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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身后有人 她不再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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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往前迈步。
“别盯着看。”
姜稚月压低声线,尾音绷得紧紧的,目光始终锁在水面。她没有回头。
顾辛白移开视线,盘踞在后颈的那股凉意才稍稍褪去。
“水里的是残念。一旦沾身就缠上,甩不开。”
顾辛白抿紧嘴唇:“该往哪儿走?”
“找生门。”她咬字干脆,“古墓本就依地脉而建,活人能进来,就一定会留一条透气的缝。”
墓室里的潮气裹着人,霉味混着水底泥腥,直往鼻腔里钻。石壁凝的水汽冰寒,一抬手就能贴上手背。
姜稚月屈膝蹲下,从褡裢摸出一根三指宽的木条,一头削得尖利。
她抬手,木条轻叩石壁。
笃、笃、笃。
南侧墙体声响沉闷,是实心石;西侧回声发虚,底下填的是死土。
敲到东面,音色骤然一变——嗡然空响,像叩在一口倒扣的巨缸上,余音久久盘旋不散。
“在这儿。”
顾辛白敛息凝神。他眼中那道淡青的脉线正顺着石缝蜿蜒下沉,拐向深处,连通暗流。这股水是活的,离石壁不过两尺。
“墙后是空的,往东二十步,连通地下暗流。”
“你怎么看得出来?”
“我看得见地脉。”
姜稚月眉梢轻轻一动,静静看了他三息,没有继续追问。
她解下软索,牢牢拴在石壁凸起处,一连打上三道死扣。
“先说分账,我改主意了,四六。”她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顾辛白只吐出两个字:“五五。”
她低笑一声,骂他真敢还价,抬手抡起飞虎爪。
哐!
大片墙皮崩落,露出一道狭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挤过,裂口石茬粗糙锋利,极易割伤皮肉。
两人扒开碎石,依次侧身钻进去。
这条侧道又矮又窄,岩壁蹭着脸颊,磨得皮肉发疼。
姜稚月在前开路,木条点地,一步一探,脚后跟扬起浮土,来不及落定。
“跟紧。墓里,活人有时候比死人更险。”
顾辛白闻声发问:“这话怎么讲?”
“死人只想留你陪葬,活人会拿旁人的命,换自己活命。”
顾辛白默然不语。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更像说给虚空听的。话音落下,她不再回头,脚步反而更快。
走到第七步,姜稚月猛地停住,抬手将他拦在身后。
木条前端压向地砖,咔哒一声,石板骤然下沉,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退后。汉墓最老的翻板陷阱。”
她落脚踩稳旁边两块砖的企口,慢慢挪到对面,这才回身朝他伸出手掌,不多说一字。 “踩着我踩过的位置,别急。”
顾辛白搭上她的手腕,一步一步跟着前移。她掌心浸满冷汗,落步却稳如磐石,踩过的石板一声不响,连石缝里的浮土都不曾惊动。
再向前,两侧石壁开出一排黝黑洞眼。
青铜弩机整齐排布,箭尖齐齐对准石道,机牙积着厚厚的黑灰。
“弩机沾了淤结体的黑气,别碰石壁。”顾辛白低声提醒。
“晓得。”
他依旧不放心,又叮嘱一遍。
姜稚月心头一紧,语气带着几分躁意:“我没碰。”
啪!
一支箭矢骤然弹射而出,擦着她鬓角钉进石墙,箭尾兀自震颤。
姜稚月浑身僵住,瞳孔骤缩。一缕鬓发被箭风削断,轻飘飘落地。
弩机里有淡黑浊气缓缓游走。
那东西,拨了机括。
她不敢妄动,指尖已经扣紧飞虎爪的握柄。
二人拉出墨斗线,贴着死角缓缓挪移,棉线绷得笔直。
顾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浅,生怕气息扰动丝线。
这里本无风,墨斗线却轻轻晃了一下。
他回头,身后只有浓稠黑暗,线的另一端依旧绷直,空无一物。
“走。”
越往里走,石道越发逼仄,头顶岩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塌落。
行至一处岩壁凹口,石面裂着大口,塞满湿泥碎石。
他抬手护住头顶不断剥落的浮土:“这里岩层松,快点过——”
话音未落。
头顶传来刺耳裂响,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皮向上掀起,淤沙碎石轰然兜头砸落,尘土灌满整条甬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闪!”
