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真爱啊》金含章

8、第 8 章 开始懂了

　　大餐没吃成，冰箱里也没什么菜。
　　申宥今平常不开火做饭，偶尔会在网上搜了一搜懒人做饭教程跟着做个焖饭，水煮菜之类的。
　　厨房还有一箱放了很久的土豆，申宥今挑了几个小的放在锅里煮了四十五分钟后捞出来过了下凉水后放进超市抽奖后兑换来的空气炸锅里，开两百度，半小时。
　　等待的空当，申宥今又看网上教程往一人小锅里放油磕了两个鸡蛋定型后加热水，放入几片洗干净的娃娃菜，稍微加点盐出锅。
　　小碗里倒点网上买的带盐辣椒粉蘸上土豆吃，申宥今感到幸福。
　　这个吃法是申嘉和教她的，申嘉和是河南人，吃过山珍海味无数，最爱的还是烤土豆和豆角焖面。
　　但焖面太复杂，申宥今不会做。

　　奇怪，以前没破产的时候她拥有很多，却很难感到幸福。现在一无所有了吧，竟然连吃个土豆都能吃出幸福来。
　　申宥今就着汤吃，打开手机，胡怡给她转了一笔大额转账。
　　胡怡：【收着，阿姨的一点心意】
　　申宥今心情复杂。收了后发了个爱心的表情包给胡怡。
　　退出来，手指在联系列表划来划去，拉到最下面。
　　何全。
　　点进聊天框，最新聊天消息显示半年前。她知道他回国了，没主动联系他，她知道他进组拍电影了，也没联系他。
　　当然，他也没联系她。
　　直到去年知道他获得金马奖当天后，想着肯定很多人给他发了祝福消息，她的那条消息混在里面肯定不会被注意。
　　祝福消息是十点发的，发完她很忐忑，隔几分钟就看一次。
　　她强逼自己去睡觉，第二天醒来一看。
　　何全：【谢谢。我也挺高兴的。】
　　凌晨十二点发来的，申宥今手指在键盘上按了按，还想说点什么，却无话可说了。因为这句“谢谢”。

　　申宥今退出和何全的聊天框，划到最下面。
　　是周行其。
　　忘记改的昵称备注是——“亲亲我的187帅逼大老龟（公）(❤´ʚ｀❤)　”
　　申宥今闭眼，往事不堪回首啊。
　　点进聊天框，时间显示六年前，那是他们分手不久后，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想你了，我们复合吧】
　　消息后面显示红色感叹号。
　　她，早被他拉黑了。

