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以退为进 萧执辞位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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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金銮殿上的气氛比往日沉了几分。
萧执一身玄色朝服站在百官之首，神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顾宴站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谁也没有看谁，但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已经嗅出了不对。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眼神时不时飘向珠帘后面。太后今日垂帘听政，凤座上的身影被珠帘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绣着金凤的袖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细的声音刚落，萧执便上前一步。
"臣，有本要奏。"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近日朝中多有流言，说臣有不臣之心。"萧执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为证清白，臣愿辞去摄政王之位，归隐田园，从此不再过问朝政。"
殿中一片哗然。
顾宴垂着眼，指尖微微一动。他早就知道萧执会这么做，但真正听到时，心头还是沉了一下。
珠帘后传来太后轻笑的声音。
"摄政王何必如此？"她的语调温和，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哀家从未怀疑过王爷的忠心，是那些小人挑拨离间。王爷乃国之栋梁，岂可轻言归隐？"
萧执没有回头。
"臣心意已决。"
他从袖中取出辞呈，双手呈上。太监接过，递到小皇帝面前。小皇帝手足无措，转头看向珠帘。
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既然摄政王执意如此，那便依你。不过——"她话锋一转，"摄政王手中的兵权，该如何处置？"
来了。
顾宴心中冷笑。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东西。
萧执笑了笑。
"兵权自然归还朝廷。"他说，"不过臣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臣要亲自挑选接任之人。"萧执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京营的将士跟了臣五年，换个人，怕是镇不住。"
太后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本想趁萧执辞位将兵权收归己有，没想到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摄政王想推荐谁？"太后的声音冷了几分。
"顾相。"
这两个字落下，满朝再次哗然。
顾宴猛地抬头看向萧执。萧执却没有看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顾相？"太后冷笑，"摄政王莫不是糊涂了？顾相是文臣，如何统领京营？"
"文臣又如何？"萧执终于转头，目光第一次与珠帘后的太后对上，"五年前，正是顾相以一己之力稳住朝局，才让大梁没有陷入内乱。论威望、论能力，顾相比在场任何人都合适。"
他说着，转向小皇帝，躬身行礼："请陛下圣裁。"
小皇帝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萧执，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顾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臣，顾宴，领旨。"
他没有推辞。
因为他知道，萧执把兵权交到他手里，不是冲动，而是信任——信任他能稳住局面，信任他们能在朝堂上与太后周旋。
珠帘后，太后死死盯着顾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她没有再反对。
萧执辞位、顾宴接掌兵权，这件事看似是萧执输了，实则两人已经完成了权力的交接。兵权没有落入太后手中，而是落在了他们自己人手里。
退朝后，百官散去。
顾宴在宫门口追上萧执。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把兵权交给我，你怎么办？"
萧执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不需要兵权了。"他说，"从今日起，我就是个闲散王爷。"
"你——"
"但你是丞相，手握兵权。"萧执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老师，接下来看你的了。"
顾宴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计划。
萧执退到暗处，让顾宴站在明处与太后周旋。太后的注意力会集中在顾宴身上，而萧执可以在暗中调动旧部，布置下一步棋。
"你早就计划好了？"顾宴问。
"嗯。"萧执笑了笑，"从昨晚开始。"
顾宴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抓住了萧执的手腕。
"萧执。"
"嗯？"
"等你拿到那个位置，"顾宴的声音很轻，"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五年，你在敌国到底经历了什么。"
萧执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着顾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也有释然。
"好。"他说，"等那天到来，我什么都告诉你。"
两人站在宫门口，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短暂的交集。
但顾宴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博弈才真正开始。
不是与太后的博弈。
而是与他们自己的过去、与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之间的博弈。
当夜，摄政王府。
萧执坐在书房中，桌上摊着一张京城布防图。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图上圈出几个位置。
门被推开，顾宴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萧执身边，低头看着那张图。
"太后的人分布在四个城门和禁军大营。"萧执指着图上的标记，"我已经派人盯住了，但还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她在等。"萧执放下笔，"她在等我露出破绽。"
顾宴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那我们就给她一个破绽。"
萧执抬头看他。
"明日，我会以整顿京营为由，调一部分兵力出城。"顾宴的目光落在图上，"太后一定会以为我们在转移兵权，趁机动手。"
"你确定？"
"我确定。"顾宴转头看着他，"因为她等不及了。沈珩死了，兵权又落在我手里，她再不行动，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萧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老师，"他忽然伸手，将顾宴拉进怀里，"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顾宴推了推他："别胡说。"
"我没胡说。"萧执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不舍得。那个位置太冷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坐。"
顾宴的心脏微微一颤。
他伸手，抱住了萧执的腰。
"那就一起坐。"他说，"或者，都不坐。"
萧执笑了。
"好。"他说，"那就一起。"
窗外，月色如水。
而朝堂上的风暴，正在酝酿。
三日后，京营校场。
顾宴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底下是黑压压的将士。他从未带过兵，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稳得像一杆枪。
"奉旨整顿京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从今日起，京营一切军务由本相直接管辖。原有将领原地待命，违令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军法处置。"
台下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动了。
一道寒光从队列中暴起，直冲点将台而来。顾宴身边的亲卫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刺客已经跃上高台，手中短刀直刺顾宴咽喉。
顾宴后退半步，袖中匕首出鞘，堪堪挡住这一击。
金属碰撞的声响刺耳。
刺客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刀。顾宴侧身避开，但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手臂上渗出血来。
"保护丞相！"
亲卫们终于反应过来，冲上点将台将顾宴护在中间。刺客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一支从远处射来的箭矢贯穿了肩膀，踉跄着跪倒在地。
顾宴按住手臂上的伤口，抬头望向远处。
城墙上，一道玄色身影站在阴影里，手中长弓还未放下。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短暂交汇。
萧执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消失在城墙后。
顾宴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地上被擒的刺客，声音冷了下来。
"审。"
当夜，审讯结果送到顾宴手中。
刺客是禁军副统领的人，而禁军副统领，是太后安插在宫中最深的钉子。
顾宴将供词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执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受伤了？"他一眼就看到了顾宴手臂上的绷带。
"小伤。"顾宴没有抬头，"禁军副统领，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急。"萧执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供词看了看，"一个副统领而已，拔了他，太后还会安插下一个。我们要做的，是让她把所有钉子一次性都露出来。"
顾宴转头看他："你有计划了？"
"嗯。"萧执将供词扔回桌上，"明日你称病不上朝，就说伤势严重，需要静养。太后一定会趁机安插自己的人进京营。"
"然后？"
"然后，"萧执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我们收网。"
顾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计划有些冒险。
"太后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她会的。"萧执伸手，轻轻碰了碰顾宴手臂上的绷带，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因为她太想赢了。一个太想赢的人，看不到陷阱。"
顾宴沉默了片刻。
"萧执。"
"嗯？"
"你刚才在城墙上，"顾宴看着他，"为什么不出手？"
萧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在等你。"他说，"我想看看，我的老师，是不是真的能独当一面。"
顾宴瞪了他一眼。
"结果呢？"
"结果——"萧执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顾宴的耳根微微发烫。
他别过脸，不想让萧执看到自己的表情。
"少贫嘴。"他说，"明日按计划行事。"
"遵命，丞相大人。"
萧执笑着退了出去。
顾宴坐在桌前，看着烛火跳动，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安定感。
五年前，他把萧执送去敌国，从此一个人扛着整个朝堂。
五年后，那个人回来了。
不是作为摄政王，不是作为权臣。
而是作为他身边，可以并肩的人。
窗外，夜色深沉。
而属于他们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以退为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