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无叶［师徒BE］》某x某

1、老头 “老头，你

　　浓雾化不开。

　　农历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也许是这个缘由，鬼林阴气更加浓郁。

　　解覃提着一把长刀，拖地的鲜血划过林间湿土，好像唤醒了锁在这里的几千冤魂，跟在他身后嘤嘤吟唱。

　　他成了为冤魂开道的亡徒，跌跌荡荡在这人世间。

　　却不如死了。

　　“林檎光欺我……林檎光欺我！”

　　解覃身后，一脚一个血印。

　　他的身体已经在激战中破败不堪，找不出哪里出血，也很难断定哪处才是致命伤，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林间游荡，

　　“师父，师父，不孝徒回来了，师父。”

　　这片林子是出了门的鬼林，常年瘴气弥漫，阴风恻恻，蔓延近千里，无人敢靠近。

　　可是，这样死气沉沉的林子，以前是九渊大陆第一大宗千机宗的所辖范围，繁盛一时，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世人慕名而来，争夺寥寥无几的弟子名额。

　　一夜之间，消泯于瘴气之中。

　　不过，也有人偶尔不怕死地闯进林子，因为传说，林子中间住了一位神医，能医死人、肉白骨。

　　正值子时，星光格外明朗，落在林间的雾气里，却像是被深渊爬出的巨兽吞了，一星半点不见。

　　目之不所能及，嗅觉变得极其灵敏，解覃闻到了药草灰的味道，随着林间的阴风，若有似无地飘忽。

　　“凌儿～”

　　于瘴气深处，解覃还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坐在竹屋前，一针一线绣着……

　　解覃支撑着残败的身体，又往前晃了几步，最终力竭，一头栽倒在烂泥里。

　　——

　　卯时三刻，天光初起。

　　无叶背着竹篓从药园里走回竹屋，竹篓里的草药满满当当冒着尖儿，是他忙碌了一早晨的成果。除此之外，手里还拎着两个篮子，左手的菜篮里，是今日要吃的蔬菜，从药园旁的菜园里采的。

　　每次都得先采菜，后采药，顺序绝不能错。因为药园里满是带毒的草药。都说药毒不分家，在他师父的从医教诲里，真的得到了一五一十的体现。

　　“老头，菜给您放在灶台上了。”无叶路过温时让身旁，径直走去厨房。

　　温时让此时正在做八段锦。无叶折返回来，又将竹篓放在院子的东南角，又把另一个竹篮放在院子的西南角，才同师父一起练起晨功。师父说，医者自身体魄要健硕，所以，他们每日都要晨起早练。

　　不一会功夫，八段锦练完，温时让深深吐纳气息，双手缓缓落下，闭目感悟四周风云卷动。

　　倏地，他抬手已变成凌厉的刀锋，指尖藏着银针，在晨光下泛着青黑的光泽，温时让眼神也变得锐利不可挡，朝无叶的前庭袭去，无叶虽然已经有了防备，却还是被猝不及防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两步。

　　躲开了两次致命招式后，无叶才找到些章法，师徒两人有来有回过了几招，最后停了手。

　　“今日叶儿又有了不小的长进。”温时让收起银针，宽大的袍子随双手负在身后，与竹屋周边摇曳的竹子浑为一体，挺拔清润。

　　无叶抱拳行礼，动作夸张又滑稽，“多谢师父赐教。”

　　说完，他一改刚才认真的架势，挤出几分讨巧的神色，凑过来央求温时让，“师父，我今日还要吃白灼菜心。”

　　“可以。”师父点着无叶的鼻尖，轻轻地笑着，无叶仰着头，晨光和师父的笑容糅合在一起，很难分辨哪个更暖。

　　温时让一截截卷着袍袖，拾步朝厨房走，无叶与他擦肩而过，走向相反的院子角落，将背篓里的草药倒出来，分类切成小块，再分别放到竹筐上晾晒，又把先前晒干的药草装进麻袋，放到墙根。

