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认领》潼苗

9、第 9 章 【二选一任

　　白砚做好事不留名后，满面春风地从厕所回来，然而前脚刚迈进包厢门，就收获一句调侃。
　　“咋放个水这么久啊白哥？”金枫嬉笑道，“要不要找个男科看看？”
　　白砚没什么反应，慢条斯理地坐回原位，随口道：“那你给我推荐个靠谱的，我看你挺有经验。”

　　包厢瞬间一阵发疯般的哄笑，方才嘴贱的金枫顶着一头绿毛，脸却腾地爆红，要是站在马路中间司机得精神混乱。
　　这人嘴咋这么厉害......

　　桌上已经被收拾过一圈，酒杯全被摆到了一侧，中间摆了一套全新的酒桌游戏卡牌，塑封还没拆。盒面是暗紫色的底，上面一行金色花体英文“Bottoms Up”。字母下方，一只高脚杯倒扣着，杯底朝天，旁边卧着一颗暗示性极强的水蜜桃，粉里透红。
　　雅思8.5的白砚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极具歧义的英文名，以及右下角大喇喇印着的18+：
　　“......”

　　“玩过吗白哥？酒桌派对，抽卡牌的游戏。”罗闵一把揽住他的肩，带着一身酒气凑过来，坏笑道，“这套是我们店自己联系厂商自制的，还没上市呢。”
　　白砚看着那副光看封面就不正经到家了的卡牌，右眼皮跳了两下，强装镇定地开口：“没玩过。”
　　“很简单，轮流骰盅，摇出的点数对应座位号，点中谁就是谁，喝酒加抽任务卡。”
　　白砚借机试探道：“都有什么任务，可别让我和罗哥亲嘴啊。”

　　满屋的人笑得东倒西歪，一聊到这种低俗的话题都精神了。
　　“那可真不好说，罗哥家的酒桌游戏卡一向很缺德。”
　　“你可能想的都保守了哈哈哈！”
　　“怎么，玩不起？”陈芮笑着坐在金枫旁边，目光却时不时扫到白砚身上，“先说好，一会不管抽到什么，可不能耍赖哈。”

　　五分钟后，一个服务生正端着托盘在屋里摆酒，听着身后的一片污言秽语，头恨不得埋进领子里，放酒的动作快得像在拆弹。他害怕再多听一个字今晚要做噩梦，放完酒赶紧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了。
　　白砚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表情复杂。他看了眼聚在他面前的一堆屁股，眼神再次往手表上瞟。

　　“快点！你想耍赖啊！”
　　“别他妈墨迹了，大男人敢抽敢当。”
　　阿凯被众人围在中间，在催促声中仰头又灌了一杯酒壮胆，终于“嗷”一嗓子青着脸打开微信，精挑细选了一位他觉得最为正直的男性朋友，颤抖着发去消息：
　　【你想不想艹我】

　　包厢里的吵闹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那块屏幕。
　　回复的提示音不负众望地很快响起。
　　阿凯定睛一看，似是天塌了：“我草！他他妈把我消息截图发群里了！”

　　接着一阵爆笑，满屋子人仰马翻里。只有白砚菩萨一般坐在那，目光又绝望地落回表盘上。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你表妹是不是也在群里来着？”
　　“我靠！是！我他妈完了啊！”
　　“哈哈哈希望明天能看到你被倒吊在你爸公司门口。”

　　白砚痛苦地闭了闭眼：“......”
　　没准真举报对了。

　　阿彬刚做完“嘴对嘴传酒”的缺德任务，酒流了一脖子，跑去洗手间擦了。
　　骰盅摇过几轮，点数一次次落在别人身上，唯独白砚座位的那个数字，始终没有出现。他跟个雕塑一样坐在那，端着酒杯怼在嘴上，但酒杯里的酒一点没下。表盘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比骰盅里的点数还吵。

　　骰盅轮到了罗闵手里。
　　他极其中二地扬天大笑两声，猛烈摇晃两下，大喊一声“天王盖地虎”随即哗啦一声倒扣在桌上。满桌的人都莫名屏住呼吸，目光聚在那慢慢揭开的骰盅上。

　　白砚坐在沙发上只能看到罗闵对着他的屁股，直到罗闵的屁股被旋转移走，改用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对着他。他搭在杯沿的指尖停了半拍，福至心灵，缓缓把视线抬高三十度。
　　对上一群不怀好意、似笑非笑的目光。
　　白砚：“......”

