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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没气了 入墓前,姜 ...

  •   入墓前,姜稚月将火折子递向顾辛白,临到他手边又骤然收回。她自己擦亮,举在身前。
      洞口最后一缕天光,顺着甬道弯折处被黑暗吞尽。
      她走在前头,不曾回头。
      墓道里无风,一丝都没有。
      火折子的火苗直直挺立,不摇不颤,如同画在空气里。空气干涩发苦。
      两侧石壁凿满镇水石刻:祭江沉玉,封石锁渊,缚龙入棺。
      画上所有人像都没有面孔,人脸位置被整面凿平,光滑干净。
      姜稚月举着火把沿石壁缓缓扫过,火光掠过时,那些无脸轮廓才在阴影里逐一浮现。
      她凝神看了片刻,指尖在砖面轻叩两下。
      砖侧纹路层层相叠,状如梳齿,是典型汉墓砖。
      这是武帝年间的镇水墓,用来封死地脉裂隙。
      顾辛白静待她继续细说,她却收好火折子,抬脚先行。
      甬道深处飘来独眼老头闷闷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石墙:“清末一伙盗墓贼炸开排水暗道,泥沙淤堵,这道锁口就此朽坏。”
      顾辛白回头望向他。
      老头轻轻摇头:不是当年他们那伙人。他们入墓的时候,排水道早就已经溃穿。
      再行三十步,视野豁然敞开,主墓室撞入眼帘。
      穹顶嵌着数颗夜明珠,漾开幽冷青白微光,把所有人的脸色映得发青。
      墓室正中,一口青黑石棺凌空悬起,棺身遍刻镇煞纹路。九条粗重铁链自穹顶垂落,牢牢箍住棺体。
      棺盖缝隙间,淡黑色雾气源源不断渗淌而出,贴着石面漫开,仿佛自有灵性,遇人脚边便绕行避开。
      顾辛白目光扫过九条铁链,在心底默数,不敢继续往下深想。
      姜稚月倒抽一口冷气,声调微颤:“县志翻了半年,从未见过这种悬棺葬式。”
      “这不是下葬。”顾辛白盯着铁链,“是把东西锁在棺内。”
      独眼老者屈膝蹲下,手掌在石台上来回摩挲,触到一道旧凿痕便停住。
      “没错。已经锁了两千年。”
      指尖抠着石上刻痕,他低声回忆:当年七个人,他和顾先生就站在此处,顾先生走在最前面。只看一眼,便开口,让所有人立刻退出去,这里不是凡人能触碰的地方。
      “没人肯退。”老头声音沉下去,“千里跋涉,谁愿意空手而归。”
      他扯起一个难看的笑,笑意浮在嘴角,转瞬消散,像一根断线的木偶。
      “然后,链子就断了。”
      话音刚落,九条铁链同时发出尖锐滞涩的吱呀声响,铁锈簌簌如雨坠落。
      九条之中最细的那根,先猛地一晃——
      “啪。”
      细链崩断。
      脆响在空旷墓室来回反弹,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悬空石棺骤然下沉,棺盖缝隙被扯得更宽,黑雾汹涌翻涌。
      棺内传来指甲刮擦石盖的刺啦声响,由急转缓,渐渐变成规律的叩击。
      “咚。咚。咚。 ”
      不急不躁,像是在叩门,等候里面的人应答。
      顾辛白立在原地,后颈冷汗骤然变冷,攥紧锄柄的手指僵住。他伸手将姜稚月往后一送,青锄横挡身前。锄刃映着一点火光,仅能照亮三尺范围,墓室深处沉着无边黑暗。
      “退后。”
      “你做什么?”她抬眼瞪他。
      “没什么。”他轻咳一声,错开视线,“你挡我锄刃了。”
      棺内刮擦声戛然而止。
      墓室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心脏撞在耳膜上的轰鸣。
      下一瞬,棺盖自里面顶开一指宽的缝隙,黑雾丝丝缕缕涌出,裹着那股熟悉的甜腥。
      后颈芯片骤然灼烫。
      【目标:淤结体。无实体。】
      顾辛白凝着那道窄缝,呼吸一顿。
      黑雾之后,有东西贴在石棺内侧,隔着浓黑静静望着他。
      一只黑手自雾中缓缓探出,五指轮廓清晰,每一根指节都比常人长出一倍。
      指节缓缓弯折,关节咔地一响。
      “躲!”