　　整个过程既麻利又稳健，做了数以千计那般熟稔。

　　不一会，温时让端着无叶方才说的白灼菜心，从厨房走出来，右手还托着两个瓷碗，两双筷子，摆放在院子石榴树下的石桌上。

　　树上的石榴还没成熟，一个个青涩地挂在树梢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温时让又转头进了厨房，不一会功夫端出来一碟炒鸡蛋。

　　“无叶，吃饭了。”他的声音轻柔舒朗，虽是不大的声调，却能穿透很远。

　　无叶回头望了眼师父，应了声，“来了。”几步来到石桌旁。

　　正要捞筷子，被温时让拍了手腕，“洗手！又忘。”

　　温时让故意板起脸来训人的样子一点都不凶，无叶根本不害怕，但还是懒懒地叹气，

　　“知道了，您真啰嗦，那些药可比您制的毒轻多了，您的毒都毒不死我，何况这点东西。”

　　他双手扶在桌沿上，晃荡荡地撑起身体，见温时让垂着眸吃饭，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凑到温时让面前扮了个鬼脸，

　　“老头，你越老越唠叨了。”

　　在温时让抬手又要拍他的时候，一个闪身，人已经到了洗手池边。

　　那是一道天然的泉水，用药草包温养着，水流清澈甘甜。无叶用力洗洗手，又捧起两口咕嘟咕嘟灌了个痛快，才脚步轻快地回到石桌旁坐下。

　　“老头，这次去镇上，我打算再买些鸡鸭，最好有两三只小羊崽，这样就可以吃肉了。”

　　“羊需要吃草，哪有那么多草喂。”温时让夹起一大块鸡蛋放进无叶碗里，神色淡淡的。

　　他说得不错，这里四周整日瘴气弥漫，草都是浸了毒的。

　　无叶并不死心，把那一大口鸡蛋使劲往嘴里扒拉，不解恨似的，又从盘里夹起一块往嘴里塞，最后的那一块，他夹起来放进温时让碗里。

　　“那些不能入药的药草叶子可以扔给羊吃，我也可以再开垦出一块地，专门给鸡鸭羊种草吃，我脚程快，那匹骡子可以不养。”

　　总之，他想让师父也能大口吃蛋吃肉，不用每天数着鸡蛋过日子。

　　“骡子不能卖。”温时让放下碗筷，神色肃了肃。他也有自己的底线，无叶每月去镇上来回需五个时辰，没有那匹骡子，他脚底又要磨破皮。

　　“我不管，我去采买我说了算，今日我要买肉回来吃。”说话间，无叶已经吃完饭，走到院子西南角拿起一个竹篮。篮子里是晾晒好的草药，拿去镇上卖了换银两的。

　　温时让来不及收拾碗筷，叫住无叶，“别忘了干粮，又毛手毛脚的。”

　　他拿着一个布囊走去无叶身边，放进竹篮里，“路上小心，药是次要的，想买什么买点，也不必花几十铜板买那么多肉。”

　　他的嗔怒也总是温温的，磨得无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无叶又走到东南角拎起两个麻袋，才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顿了步，回头问，“老头，还是不跟我去镇上玩玩？”

　　温时让正在低头收拾碗筷，闻言只是抬手摆摆，催他早去早回。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煞是好看，无叶的视线从温时让手上移到脸部，他神色淡淡的，自带清冷温润的气韵，如天上的谪仙下凡，动用了锁住年岁的仙法，不然，为何从他记事起，温时让一直是这副祸国殃民的模样呢！

　　无叶没有强求，已经把药草装在骡子背上，走出了院子，他不明白温时让在怕什么，十几年了，从来没有踏出竹屋一步。

　　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画地为牢。

　　无叶用浸着药汁的湿布系上口鼻，点了一根药引，顺着烟雾飘动的方位，走进迷雾中。

　　无叶走后，温时让收拾好碗筷，刚拿了本《毒经》，坐在石桌旁翻看，无叶的声音又传回来，

　　“老头，快来帮忙，有个快死的人！”

　　温时让放下茶盏，抬头看见无叶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江湖人走回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