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善后 萧执处置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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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天刚亮。
雪停了，宫道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
萧执和顾宴从凤仪宫出来时，赵虎已经押着周胤和王琰在门口候着了。
周胤跪在地上，身上的甲胄被卸了，只穿一件单衣，冻得嘴唇发紫。王琰倒是还穿着官服，但官帽歪了，发髻散乱，全然没有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的体面。
两人看到萧执和顾宴，脸色都变了。
"摄政王……顾相……"周胤声音发颤，"末将……末将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萧执看着他，语气很平静，"太后拿什么逼你？拿你藏在城南密室里的那块禁军副统领令牌？还是拿你老娘的命？"
周胤浑身一僵，说不出话来。
顾宴看了萧执一眼。
萧执刚才那句话，信息量很大——他不仅知道周胤的密室在哪，还知道他老娘的事。也就是说，从顾宴审出西山大营的那一刻起，萧执的人就已经把周胤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顾宴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男人做事，永远比他想的更周全。
"王大人。"顾宴转向王琰，"你有什么想说的？"
王琰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顾相！下官是冤枉的！下官是太后的侄子，但下官从未参与谋逆！是太后逼下官在朝堂上弹劾摄政王，下官不敢不从啊！"
"不敢不从？"顾宴笑了笑，"那布防图是谁偷的？"
王琰脸色惨白。
"下官……下官……"
"布防图是你偷的，消息是你传给拓跋烈的，太后在朝中的党羽也是你联络的。"顾宴一步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很轻，"王琰，你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没有证据？"
他从袖中掏出一叠信纸，扔在王琰面前。
那是王琰和太后之间的往来书信，每一封都盖着太后的私印，字迹也确凿无疑。
王琰看着那些信，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萧执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周胤。"他开口，"你身为禁军统领，受皇恩多年，却勾结太后，私通外敌，按律当斩。"
周胤闭上眼，眼泪流下来："末将……认罪。"
"王琰。"萧执又看向王琰，"你身为朝廷命官，窃取布防图，通敌叛国，按律当斩，诛三族。"
王琰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诛……诛三族？摄政王！下官的家族……"
"你通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的家族？"萧执冷冷道。
王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很快就渗出了血。
顾宴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萧执。"
萧执转头看他。
"周胤……留他一命吧。"顾宴说。
萧执皱眉："他通敌叛国——"
"他确实有罪，但他也是被太后拿捏了软肋。"顾宴看着他，"他老娘还在太后手里，他若不从，他老娘就没命了。而且……他手里还掌握着禁军的不少机密，留他一命，让他戴罪立功，比杀了他更有用。"
萧执看着顾宴，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顾宴说得对。周胤虽然是叛徒，但他手里的情报确实有价值，而且他并非主谋，只是被太后胁迫。杀了他容易，但留他一命，让他将功补过，对稳定禁军更有好处。
"好。"萧执点头，"听你的。"
他转向周胤："周胤，顾相为你求情，留你一命。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禁军统领，降为副统领，戴罪立功。若再敢有二心——"
"末将不敢！"周胤磕头，"末将多谢顾相！多谢摄政王！末将一定戴罪立功，以赎前罪！"
萧执又看向王琰："至于你——"
"摄政王！"王琰猛地抬头，"下官……下官愿意交出所有证据！太后在朝中的党羽，下官都知道！下官愿意指认！求摄政王饶下官一命！"
萧执看着他，眼神冰冷。
"王琰，你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留你不得。"他说，"但念在你愿意指认太后党羽的份上，我留你全尸。"
王琰浑身一僵，随后瘫软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押下去。"萧执对赵虎说，"王琰赐毒酒，周胤看押起来，等他把太后党羽的名单交出来再说。"
赵虎领命，押着两人下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进入了一场大清洗。
周胤交出了一份详细的名单，上面列着太后在朝中的三十多个党羽——有兵部的侍郎，有户部的郎中，甚至还有两个御史台的御史。
萧执和顾宴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处理。
该罢官的罢官，该下狱的下狱，该流放的流放。三天之内，太后经营了十几年的势力网被连根拔起，朝堂为之一清。
腊月二十八，萧执以摄政王的名义下了一道旨意——
太后萧氏，勾结外敌，谋害朝臣，图谋篡位，罪无可恕。废黜太后之位，幽禁凤仪宫，非死不得出。
同日，萧执和顾宴入宫面圣。
八岁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台阶下跪着的两个人，有些紧张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皇叔……顾相……"小皇帝的声音还有些稚气，"太后她……真的做了那些事吗？"
萧执抬头，看着小皇帝，语气很温和："皇上，太后确实做了。但她毕竟是您的母亲，臣不会伤她性命，只是让她在凤仪宫里安度晚年。"
小皇帝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皇叔。"他小声说，"朕……朕不想当皇帝。朕想母后。"
顾宴看着小皇帝，心里微微一软。
这个孩子才八岁，本该是在御花园里捉蝴蝶的年纪，却被推上了龙椅，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漩涡。
"皇上。"顾宴开口，声音很温和，"您现在是天子，天子有天子该做的事。等您长大了，就会明白。"
小皇帝抬起头，看着顾宴，又看了看萧执，点了点头。
"皇叔……顾相……"他说，"朕会努力的。"
萧执看着小皇帝，忽然想起自己八岁的时候——那时候他的父皇还在世，他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皇子，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功课做不完。
如果不是那场宫变，如果不是顾宴的父亲拼死把他救出来……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皇上。"他说，"从今日起，臣和顾相会辅佐您，把大梁治理好。"
小皇帝用力点头。
从宫里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萧执和顾宴并肩走在宫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三天了。
从腊月二十四那场大战到现在，整整三天，他们几乎没有合过眼，一直在处理善后的事情——审问、定罪、清洗、安抚，一件接着一件，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现在终于忙完了。
顾宴忽然觉得有些累。
他胸口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毒虽然解了，但身体还很虚，走了这么久的路，已经开始有些头晕了。
萧执注意到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累了？"他问。
"有点。"顾宴没有逞强，"三天没怎么睡。"
萧执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我送你回府。"他说。
"不用——"
"顾宴。"萧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需要休息。"
顾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萧执。"他说，"你现在越来越像管家婆了。"
萧执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顾宴愣了一下。
这是萧执第二次主动碰他。
上一次是在城楼上，那个拥抱。而这一次，萧执的手扶在他的胳膊上，力道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走吧。"萧执说。
顾宴没有拒绝，任由他扶着，慢慢往宫外走去。
雪落在他们身上，宫道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宫灯的摇曳声。
"萧执。"顾宴忽然开口。
"嗯？"
"你说……"顾宴看着前方的宫门，"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真的要去江南吗？"
萧执的脚步顿了一下。
"去。"他说，"我答应过你的。"
"什么时候？"
"等开春。"萧执说，"等朝堂彻底安定下来，我们就走。"
顾宴笑了。
"好。"他说，"我等你。"
萧执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强烈的情绪。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顾宴，你知道吗，那天收到你的信，我差点把马跑死"，想说"你站在城楼上的时候，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想说"我不想只带你去江南，我想和你去任何地方"。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再等等，等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等他们真的到了江南，等某个安静的夜晚，他会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不是现在。
但现在，他扶着顾宴的手，没有松开。
顾宴也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在漫天飞雪中，一步一步走出了宫门。
远处，摄政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善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