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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风雪 北境的雪, ...
北境的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萧执站在雁门关城楼上,望着关外白茫茫的荒原,玄甲上落了一层薄雪,像披了一层霜。他身后,韩烈匆匆走上城楼,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爷!暗卫传来消息,拓跋烈的主力部队昨夜拔营,正朝雁门关方向移动,距离关外四十里!”
萧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四十里……他倒是沉得住气,拖了半个月才动手。”
“王爷,我军是否要主动出击?”韩烈问。
“不。”萧执转过身,目光扫过关内守军,“拓跋烈带了至少五万主力,我军只有两万守军,出关迎战是以卵击石。传令下去,全军固守,弓箭手上城墙,滚木礌石准备就绪。他要来,就让他撞个头破血流。”
“是!”
韩烈领命而去。
萧执重新望向关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衣襟,那里贴身放着一封信,是顾宴三日前送来的。信上只写了八个字:“京城无虞,君可安心。”
字迹清瘦有力,一如其人。
萧执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拓跋烈,本王等你很久了。
雁门关外,拓跋烈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巍峨的关城,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身长九尺,满脸虬髯,一身狼皮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身后,五万铁骑列阵完毕,黑压压一片,像一片压境的乌云。
“大梁的摄政王萧执,就缩在这乌龟壳里?”拓跋烈大笑,“传令下去,全军冲锋!踏平雁门关,本王要亲自砍下萧执的脑袋,挂在马脖子上!”
战鼓擂响。
五万铁骑如洪流般冲向雁门关,马蹄踏碎积雪,大地都在震颤。
城楼上,萧执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神色不变。他抬起手,缓缓落下。
“放箭!”
城墙上,数千支利箭同时射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敌军骑兵纷纷中箭落马,鲜血染红了雪地。
但拓跋烈的军队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很快,敌军便冲到了关下,云梯搭上城墙,士兵们开始攀爬。
“滚木礌石!”
巨大的原木和石块从城墙上滚落,砸得敌军哭爹喊娘。但仍有不少敌军爬上了城墙,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萧执抽出腰间长刀,亲自冲上城墙。
玄甲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他一刀劈下,一名爬上城墙的敌军士兵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提刀再战,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是萧执!萧执在城墙上!”
敌军中有人认出了他,顿时一阵骚动。拓跋烈在关下看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本王倒要亲自会会你!”
他策马冲向关下,弯弓搭箭,一箭射向城楼上的萧执。
萧执侧身躲过,箭矢擦着他的肩甲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嗡嗡作响。他抬头看向关下的拓跋烈,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烈的杀意。
“拓跋烈!”萧执朗声道,“你若现在退兵,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拓跋烈大笑:“萧执,你大梁的江山迟早是本王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挥了挥手,身后又有一队骑兵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们推来了攻城锤,重重撞在关门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关城都在微微震颤。
萧执眉头微皱。雁门关的城门虽然坚固,但经不住这样日夜不停地撞击。他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韩烈!”他喊道。
“末将在!”
“派一支小队,从西侧城门绕出去,烧毁敌军的攻城器械。记住,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是!”
韩烈领命而去。
萧执继续指挥守军作战,一刀又一刀,不知砍倒了多少敌军。他的玄甲已经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肩上的伤口在刚才的混战中被划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浴血奋战。
关下,拓跋烈看着久攻不下的雁门关,脸色越来越阴沉。
“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吼道,“传令下去,明日天亮之前,必须攻破雁门关!攻不破的,提头来见!”
京城。
顾宴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封从北境送来的密信。
信是暗卫连夜送到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拓跋烈主力已至,雁门关激战,我军暂无大碍。”
暂无大碍。
顾宴看着这四个字,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萧执说“暂无大碍”,往往意味着战况已经十分凶险。那个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受了伤也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无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京城的雪也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他望着北方,仿佛能透过这漫天风雪,看到雁门关上的刀光剑影,看到那个玄甲染血的身影。
“大人。”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太后娘娘派人送来请帖,请您明日入宫赴宴。”
顾宴收回目光,声音平静:“知道了,退下吧。”
他转身回到案前,将那封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太后的宴会,鸿门宴。
他不去也得去。
次日,顾宴入宫。
慈宁宫中,张灯结彩,暖意融融,与宫外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太后坐在上首,身边坐着小皇帝,下首是几位命妇和宗室女眷。
“顾大人来了。”太后笑着招手,“快坐。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顾宴躬身行礼,在下首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发现除了几位熟悉的命妇,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
太后这是要把他放在火上烤。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太后亲自给顾宴斟了一杯酒,笑吟吟地说:“顾大人,皇叔北上,你留守京城,辛苦了。哀家敬你一杯。”
顾宴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淡淡道:“太后娘娘言重了,臣只是尽本分。”
“本分?”太后轻笑一声,“顾大人的本分可不小啊。听说昨日大理寺审理周明远一案,顾大人亲自去审了三个时辰?周明远可是三朝元老,顾大人下手可真狠。”
“周明远卖国求荣,证据确凿。”顾宴平静道,“臣只是依法办事。”
“依法办事……”太后重复了一遍,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好一个依法办事。那哀家倒要问问顾大人,摄政王离京前,将京城兵权尽数交给你,这又合哪门子法?”
