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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它动了 潭水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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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死寂。
居于正中那张最小的脸,悄无声息又上浮一寸。
细碎水泡贴着青白脸颊升起,一碰水面便碎裂消散。
孩子看着只有七八岁,眉眼尚未长开,眉心凝着一点青,唇色白如死灰,细瘦手腕缠了两圈半截红绳。
绳头磨得发毛,歪歪扭扭系着一枚平安结。
顾辛白呼吸骤然顿住。
这个绳结,和他腕上那根,一模一样。
“别靠近!”姜稚月伸手死死扣住他胳膊。
他像是没有听见,兀自往前半步,指尖攥紧腕间红绳。
绳身猛地发烫,一缕细麻的灼意顺着绳结,钻进骨缝。
后颈芯片跟着烧起来,一股冰凉沉重的气息顺着脊背往上爬,如同江底淤积的淤塞,沿着血脉向内渗透。
后颈一阵发麻。
视野炸开雪花,嘈杂杂音里,一个字极快地钉在视网膜上:“周。”
只一闪,像烙铁烫上去,随即熄灭。
【同源场。残念聚合体。浓度超标。】
后半段提示被杂音吞没。
水面啵地鼓起一个水泡,一只惨白小手缓缓穿出水面,五指舒展,指尖直直朝向他,像要牵住他。
姜稚月手腕一抖,浸过黑狗血与朱砂的墨斗线疾射而出。
绷紧的棉线啪地抽在那只小手上。
“滋!”白烟翻涌,裹挟焦糊的腥气。
那只手只微微回缩半寸,不肯退走。
下一瞬,整潭死水翻涌搅动,水底淤泥卷上来,把一池清水搅成浑浊的浓汤。
密密麻麻的半透明人脸顺着浪头向上涌,层层叠叠,挤向岸边。
青白的手掌接连扣住石沿,指甲抠凿石缝,刮下细碎石屑。难闻的气息灌满石室,寒气扎进肺腑。
“退!”
顾辛白一把拽住姜稚月后领,连撤三步,横起青锄。锄刃青光剧烈震颤,熠熠发亮。
身后便是玉璧阵架,最外侧那枚玉璧震得嗡鸣不止,再退一步触动阵眼,整座大阵便会轰然崩毁。
芯片杂音跳出来一行提示:
【青锄激活。灵蚀累积+1。】他无暇顾及。
“不能再退,碰阵就完了。”
“前面是这些东西,我清楚。”
顾辛白目光锁死潭面。
地脉青线在水底拧成涡旋,越旋越深,深不见底。
【地脉脉眼。淤塞核心。浓度爆表。】
他偏移三十二年,要修复的第一个节点,就沉在这潭死水之下——这里,就是脉眼。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姜稚月攥紧墨斗线,指节泛白,“不是水鬼,不是粽子,连实体都没有!”
“淤塞的地脉。”他压低声线,视线不离水面,“两千年的残念、怨煞、沉江亡魂全都淤积在此,搅成一团。我得下水,清开脉眼。”
人脸还在持续上涌,浑水漫过石沿,水流所及,石面飞快凝上一层白霜。
身后玉璧震颤愈发剧烈,东北角那尊陶俑,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阵,快要醒了。
石室里只剩下翻涌水声。
淤泥陈腐与恶臭的味道缠在一起,黏在鼻腔,挥之不去。
姜稚月退到他身侧,脚步放得极轻。
顾辛白脑中飞快权衡:瓯江是第一道支脉,西南方向还压着三处断裂口。
他掌心扣住那只金属盒,冰凉的管壁硌着皮肉。这一管中和剂,只能压制表层躁气。
虎口旧伤隐隐作痛,最深那道淤塞,单凭药剂封不住。
石壁渗出水珠,顺着青苔滴落,坠在后颈,激得他浑身一凛。
他垂眸看向青锄。
刃面青光,正和水底黑气遥遥对峙、互相冲撞。
他摸出怀中金属盒,拇指拨开封扣,咔哒一声,管身弹出,冷光沉静。
“就是这个?用完就没了?”
