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无叶［师徒BE］》某x某

2、伤者 “好像是寻

　　那个伤者一身粗布短打，袖口磨得发毛，前襟溅着暗褐色的血点子，腰间一条宽牛皮带上斜插着把厚背薄刃的短刀，刀鞘包铜、磕痕累累，带扣旁还拴着几枚磨得发亮的特制铜板。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倒在两里地外。”无叶让他趴在石桌上，活动着手臂，“死沉死沉的。”

　　“看样子是个刀客。”温时让翻看他的伤势之余，指了指他腰间的铜板，“这是刀筹。刀客间相互比武，或者去各大宗门登山，赢了都能获得刀筹。刀筹越多，说明刀客功夫越高。”

　　“一二……十五个。”无叶拽起那串刀筹快速数完，松开手，刀筹荡回腰间，发出清脆的响动。

　　这声音他外出采买时，走在路上偶尔能听见。

　　“又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这是无叶对这些人的唯一的印象，他掸掸身上沾染的尘土，问温时让，

　　“救吗？”

　　温时让正翻开解覃的手腕诊脉，凝神几息后，将他的手放回原处，慢条斯理地拿起石桌上的湿帕擦擦手，嗓音清淡，

　　“既是能到这里，便是有缘人。救！”

　　他从不主动出诊救人，但能走到这里的人，他必救。无叶也不懂师父为什么身怀绝上医术，却甘愿呆在一片毒林中央，更不懂师父这一套行医逻辑，每次问他也不答，只道：不愿再去掺和世间因果。

　　师父身上，他看不懂的东西太多。

　　“好吧。”无叶带着几分无奈，重新抓起解覃的手臂，被温时让按住。

　　“时辰不早了，你先赶路，这里我来收拾。”

　　他轻薄的宽袍落在无叶身侧，带起的淡淡药香若有似无钻进鼻尖。

　　无叶喉结滚动，咧着笑，“老头，这种脏活累活还是我来吧，回头闪了您老的腰，还得我替您揉。”

　　他不想师父身上沾染其他人的气息，也许是两人在这个无人区呆久了，他觉得，师父是他的，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

　　无叶将解覃拖到西院，这是个和他们所住的院子毗邻的地方，院子里的陈设和主院一样简单，只是没有石榴树。房屋也只有三间。这三间简陋的竹屋，用来医治偶尔能够求医上门的病患。

　　同时，这三间竹屋有两扇门，一扇在西院里，一扇在主院，平常的时候，主院那扇门都是从外锁上的。

　　温时让解下钥匙，打开标着“竹一”的那扇门。

　　竹屋里许久不住人，有层薄薄的尘土。无叶轻轻掀开床榻上蒙着的白布，让解覃躺下。

　　“好了。”无叶转头对温时让说，“这里等我下晌回来打扫，老头，你只管看病救人，别累着了。”

　　“我倒看你更啰嗦。”温时让眉目低垂，半掩的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只是站位的关系，无叶注意不到，只听见他好似愠怒的教训，

　　“外衣换件再走，我等会洗。路上别着急，走慢点，药引拿好了，你刚才浪费了些，这次走点新的。还有，别贪玩。”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不贪玩了。老头，是不是你看我忘了，故意诓我，说我小时候贪玩？！”无叶捏着耳朵，这些话他真听了百八十遍了。

　　“忘了就忘了，忘记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无叶小时候曾生过一场重病，病好了后忘记了很多事情，他问师父，温时让也会这么说。

　　从未跟他提起过往。

　　即便嘴上插科打诨，无叶还是听话地解开沾血和尘土的外袍，简单叠好放在石凳上，回自己屋换了新的衣物。这些衣物都是师父一针一线给他缝制的，他宝贝得很。

　　“老头，我走了。”无叶特意跳到西屋门前，朝温时让弹了个响指。

　　温时让已经把解覃的衣服解开，露出狰狞交错的伤口，正在清理，闻言，停下抬头，继续叮嘱，

　　“还了银钱，记得买点自己爱吃的，别光买些柴米油盐。”

