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无叶》某x某

11、争斗 不同版本的

　　闻言，解覃跪着挪动方向，朝着无叶三拜九叩，

　　“小兄弟，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我是个粗人，有话直说，只要你能够答应救我儿，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你别费力气了，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你故意寻仇，杀了青剑宗那么多弟子，还蓄意下毒。”

　　无叶攥紧斧头，双唇平展，怒目而视，仿若无情无义的修罗像，

　　“你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解覃如雷击身，茫然地跪坐在地上，他面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苍白如纸。

　　嘴唇不停地颤动，半响，才老泪纵横，道出那些压在心底十五年的陈年往事，

　　“小兄弟说的没错，我的确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怪只怪我，十五年前就不应该答应林檎光那件事。”

　　“什么事？！”无叶下意识开口追问。

　　“十五年前，我游历归来，许久不见林檎光，宗门也没回，直接奔他去了青剑宗，他当时成婚已有三载，可苦于没有子嗣，他与我把酒言欢，酒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哭诉。”

　　解覃说到此处，重重叹口气，眼神转向一旁，似乎羞于启齿，

　　“原来是林檎光无法生育。”

　　话到此处，少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闷出口，溅在解覃脸上身上，整个人从解覃肩头滑落。

　　解覃双手接住他，哀求，“神医，小兄弟！”

　　他的视线焦急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穿行，温时让负手而立，神色淡漠得不食人间烟火，整个人比他上次见还要松弛清淡。

　　没有办法。

　　解覃只能拖着少年往前驱走两步，苦苦哀求无叶，“小兄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不是我喝多了，答应了林檎光的哭哭恳求，借着酒劲儿，借给他种，帮他生了孩子，也不会，也不会有今天的事。”

　　这些话显然不能打动无叶，“你们这些陈年旧账我不管，你既然答应，为什么还要赖着青剑宗不放，他们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解覃目光闪动，继续说道，“那日酒醒之后，我自觉此事不妥，让凌儿跟我远走高飞，可是林檎光挽留她，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她与林檎光本就夫妻恩爱，我也不好说什么。”

　　他说的断断续续，“所以，我独自一人离开青剑宗，自知无言回宗门，宗门也没回，继续游历。”

　　“五年后，宗门覆灭，我狂奔回来，已经无济于事，心灰意冷之下，我想找林檎光叙旧，可他将我拒之门外。我站在青剑宗山门前，那刻只觉得世态炎凉，连林檎光也……”

　　“可是，已经到山门前，鬼使神差地，我想见见凌儿，就偷溜进青剑宗，谁成想，凌儿竟被锁在寝院里不能外出，每天只有人送饭，林檎光再也没来见过她。”

　　解覃一拳锤在地上，“当时我打算带凌儿走，凌儿也想跟我走，可是，惊动了青剑宗的人，林檎光赶来，将我赶走。”

　　“我临走时留下话，等我混出个名堂，定然回来接凌儿走！从那以后，我当起刀客。前段时间，我终于拿到第十五枚刀筹，成了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刀客。”

　　主院很静，没人阻止他，也没人说话，静静地听解覃把故事讲完。

　　“我回到青剑宗，林檎光不仅把我挡在门外，还跟我说凌儿已经病死了。我当然不信，想闯进去带凌儿走，打斗中，才误伤了人命。”

　　“误伤？！”无叶嗤笑一声，根本不听他的鬼话，“那你为什么又要偷毒害人！”

　　“说出来惭愧。”解覃又重重叹口气，“在下感念两位救命之恩，但是我十年所愿，不过是出人头地，回来接凌儿，但她已经病故，我生无可恋。”

　　“临走时偷拿毒药，本不想害人，只是想自我了断。”

　　听到这话，无叶抬头看了温时让一眼，好似在说，“你瞧吧，当初真不应该救他。”

　　可是，知道这话说出来很是不妥，惹得师父生气，亦或多想，难哄。

　　撇撇嘴，无叶问解覃，“那为什么又起了杀心！”

　　“因为我刚出鬼林不久，遇到凌儿身边服侍过的丫鬟，她是五年前从青剑宗逃出来的。得知，凌儿根本就不是病故，而是在我那日走后，被陷害与人通奸，被沉塘！”

　　解覃宽大的手掌攥成铁拳，“吱吱”作响，纵然现在说起，也恨意难消，“不替凌儿报仇，我誓不为人！我假意认错，骗林檎光见我，走进宗门后，在他们每日取水的泉眼里下了毒。”

　　“那他怎么又成了你儿子？”无叶指着他怀里的少年，吃瓜又吃上了瘾。

　　解覃扶扶少年，满脸慈爱，见他面色稍缓不少，才接着回答，“林檎光中毒后就跑了。有个中毒的长老说漏了嘴，要不然我也不知道。凌儿当年竟然怀有身孕，还生下惊羽。”

　　“林檎光真是个懦夫，长老要杀凌儿，他竟然不阻挠。”

　　“你怎么知道他没阻挠？！”

　　“他堂堂青剑宗宗主，想护下自己的妻子，长老们还能反对嘛！”解覃说到此处，怒气陡然攀升，

　　“他分明就是贪恋青剑宗宗主之位，不愿为了凌儿葬送大好前程。不想此事被长老揭开，所以，才用凌儿的命，将此事彻底盖过。”

　　同一件事、同一个人，竟然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无叶一时间竟难以分辨，到底孰真孰假。

　　他终于明白师父说的，不问是非是什么意思了，这……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遑论自己了。

　　这种事都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无叶无助的求向温时让，温时让虽说站在那里，整个人好似已经超脱世外，可能方才解覃嘟嘟囔囔说了这么多，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无叶收回视线，听见解覃还在继续讲述，