      顾辛白一把拽住姜稚月胳膊,猛地向旁侧甩开。
      黑手贴着她肩头扫过,裹挟刺骨阴风。
      被扫过的石壁表面,瞬间凝上一层白霜,顺着墙皮蔓延。姜稚月就地翻滚,抬手掷出飞虎爪。钢爪钉进黑雾里,径直穿透,如同扎进一团寒雾,什么都抓不住。爪链当啷砸落在石地上,空转两圈停下。
      “怎么会……”
      顾辛白跨步挡在她身前,挥起青锄横劈。刃风割开一缕黑雾,刀刃穿过黑手腕部,依旧斩在虚影之上。
      他后撤半步,握紧锄柄:“它没有血肉,是地脉淤积的浊气凝化而成。”
      “那该怎么对付?”
      姜稚月摸出酒囊,抬手泼洒而出。黑驴蹄浸泡的烈酒撞上黑雾,滋地腾起大片白烟,辛辣呛得人睁不开眼。黑手受灼,向后缩了半尺。
      她刚心头一松,黑雾便再度聚拢,压得比先前更沉。
      这点烈酒,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
      “没法根除。”顾辛白视线锁定黑手后方,神色沉冷。
      他看得见它的根须——黑手拖着一道粗黑主线,深深扎进石棺底部。
      “根在棺底,要断根才行。”
      “怎么断?”
      姜稚月勒紧腰间绳扣,墓室四角积着深水:“我潜到棺底,找准根脉位置,你在这里牵制它。”
      顾辛白摇头,这个法子太险,她撑不住这东西的纠缠。
      姜稚月把绳结再扣紧一分:“撑不住也要试。你能看清它的动向,你报方位,我下爪。”
      棺内叩击声依旧,敲得人心底发空。
      顾辛白将青锄往石地上一杵,“好。”
      黑手再度压落,目标直指姜稚月。
      她侧身滚避,飞虎爪在石面上刮出一串火星,退到水边。
      顾辛白迎上前,横锄格挡,刃身穿过黑雾,拦不住分毫。
      黑手擦过他手臂,衣袖转瞬冻硬,结上一层薄冰。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的独眼老头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起身的。方才还佝偻迟缓、步履蹒跚的老人,骤然横在二人前方,张开双臂。
      “退后。”
      他语调平淡,像早就做好了决断。
      黑手猛地顿住,五指悬在他脸前不足一尺,黑雾在指端微微震颤。
      “二十年了。”老头微微仰头,望向那团黑雾,“我年年到洞口等你,你始终不肯出来。”
      黑手静立不动,五指悬在半空。
      老头缓缓转头,长久看向顾辛白,才开口:
      “是他吩咐我等你的。你爷爷,托我在这里等。”
      顾辛白喉头发紧,挤出一字:“什么意思?”
      老头淡淡一笑,顾先生当年有言,二十年后,顾家会再来一人,了结这笔旧账。
      不等他追问,老头出声截断:“我叫陈阿大。记住这个名字。”
      黑手骤然下压。
      顾辛白纵身扑上前,还差两步。
      他眼睁睁看着五指扣进老头肩头,将整个人凌空提起。陈阿大双脚离地,徒劳蹬了两下,旋即不再挣扎。
      “陈阿大!”
      老人悬在黑雾里,慢慢转过脸,那只独眼依旧圆睁,望向他。嘴唇微动。
      顾辛白听不清话音。
      很久之后他反复回想,认定那三个字是——
      “别下来。”
      黑雾一卷,人影消融。
      雾霭合拢,像巨口闭合,连一点余响都未曾留下。
      墓室里只剩他们两人,铁链仅剩八条。
      石棺在空中晃了一晃,余下铁链齐齐向下一坠。
      第三根铁链发出悠长凄切的哀鸣,铜锈簌簌飘落。
      “啪!”
      铁链崩断。
      断裂的链头带着锈尘火星,擦着石壁狠狠抽甩出去,砸落在石面上沉闷弹动。
      悬空石棺猛地一沉,朝着西侧歪斜。
      积水漫过脚踝,寒意顺着骨缝向上攀爬,冻得人脚下发飘。
      远处,第四根铁链,绷紧的金属脆响,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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