“只有一管。”他重新扣回卡扣,“瓯江,只是第一道口子。”
又是一声轻响。
“你又要做什么?”
“暂时不用。我得摸清底下深度,才知道该释放多少药量。”
姜稚月静静看他两息,低笑一声:“还算稳当,比那些见了脉眼就急着硬闯的斗客强。”
话音未落,她忽然攥住他手腕:“你下水,怎么上来?”
“靠绳子。”
“绳子断了呢?”
“你拽三下。三下之后没有回应,你自己走左边水路脱身。”
空气沉下来。
“我不走。”
“那就牢牢攥住绳。”
“顾辛白。”她望着他,“你要是沉在下头,我不会给你收尸。”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顾辛白抬眼,浅浅笑了一下:“行,那我尽量不死。”
他把青锄别回后腰。
总得有人下去。
“你在外围牵制,我下水。”
“你疯了?”她猛地攥紧他胳膊,指尖掐进皮肉,“下去就是被它们围住,摆明是送命!”
顾辛白一根根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力道平稳:“守住三分钟。三分钟我没浮上来,你走左边暗道。”
“放屁!”姜稚月火气直冲上来,墨斗线在腕上缠紧,飞虎爪在手里一转,风声呼啸,“我姜稚月跑了七年斗,从来不会丢下同伙!”
话音刚落,石室入口方向,咚一声闷响。
重物砸落在碎石堆上。
一路尾随他们的拖拽声,追进陪葬库了。
铁链摩擦碎石,一下,一下,酸得人牙根发紧。
最后,声响停在石室门口。
潭里涌动的残念骤然静止。
几百张半浮的面孔齐齐转向入口,像是在聆听,又像是发自本能地畏惧。
下一瞬,整潭水彻底炸开。
残念疯狂往岸边扑涌,水花狠狠拍打石沿,噼啪作响。
后方玉璧嗡鸣大作,四尊陶俑同时咔哒作响。
黑影还未跨入石室,仅凭一身气息,就逼得满室凶煞彻底躁动。
“来了。”姜稚月嗓音发紧。
门口立着一道高大漆黑的人形,周身裹着千年沉江的腐锈寒气,像刚从江底淤泥里捞起。半截粗铁链拖在地面,链环之上,铸着九盘龙纹。
它垂着头,面孔埋在浓黑阴影里,静立不动,如同一尊活的镇水石像。
姜稚月咬咬牙,转身迎着黑影冲过去:“你抓紧准备,我替你挡一阵!”
飞虎爪全力甩出,钢爪直扑黑影。
当——金属相撞的脆响炸开。她向后踉跄数步,虎口震裂,渗出血珠。
“什么东西……硬得像生铁!”
黑影分毫未动,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它依旧垂首,缓步向前,铁链拖在石地上,回音沉沉,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潭水中央,再次啵地冒起一个水泡。
那只缠着红绳的惨白小手,又朝着顾辛白的方向,凑近一寸。
两根红绳同时轻轻震颤,如同同频共振的弦。
水面之下浮起一物,沉黑方正,巴掌大小,一只铁盒。
四角包铁皮,锈层一碰便簌簌剥落,盒盖上盘旋着九曲水龙,龙口自衔尾。
龙鳞、龙身弧度,和铜镜背面纹样一模一样,形制,也和他怀里那只中和剂金属盒如出一辙。
顾辛白瞳孔骤缩。
铁盒完全浮出水面的刹那,门口的黑影缓缓抬起头颅。
阴影里亮起两点淡青微光,像两盏长久沉在江底的灯。
它望向顾辛白,更准确地说,先看向他腕间红绳,再转向水面那只系着同款红绳的小手。
铁链微微一晃,它向前踏出半步。
水面上的盘龙铁盒,咔哒一声,盒盖自己裂开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