　　“知道了，老头，我亏待不了自己。”无叶挥动高高举起的手，重新拉起浸过药的口巾，头也没回地重新走进了浓雾里。

　　直到黑色的发带跟随他的身影一起消失，温时让才收回视线，继续医治。

　　顺着药引烟雾飘荡的方向，无叶顺利走出鬼林。渐渐有了村落，路上往来之人也多起来，无叶呼吸着烟火的气息，拿出一张师父做的大饼啃了一口。

　　他悠哉悠哉地任由骡子拉他往镇上赶，今早耽误了些时辰，现在本应刚好到镇上，花一个铜板喝一碗桥头老张家的馄饨，把大饼泡进汤里，美得很嘞。

　　但今天为了节约时间，他打算到镇上后，直接卖了草药，买完东西回竹屋。

　　因为有外人在，他蛮不放心的。

　　镇子不大，只有一间药铺，无叶进门后，轻车熟路地把药篓往柜台前一放，“孙掌柜，算钱。”

　　“孙掌柜在忙，客官您是要卖草药吗？”是个生面孔。

　　无叶没空深究，应答，“是的，你看这些能换几两银子。”

　　还从前襟里拿出一张药方，拍在柜台上，“还有这些药，按照上面的计量抓好。”

　　伙计拿过去仔细瞧了一遍，神色微变，“客官，这里面有几味药，剧毒，这……”

　　“我难道不知道有剧毒？”无叶单手靠在柜台边，似笑非笑打量着这个小伙计，“你新来的吧？”

　　“我……”伙计哆哆嗦嗦，口齿都在抖，他还看到了药篓里有好多株毒药，再看无叶挽起的袖口处，小臂上一条长长的疤，像是抓痕……

　　无叶注意到伙计的视线游走，他直起身，故意凑过来，语气压得极低，“你怕我？也应该，因为这些药草，我可是杀了一头熊，才从熊窝掏出来的。”

　　伙计往后跌了两步，没扶稳，摔在地上，头磕在柜台下。

　　动静太大，掌柜出来查看，见状，一边扶起伙计，一边嗔怪，

　　“无叶小哥，你就别耍弄他了，刚刚来的学徒，忘了叮嘱了，我就给您换钱拿药。”

　　“好。”无叶收敛了笑意，挑眉望了眼伙计，转头又被一旁坐诊大夫的话吸引了。

　　那是个老妇人，面色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咳起来无力无痰，半天喘不匀一口气，手边帕角洇着淡红，指甲微微发青，是久咳伤肺、脾虚水停的虚劳之症，已经拖成喘脱，寻常药物难治。

　　坐诊大夫连连摇头，“药石难医啊！”

　　“大夫，您救救家母吧！”

　　“不是我不医，只是老夫医术不精。”坐诊大夫叹气，“如果你想治你母亲的病症，可以带她到百里外的鬼林碰碰运气，闻言那里住着一位隐居名医，有人称之毒医仙，能医死人肉白骨。”

　　哪有这么邪乎，无叶摇头，真是夸大其词啊！

　　“需要多少银两，能请动毒医仙？”妇人儿子问，从腰间解下钱袋，推到坐诊大夫面前。

　　无叶看看那个钱袋，又上下打量他的穿着，衣服华贵，手上还套了大大的玉扳指，确实挺有钱的。

　　坐诊大夫将钱袋推回，摆手，“不是世俗之物，只是毒医仙深居鬼林，都道鬼林里瘴气冲天，进去容易迷失，还容易吸入瘴气，如若见不到毒医仙，容易丧命。”

　　丧命也不至于。林子里的确有瘴气，但雾气是药草烧出来的，配合奇门遁甲排盘，久凝不散。病患进林子就算找不到竹屋，也能解五分病症。

　　“所以，听闻毒医仙有个规矩：只救有缘人。”

　　“我看这位妇人就是有缘人。”无叶信步走过来，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子嘛！

　　“这位小哥是？”老妇儿子疑惑询问。

　　无叶随手抽出桌上医袋里三枚银针，精准地扎在天突、肺俞、列缺三处穴位，“救你母亲的人。”