顾辛白猛力推开姜稚月,自己侧身滚进岩壁凹口。
碎石擦着他后背砸落,堆成土障,直接封死了来时的路。
呛人的土腥弥漫开来,两人咳了许久,才慢慢稳住气息。
姜稚月撑着地面坐起身,望向那堵碎石堆,久久沉默。灰土落满她发间肩头,她连掸都懒得掸,只撑着膝盖,静静凝望来路,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后路堵死了。”
顾辛白拍落身上尘土站起身:“只要前头通,就不算绝路。”
“你倒是心大。”
“后路没了,哭也无用。”
他弯腰拾起滚落在脚边的木条,掸净浮土,递还给她:“你的东西。”
姜稚月接过木条,微微一怔,随即从褡裢摸出一块用油纸裹着的糯米糕,抛给他。
糕身还留着一点余温。 “拿着,谢你刚才推我一把。”
顾辛白接住,咬下一口:“很甜。”
“废话。”她轻哼一声。
他慢慢嚼着糕,轻声补了一句:“我妹妹也爱吃甜的。”
姜稚月转头看他。他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并不觉得这句话沉重。“你妹妹多大?”
“十八,身子不好,一直在养病。”
她把剩下半块糯米糕也塞到他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都留给她。走吧。”
顾辛白攥紧那半块糕点,原地静立一息,快步跟上。
石道深处寒气越来越重,呵出的气息凝成白雾,沾在眉毛上。
忽然,太阳穴传来针扎一样的剧痛。
他脚步一顿。眼前用来辨地脉的青线开始虚晃震颤,一条拆成两道,两道散成数条。
后颈芯片嗡鸣发烫,灼得他浑身一颤。
【负荷过载。地脉成像关闭。】
杂音裹挟着两个突兀的字钻进脑海:灵蚀。
指尖发凉,控制不住地发颤。视线一阵阵发黑,明暗交替间,两侧石壁都在摇晃。
“怎么了?”
姜稚月回头,正看见他扶着石壁,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浮起一层细密冷汗,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停住脚步。
“没事。”他撑住石壁站稳,“后颈这东西运转太久,歇一伙就好。”
“没事脸能白成这样?”
“来不及歇。”她扯住他的袖子,往前一指,“你看前面。”
侧道尽头分出岔路。
左侧沉在浓黑里,隐约传来哗哗水声,是活水,直通江底;右侧地势略高,漏出一缕极淡的青光。
“左边连通江水,回江里。”姜稚月眉头紧锁,“这墓深处,怎么会有光?”
顾辛白凝望着右侧那道青光。残存的地脉青线在那里密得发亮,像不曾干涸的血脉,微光顺着通道,缓缓向黑暗深处流淌。
“走右边。”
“你怎么确定?”
“那光在流动,是活的,往里面走。”
姜稚月偏头瞥他一眼,忽然伸手,轻轻扯了扯他腕间那根红绳:“这个收好,别丢在底下。”
“丢不了。”
她松开手,话只说了一半:“最好别丢。我总觉得,底下那东西,认的是这根红绳。”
顾辛白心口沉闷,正要开口。
石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哗啦。
像是铁链拖着碎石,摩擦石壁,蹭一下,停一下。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谁都没有回头,一动不敢动。
声响没有停下,一下,再一下,钝重、缓慢,稳稳朝着他们的方向挪来,不急不缓,仿佛一早算准了他们的去向。
顾辛白屏住呼吸。
后颈那股寒意骤然加重,一股冷气贴着他后颈,一呼一吸,像深井里漫上来的阴潮。
他浅浅换一口气,将火折子往身侧挪了挪。
火光一晃,石壁上两道影子随之晃动,很快又凝固不动。
拖拽声越来越近。
他反手,一把攥住姜稚月的手腕,无声示意: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