　　“喝吧白哥。”罗闵兴奋地往沙发上一蹲，其他人也拍着桌子嗷嗷喊。
　　白砚深吸口气，费劲全部心力扯出个命苦的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低头时，一摞牌已经被热情地递到自己面前。
　　“请吧，白哥。”阿凯坏笑道，一副太监急于让皇上翻牌子的殷勤感。

　　白砚无语地看他一眼，接着低头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被摊成扇形的牌。目光在相同的牌背上一张张滑过，这无异于给自己挑墓碑，但款式大同小异，区别只在埋在哪。
　　真是好没技术含量的游戏，低端到让人无从下手，无处作弊。更何况这是新设计的卡牌，这帮人又抽一张扔一张，连牌都没法算。
　　但算着时间，陆明应该快到了。他暗暗咬了咬牙，只能赌一把了......

　　他少有的选择相信运气，抽出一张最合眼缘的牌，谨慎地慢慢翻开——
　　【二选一任务：一、当众公开手机相册；二、与人舌吻】

　　“......”白砚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怀疑自己阅读能力出现了问题。

　　他还没来得及把牌扣回去，周围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头来看，脑袋挤成了一团。
　　“啥啊？我看看，我看看！”
　　“你他妈别挤，你踩到我的24K纯金镶钻皮鞋了！”
　　“什么任务啊，白哥？是跑到吧台当众脱裤子不？”

　　周围的人迫不及待地伸头去看。
　　看清后，屋里安静了两秒，随即，所有人默契地、不约而同地返祖了。有人猛地直起腰，有人原地蹦了起来，一圈脑袋炸开似的往后仰，口哨声和跺脚声音混在一起，就差把天花板掀了。

　　“卧槽！刺激！”
　　“选舌吻啊白哥！”阿凯激动地一脚踩上桌子，“两个美女呢，再不行去外头找一个，你这长相还不一找一个——啊！”
　　陈芮原本脸上有些激动，一听阿凯的话，脸一黑，不由分说就是一脚。
　　“我靠阿凯你他妈踩着我刚点的果盘了！”
　　“快选白哥，我今晚小电影都省了！”

　　起哄声和叫喊声像一锅煮沸的水，在白砚耳边咕嘟咕嘟翻滚。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晦气的卡牌，眼皮止不住地跳，感觉此刻自己有点不识字了。

　　如果想继续跟这帮人维持关系，这任务是不可能赖掉的。他平时不怎么拍照，存的大多是工作相关的照片，最新一张还是陆明穿着警服打哈欠打到一半，张着大嘴被他一顿猛拍。为了隐藏身份，相册是不可能公开的。
　　那算下来，影响最小的选项就只剩一个了。
　　其实干这行，这种程度的牺牲都是小打小闹，但实不相瞒，他是初吻。
　　而且——
　　他有生理加心理双重洁癖，让他和别人交换唾液，他得难受地把嘴削了，再跑到医院去一通洗胃。

　　他把卡牌随意地丢在桌子上，抬眼扫了一圈起哄的众人：“公开相册就算了，我相册里全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这话说得暧昧，又引来一阵意味深长的“哦——”和哄笑，但没人多想。

　　“那就是选舌吻了呗白哥。”
　　“不能去外头找！就得在这个屋里。”阿凯奋力弥补刚才的过错。
　　“白哥，谁愿意你看不出来吗？你大男人主动一点。”
　　“芮姐要不你主动一点？他闷骚。”

　　白砚端着空酒杯，指尖在杯沿无意识地碾，后背不免有点冒汗。
　　陈芮在起哄声中推脱了几句，最后拗不过众人似的，撩了撩头发，半推半就地坐到沙发上，慢慢往白砚那边蹭。口哨声一浪高过一浪，一浪更比一浪强。骰盅敲得桌面咚咚直响。不知道是谁缺德地放起了音乐，还是韩文的，白砚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估计是什么韩剧的BGM。前奏一起，满屋人更是嗷嗷直叫，看来是什么经典永流传的老歌，但他对韩剧毫无研究，只知道一个《来自星星的你》。
　　陈芮看白砚没什么反应，心里不禁有些打鼓，但挪动的动作没停。