顾宴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来了。
他抬起头,直视太后的眼睛:“太后娘娘,摄政王北上督战,乃陛下首肯。摄政王将京城防务暂交臣统筹,亦是经过陛下点头的。若太后娘娘觉得不妥,大可等摄政王回来,当面质问。”
“你……”太后脸色一沉。
“太后娘娘。”顾宴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小皇帝身边,躬身道,“陛下,臣敬您一杯。愿陛下龙体安康,大梁江山永固。”
小皇帝今年才十岁,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太后,不知所措。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终究没有发作,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顾大人倒是会讨陛下欢心。”
顾宴将酒递给小皇帝,看着小皇帝抿了一口,才退回自己的座位。
他知道,太后今日的目的,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难堪,最好能逼他失态,好抓住他的把柄。但他偏不让她如愿。
宴席进行到一半,一名宫女匆匆走进来,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顾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宴席结束后,顾宴刚走出慈宁宫,便有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一封密信。
顾宴拆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写着:“太后今日派人出城,欲与拓跋烈联络,被我方暗卫截获。信中提及,若拓跋烈能攻破雁门关,太后愿在京城为内应,助其直逼京师。”
顾宴将信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他早猜到太后不安分,却没想到她竟然敢做到这一步——勾结外敌,引狼入室!
“大人?”暗卫低声问。
顾宴深吸一口气,将信收好,声音冷得像冰:“盯紧慈宁宫,太后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另外,将这封信抄录一份,立刻送往北境,交给王爷。”
“是!”
暗卫领命而去。
顾宴站在雪中,望着慈宁宫的方向,眼中杀意翻涌。
太后,你既然敢迈出这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北境,第三日。
雁门关的城门已经被撞出了裂痕。
萧执站在城楼上,看着关下密密麻麻的敌军,眉头紧锁。韩烈站在他身边,满脸血污,左臂用布条吊着,显然受了伤。
“王爷,城门撑不过今日了。”韩烈沉声道,“援军还有多远?”
“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到。”萧执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眼中布满血丝,“再撑一日。”
“末将领命!”韩烈咬牙道,“就算拼到最后一人,末将也不会让敌军踏进雁门关半步!”
萧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走上城楼,递上一封密信:“王爷,京城急信。”
萧执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信是顾宴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十分匆忙。信上只有几句话:
“太后已勾结拓跋烈,欲在京城为内应。臣已派人盯紧慈宁宫,王爷不必后顾之忧。北境凶险,王爷务必保重。臣等王爷归来。”
萧执将信折好,贴身收好。他抬起头,望着关下再次发起冲锋的敌军,眼中杀意暴涨。
拓跋烈,太后……
你们以为内外夹击,本王就会束手无策?
做梦!
“传令下去!”萧执朗声道,“打开西侧城门,本王亲自率军出击!”
韩烈一惊:“王爷!敌军太多,您亲自出击太危险了!”
“危险?”萧执冷笑一声,抽出长刀,“本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传令!”
“……是!”
西侧城门缓缓打开。
萧执一马当先,率三千精骑冲出关外。玄甲在雪光中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插敌军阵中。
拓跋烈正在指挥攻城,忽然看到西侧城门打开,萧执率军冲出,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好!萧执,你终于肯出来了!本王等你很久了!”
他策马迎上,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两马相交,刀光剑影。
萧执与拓跋烈战在一处,两人都是当世猛将,一时之间难分高下。周围的士兵纷纷退开,让出一片空地,看着两人大战。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萧执肩上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刀法越来越凌厉。拓跋烈越打越心惊,他没想到萧执受了伤还能有如此战力。
“萧执!你受了伤,不是本王的对手!”拓跋烈怒吼道。
“本王就算受了伤,”萧执一刀逼退拓跋烈,冷笑道,“也能取你狗命!”
他忽然勒转马头,不再与拓跋烈缠斗,而是率军直冲敌军后方。
拓跋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好!他要烧粮草!快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萧执率军如一把尖刀,直插敌军粮草大营。韩烈率领的部队紧随其后,放火焚烧粮草。
火光冲天而起。
拓跋烈的军队顿时大乱。粮草被烧,军心涣散,士兵们纷纷溃逃。
拓跋烈看着熊熊燃烧的大营,目眦欲裂:“萧执!本王与你势不两立!”
萧执站在火光中,玄甲被映得通红。他看着溃逃的敌军,冷冷道:“拓跋烈,滚回你的草原去。再敢犯我大梁边境,本王定叫你片甲不留!”
拓跋烈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大势已去,只得率残部撤退。
雁门关外,雪还在下,但火光将雪地映得通红。
萧执站在城楼上,望着敌军撤退的方向,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玄甲,但他只是随意扯下一块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
“王爷,您受伤了!”韩烈急忙道。
“小伤。”萧执淡淡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明日追击敌军残部。另外,给京城送信,告诉顾宴——”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本王没事,让他安心。”
京城,第五日。
顾宴收到萧执的回信时,正在大理寺审案。
信上只有五个字:“本王没事,安。”
顾宴看着那五个字,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他睁开眼,将信贴身收好,站起身继续审案。
堂下跪着的,是太后身边的一名掌事太监。此人昨夜试图出城送信,被顾宴的人截获。
“说,”顾宴坐在案后,声音冰冷,“太后让你送什么信给拓跋烈?”
那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奴才……奴才不知道……奴才只是奉命送信……”
“不知道?”顾宴冷笑一声,“那本王就让你知道知道,大理寺的刑具,可不是摆设。”
他挥了挥手,两名衙役上前,将那太监拖了下去。
片刻后,堂下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顾宴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案面。
太后,这只是开始。
等萧执回来,我会把这一切,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窗外,雪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顾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萧执,我等你回来。
我们一起,把这朝堂上的魑魅魍魉,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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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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