　　老妇儿子见他突然施针，骇得惊跳起来，正要和无叶理论，老妇停止了咳嗽，“我，我舒服了好多。”

　　闻言，老妇儿子松开拳头，厚实的手掌紧紧握住无叶的手，“神医，救救我母亲。”

　　八成是把他当成颇有本事的游医了吧。

　　无叶故作深沉地点点头，“放心，你母亲无甚大碍，我开个方子，你严格按药方煎药喝药，一个月后，我再来时，保准药到病除。”

　　说罢，无叶借坐诊大夫的药方笔墨，洋洋洒洒写了一张方子，字体隽秀有力，是温时让一下戒尺一下戒尺“敲”出来的字迹。

　　刚才的几针是唬人的，这个药方才是治本的。

　　坐诊大夫不信，捧过来非要看，无叶大方，任由他看，坐诊大夫看完，又摇头，又点头，“居然这几喂药可以这样用，齐哉妙哉。”

　　这个档口，无叶还写了三个锦囊，一并交给老妇儿子，“如果感觉你母亲病情加重，就打开第一个锦囊。”

　　老妇儿子见他的药方得到了坐诊大夫这样的肯定，早已深信不疑，连连作揖，“神医，感谢神医。”

　　无叶才不要这样的感谢，他指指桌上的钱袋，老妇儿子立刻心领神会，双手奉上，“神医请笑纳。”

　　无叶垫垫钱袋，沉沉的，足够他们一两个月的肉钱，他还可以买头猪，赶回去杀了做腊肉，甚至还能买头牛……

　　他正盘算，孙掌柜已经将银两和他所需的药材准备好，见他医术如此了得，言笑，“小哥竟然除了采药还有这样的本事，不然以后到我药铺坐诊，诊金好说。”

　　无叶沉吟片刻，“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每月只能坐诊半日。”

　　如果诊金丰厚，以后肉钱彻底解决了。

　　“半日也无妨。”

　　就这么拍板定下了。

　　孙掌柜张罗着小伙计将药材绑在骡子背上。无叶牵着骡子继续往镇子里走，刚走两步，回头跟他们说道，

　　“医者医病难医心，莫管莫笑世俗因。”

　　“何解啊？小哥。”孙掌柜疑惑问道。

　　无叶撇撇嘴，“那老头的规矩，这才是最重要的一条。”

　　说罢，他扬长而去，只剩几人站在药铺门口纳罕不解，“哪个老头？”

　　无叶很快采买完了所需之物，一个钱袋的银子消耗大半，他买了好多肉，还有许多上好的布料，因为他看到师父的衣服都洗得泛白了，却先紧着自己穿，常年不给自己置办一身。

　　无叶拍拍骡子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心情愉悦，轻哼着，“救个人能扰乱什么因果？非要待在鬼林里，等着病人送上门，还从不要诊金，真傻。”

　　他牵着骡子在街上溜达，看看还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带回去给师父。他正在一个发簪旁徘徊，看见不远处聚集了好多人。

　　“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无叶把玩着手里一根祥云状的木簪，问。

　　摊主说，“是青剑宗的人，好像是悬赏抓人。”

　　“哦。”无叶对那个没兴趣，八成又是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他只想安稳过日子。

　　“把这个给我包起来吧。”无叶将手里的木簪递过去。

　　付了银子，无叶牵着骡子往回走，路过青剑宗那群人时，听见有人议论。

　　“听说这人杀了青剑宗不少弟子。”

　　“好像是寻仇。”

　　“我看未必，你看这人凶神恶煞的，青剑宗林宗主顶好的一个人，照拂十里八乡，还经常施粥布药做善事，怎么会得罪这种人。”

　　无叶好奇，喵了眼青剑宗那人手里拿着的通缉画像。

　　有点眼熟，又多看两眼。

　　这不是今早救得那个人？！

　　“老头一人在家呢！”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