　　翻天般的叫喊声和音乐声里，两人间的距离一点一点缩近。头顶旋转的灯光扫过她指尖的美甲，晃出一片碎光。陈芮耳朵有点红，她抬起手，眼看就要碰到白砚的衣袖——
　　“吱呀”一声急促的响动，门突然被从外推开了。

　　走廊的冷光劈进包厢，把满屋暧昧的灯色切开一道口子，起哄声像被人掐住喉咙，戛然而止，只剩慢慢走向高潮的音乐声。
　　所有人齐刷刷望去。白砚也疑惑地抬起眼，表情瞬间僵住了，碾着杯沿的指尖停在杯口。

　　众人还没回过神，只见那道身影大跨步冲到白砚面前，在他敞开的两腿间站定。
　　白砚抬头茫然地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孩为什么会在这，一只紧绷的手已经捧住自己的后脑。
　　他不知道自己的反射神经是出了什么问题，竟然鬼使神差地没躲。
　　下一秒——
　　一片温热覆上了他的唇。
　　炙热，柔软，还带着点不受控制的轻颤。

　　满屋的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没了一点声音，只剩音响里的女声还在自顾自地缠绵。
　　浪漫的音乐声中，粉紫的灯光踩着鼓点，斑驳着来回扫过。白砚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都有些战栗。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双紧闭着的、狭长的眼睛，灯影从那排睫毛上滑过，睫毛抖得像落进了风里。白皙的脸颊渗出一片红，一直晕到眼尾，像化开了的朱砂眼影。那只捧着他后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掌心烫得惊人。

　　那片温热很快撤开了。
　　随即，一张名片被仓促地塞进他西装外套的胸前口袋，那人的五指顺着他的胸膛慢慢下滑，带着灼热感，快到皮带时才堪堪停住，撤开。
　　那人转过身，逃也似地离开，脚步有些乱，走到门口却一下顿住，回头冲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而手指都没拢利索。

　　门被合上了。包厢里死寂半秒。
　　随即，不知谁的酒杯磕上了桌沿，哐当一响，像点燃了引线，满屋彻底沸腾。

　　“卧槽！男女通吃啊白哥！”
　　“那小男孩长得可以啊，贼拉白，腰细屁股翘！”
　　“白哥他刚给你塞的啥——哎呦名片！我看看叫——”金枫已经从白砚胸前的口袋抽出了名片，然而一个字都没看清，就被白砚一把从手里夺了回去。

　　金枫疑惑地看着白砚把名片轻轻送进腰侧的口袋，愣了两秒：“我靠你不会真看上了吧，你喜欢男的啊白哥？”
　　“我都行，好看就行。”白砚笑道，看着真像个风流的多金少爷。
　　“那服务生长得是嫩，玩玩呗，反正这种小鸭子最会来事儿。”阿凯用胳膊肘了一下金枫，示意他大清早亡了。
　　罗闵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揽上白砚的肩，豪爽道：“你喜欢啊？你等我跟他领班说一声，直接给你上|门|服|务。这帮小鸭子，你只要给点钱，要多骚有多骚。”
　　“不用。”白砚看着紧闭的黑色包厢门，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按了按口袋里的名片。“我喜欢倔的。”

　　陈芮僵在原地，看着面前花果山一样的场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后愤恨地绕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了回去。
　　楠楠弄巧成拙有些自责，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毕竟谁能想到会出这茬事，简直比狗血偶像剧还要再狗血上几分。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是阿彬回来了。他衣领湿成一片，还在低头用卫生纸擦着衣服上的水渍。
　　“我靠，刚才外头有个服务生吓死我了，走到我旁边的时候，突然满脸通红地噗通跪在地上，我他妈以为碰瓷——”抬头发现无人理会他，只有口哨声和掌声此起彼伏，根本分不清屋里是一群人还是一群猴子。
　　他慢慢放下卫生纸，迷茫地摸上后脑勺：“这是咋了？有人考上京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