　　“我得知是那些长老要将凌儿沉塘，怒火中烧，与他们拼命，他们虽然中毒，可功力还在，我杀了几个，有个手黑的，竟然偷袭我，惊羽替我挡了一掌。”

　　“我带他寻医，到处都说药石无医，我没办法，又想到神医，不得已，才求到神医面前。”

　　“小兄弟，你就让你师父救救我儿吧！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求求你了。”解覃哐哐哐磕着头。

　　但是，无叶还在犹豫。

　　他本质上不想救，这件事里的是非恩怨太多。他又在懊恼自己，早知道就不八卦了，当初就不应该问林檎光，他和解覃之间这点破事，今天又好奇解覃为什么要杀人灭宗。

　　他平日里，只觉得自己和师父都超脱于世外，手里还攥着别人的生死，听他们的故事就像在镇上听说书的似的，十分过瘾。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被这些千丝万缕、肮脏不堪的世俗，扯进漩涡里。

　　更奇怪的是，这次师父竟然没有阻挠，没有让他闪开，更没有唠唠叨叨说他，竟然让他自己决定。

　　他要怎么决定才好呢！

　　针让自己决定了，无叶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叶只管自己沉吟，眉心都皱成了疙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你们走吧，这人我救不了。”无叶最后是这么选择的，他再也不想管他们直接的恩怨情仇了。

　　再者了，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神医……”解覃见无叶绝情，转头求温时让。

　　头还没有磕下去，一道剑光闪过，“解贼，还我儿来。”

　　林檎光不知怎么的，也走了进来，无叶有些诧异，难不成这个鬼林现在形同虚设了？！这些人，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解覃身上背着林惊羽，见到剑光，来不及闪躲，徒手接下剑刃。

　　林檎光双目嗔圆，怒不可遏，“我外出求药，回到宗门，你竟然将长老们尽数杀害！解覃，林某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对我青剑宗赶尽杀绝！还掳走了惊羽！”

　　“他们杀了凌儿，罪有因得！”解覃手掌的血如注低落，士气凛然，不给林檎光留一点脸面，“凌儿的死你也难辞其咎。”

　　“住手！要打你们滚出去打！”无叶吼道，喝止他们，却没人听。

　　说话间，解覃一手扶住林惊羽的腰，抬着林檎光的剑锋站起身，剑锋在他手里偏离，解覃用罡气逼退林檎光两步，自己拔出腰间的短刀，指向林檎光，

　　“你来的正好，今日，我就为凌儿报仇。”

　　不等林檎光反应过来，解覃的短刀已经冲至林檎光面门，就算是扛着一个少年，他的身形也没半分拖沓。

　　林檎光脚尖点地极速后退，退到石桌处，脚尖踏上石桌，腾空而起。解覃虽是莽夫身材，功夫却极有章法，他的罡气虽硬，却也透着路数，短刀横斩……

　　“糟糕，我的石榴！”无叶飞身护石榴树。

　　刚扑到树前，后颈衣服被人拽住，往后猛然扔去，短刀被弹指下压，四散的罡气震到地面，地面扬起惊涛尘土，石桌石凳被震起，七零八落地歪倒在地。

　　石榴树也跟着晃动，七八个将要成熟的石榴掉到地上。

　　“我徒儿让你们住手，没听见嘛！”温时让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他周身裹挟的寒霜，不容忽视。

　　温时让生气了。

　　而且，他的内力深不可测，只用一指便可轻松化解解覃全力一击的罡气。

　　解覃缓缓收回短刀，林檎光也知道厉害关系，两人静静站在那里，收敛了杀气，等温时让的训话。

　　可温时让并没有接着说话，而是示意无叶接着说。

　　无叶得到首肯，双手掐腰，厉声戾气地直接喝道，

　　“你们两个再打下去，这个人就要彻底没得救了。”

　　闻言，解覃重又扑通一声跪下，林檎光却只是双手抱拳行礼。

　　同样是乞求，不一样的动作倒是看出两人相差甚远的心境，这下，无叶相信解覃是林惊羽的亲生父亲了。

　　而林檎光……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判定这些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你们之间这点破事我不想听了。接下来，你们三个都在西院，这个少年治好之后，立马离开，不准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然，你们知道我毒的厉害。”

　　无叶不遗余力地威胁，“我能救你们，也能杀了你们。”

　　小小风波尘埃落地。

　　温时让转身回到自己屋里，闭门不出。

　　其余三人去了西院，无叶没有即刻赶去医治，因为他刚才看林惊羽的情形，虽然伤的不轻，但好在寻医问诊时暂且压制住了伤势，经过鬼林又吸入了药草，一时并无性命之忧。

　　“我的石榴。”无叶蹲在地上，颀长的身体缩成了个小球，一颗一颗捡着地上的石榴。

　　看着马上就要成熟的石榴就这么被糟蹋了，他真的要心疼死了。

　　无叶把石凳石桌恢复原貌，用袖子擦干上面的尘土，石桌磕坏了一角，煞是难看。

　　他摩挲着那个凹凸不平的破损，说不上什么滋味，好似平静的生活和他的心口，都像这个石桌一样，被磕坏了一角。

　　看似无伤大雅，但好似暗处，有细细密密蛛网密布的伤痕，正在悄然蔓延。

　　无叶一颗颗捡起石榴，用衣服捧着，跑去温时让屋里，可怜巴巴的，

　　“师父，石榴没熟，却落了。”

　　温时让不知在埋头写着什么，见他进来，竟藏了起来，好似有意不让无叶看见。

　　他们之前没有秘密的，也不应该有秘密。

　　无叶凑过来，问，“师父，你藏什么呢？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