。摄政王府的屋檐下挂满了冰棱，院中的老梅被雪压弯了枝头，几点红梅从白雪中探出来，红得刺眼。
萧执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迟迟没有喝。茶已经凉了，他像是没有察觉，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顾宴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寒气。他抖了抖披风上的雪，将手中的卷宗放在桌上，抬眼看见萧执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
"王爷。"
萧执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顾宴走过去，将卷宗翻开："三司会审的结果出来了。赵虎及其党羽三十七人，全部斩立决。宗室中参与谋逆的两位郡王，削去爵位，圈禁宗人府。其余从犯，流放或革职，名单臣已经整理好了。"
萧执终于转过身，接过卷宗，翻了几页。他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还有，"顾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慈宁宫密室里搜出来的。太后与北境敌国的往来书信。"
萧执接过信，扫了几眼。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太后许诺割让北境三城，换取敌国出兵相助，事成之后，还将大梁的边防布防图拱手相送。为了权位，她连江山都可以卖。
萧执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没有半分温度。
"她倒是大方。"他将信扔回桌上，"北境三城，那是多少将士拿命守下来的地方。她一句话，就要送人。"
顾宴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执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copies 一份，明日早朝，当众宣读。本王要让满朝文武看看，他们曾经效忠的太后，是个什么东西。"
"臣明白。"顾宴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陛下昨日夜里发烧了。"
萧执猛地抬头。
"太医去看了，说是受了惊吓，加上冬日风寒，需要静养几日。"顾宴低声道，"臣今早去探望过，烧得厉害，一直喊母后……"
萧执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披风："本王去看看他。"
"王爷，外面雪大……"
"备车。"萧执已经披好了披风，语气不容置疑。
顾宴看着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臣陪王爷去。"
皇宫，养心殿。
小皇帝躺在龙床上，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母后……不要走……"
太医跪在床边，战战兢兢地诊脉。
萧执走进来时，太医连忙行礼。他挥了挥手让太医退下，自己在床边坐下。
顾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看着萧执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小皇帝的额头，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碰一个生病的孩子。小皇帝烧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靠近，忽然睁开眼睛，看见萧执，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皇叔……"
萧执的手僵在半空。
"母后是不是不要我了？"小皇帝的声音哑得厉害，眼泪顺着烧红的脸颊往下流，"皇叔，我想母后……"
萧执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替小皇帝擦去眼泪。手指碰到孩子滚烫的脸颊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这样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冷宫的床上，母妃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用冰凉的手替他擦汗。
"不是。"他的声音很轻，"母后生病了，需要静养。等你好了，就能去看她。"
小皇帝抽噎着："真的吗？"
"真的。"萧执说，"等你病好了，皇叔带你去看她。"
小皇帝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流，嘴里还在喃喃地喊"母后"。
萧执坐在床边，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小皇帝烧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孩子因为难受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这孩子才八岁。
八岁的孩子，不该经历这些。
顾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认识萧执这么久，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他冷笑着将敌人逼入绝境的样子。但他从未见过萧执这样——坐在一个孩子的床边，手足无措，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和……愧疚。
过了许久，小皇帝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萧执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顾宴道："走吧。"
两人走出养心殿，雪还在下。
顾宴撑开伞，替萧执遮住风雪。萧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宫道上。
宫道很长，两侧的红墙在雪中显得格外肃穆。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四周很安静，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顾宴。"萧执忽然开口。
"臣在。"
"本王是不是太狠了？"
顾宴转头看着他。
萧执看着前方的雪路，神色平静，但顾宴注意到，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本王夺走了他最后的亲人。"萧执的声音很淡，"他以后会恨本王。"
"王爷没有夺走。"顾宴轻声道，"是太后自己选的。"
萧执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漫天飞雪。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顾宴，"他忽然说，"本王小时候，也生过一次大病。"
顾宴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时本王才六岁，先帝刚死，本王和母妃被赶到冷宫。"萧执的声音很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本王烧了三天三夜，母妃跪在雪地里，求太医给本王看病。太医不肯来，母妃就跪在那里，一直跪到膝盖都冻僵了。"
顾宴的心猛地一紧。
"后来呢？"他轻声问。
"后来，本王挺过来了。"萧执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母妃却落下了病根，没过两年就去了。"
顾宴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王爷……"
"本王当时就在想，"萧执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本王手里有权，有兵，母妃就不会死。"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所以本王拼了命地往上爬，拼了命地握紧手里的刀。本王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也不想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本王在乎的人。"
顾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萧执的手。萧执的手很凉，被雪冻得有些发红。顾宴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手，试图将温度传过去。
萧执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王爷，"顾宴的声音很低，"以后不会了。"
萧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顾宴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两人握着手，站在雪地里，久久未动。
伞外的雪越下越大，伞下的两人却靠得很近。顾宴能闻到萧执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他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胜利都让他安心。
"走吧。"萧执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回府。"
"嗯。"
回到摄政王府时，天已经黑了。
萧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书房里看奏折。顾宴坐在他对面，整理着明早要用的卷宗。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烛火跳动，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过了许久，萧执忽然放下奏折，看着顾宴："顾宴。"
"嗯？"顾宴抬头。
"明日早朝之后，你陪本王去个地方。"
顾宴放下手中的笔："去哪里？"
"冷宫。"萧执淡淡道，"本王想去看看母妃。"
顾宴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
萧执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不问问，本王母妃是谁？"
"王爷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臣。"顾宴也笑了，"臣不急。"
萧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站起身，走到顾宴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顾宴偏头躲开，耳根微微泛红。
"王爷，卷宗还没整理完。"
"明日再整理。"萧执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顾宴没有挣扎，顺势靠在他肩上。
"顾宴。"
"嗯？"
"等明早去完冷宫，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萧执卖了个关子，"保证你喜欢。"
顾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好。"
萧执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顾宴抱得更紧。他能感觉到顾宴的呼吸，温热而平稳，喷在他的颈侧。他能闻到顾宴身上淡淡的墨香，混杂着雪的气息，很好闻。
窗外，风雪依旧。
书房里，烛火跳动，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温暖而安宁。
这一刻，没有权谋，没有争斗，没有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只有两个人，在这漫天风雪中，彼此依偎，彼此取暖。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