　　回北京待了不到一周，申宥今又开始全国巡飞模式。
　　她给谷子泉接了部小成本网剧古装戏的男二号，谷子泉很快进组，刚好朱毓的那部戏也在横店。申宥今每天两个剧组来回跑，白天盯梢晚上陪撸串唱K，每天回酒店累的倒头就睡，都是早上爬起来再洗澡。
　　这样熬了一个月，申宥今半夜肚子疼，爬起来吃了几颗常备的胃药，忍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便去附近的诊所挂水，挂完后照常跟组。
　　挂了一周的水，病情好转，却又遇上春夏换季期，重感冒撞上过敏性皮炎，申宥今难受得一宿一宿睡不着。
　　普通饭局还好，但遇上导演和制片请客的饭局是不能不喝酒的，申宥今不好推脱，陪着喝了几小杯，这一喝感冒更严重了，喉咙里肿了个大包，每吞咽一口就像在吞刀片。
　　申宥今又去诊所开了消炎药，天天得噙润喉糖嗓子才能舒服一点。
　　朱毓看申宥今感冒一直不好，说话像唐老鸭她奶叫魂一样，便每天收工后在自己的房间炖一电锅雪梨水给申宥今送过去。
　　不知道是医生抓的药还是朱毓的雪梨水起了作用，申宥今的嗓子慢慢不肿了，季节过敏却越来越严重，脸上脖子胳膊上大片大片的起红疹，申宥今挠了破，破了又挠，吃药也不见好，为了避免红脸猪头的新潮形象被人取笑，申宥今只好整日以口罩示人。
　　日子就这样又熬了一个月，朱毓的戏份拍完杀青。
　　申宥今提早买了花和小蛋糕，在剧组拍完杀青特辑，人群散去后才走到朱毓身边微笑着献上鲜花，朱毓抱着她感性地流泪，申宥今应该流泪的，她特想流泪，这几个月谁都不容易。
　　但今天是个幸福的日子，幸福的日子只能流幸福的泪。
　　所以她一直忍着，一直等到请客吃完最后一顿铁锅炖，分吃完杀青小蛋糕，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才开始小颗小颗地流眼泪。
　　她陪朱毓拍过好几部戏了，不是每次杀青都会哭。
　　但这次不一样，可能是因为生病太难熬，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的原因。反正她就是想哭。
　　一个人在房间的地板上把这一年的泪都流干后，申宥今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在腾腾的水汽里慢慢放松了身体。
　　申宥今披着浴袍出来，不想刷手机也不想看电影。
　　一个人无聊。
　　无聊地打开窗户，她的酒店住九楼，从这里可以看到路边的一段月影。她在月明星稀中低下头，心冰冰凉凉的，任由温温柔柔的暖风穿过自己淌水的头发。
　　眨眼间，春天都要走了。
　　夏天快来了。
　　申宥今最喜欢春天，但不管怎么喜欢，春天都是要走的，夏天也终究会来。
　　申宥今捧着脸笑了下，如果今年这个夏天不太热的话，说不准她会喜欢上这个夏天。

　　朱毓拍完古装戏回山东老家休息了半个月，申宥今则回了北京。
　　虽然是家仅有两位艺人的小公司，但申宥今也租了间不大不小的门面用来会客撑面。
　　公司在很多小型工作室扎堆的朝阳文创园区。
　　申宥今已经很久没来了，笑着跟其他小公司的熟人打过招呼后，在走廊侧边内墙钉着的招牌前停下。
　　由她自己设计的黑底白字的背光广告牌上写着——“明日巨星文化有限公司”。
　　四十多平的小空间，一侧是玻璃茶几和布艺沙发组成的会客区，另一侧摆着一张办公桌，沙发旁边三层小书架，堆着剧本，艺人casting资料，还有合同文书。
　　申宥今在办公桌上养了盆多肉，算是这间办公室唯一的绿植。
　　打开窗户通风，给蔫吧的多肉浇水后，申宥今从楼下取来大大小小的快递一一拆开，回复了邮箱里的邮件，和朱毓视频里要合作的小品牌方沟通好，然后笑着主动打给几个之前合作过的大客户，询问有没有新的合作机会。
　　“喂，明总您好，我是小申啊，之前聊的那个项目……”
　　……
　　“好啊好啊，那之后再聊，打扰汪总您了。对对，我还在横店，下次约饭啊。”
　　申宥今坐进沙发上，锲而不舍地给下个客户发消息。
　　等消息的同时，申宥今扎起头发开始搞卫生。扫地拖地，蹲下来用毛巾擦桌子，沙发，书架，办公桌，把快递纸盒踩烂码在一起。
　　收拾了一通，天色渐暗。
　　申宥今关门出来，锁上门后又在那块背光牌前驻足了很长一段时间。
　　暖黄的灯光漫溢出来。在墙面上晕开一圈柔和光晕，“明日巨星”四个字安静地浮在光影里。
　　申宥今伸手，擦去灯牌落灰的地方。
　　脑海里就冒出一个想法：如果申嘉和还活着，她相信他一定有本事从头再来。

　　到园区门口把码成一摞的快递纸盒给了门卫老大爷，老大爷笑说：“下班了啊。”
　　“暧，回去吃饭了。”申宥今闲聊：“您孙子的脚没事了吧。”
　　“两个月了，早没事了。”老大爷的脸上永远挂着宽厚的微笑，“小孩子太皮。难为你还记挂。”
　　申宥今笑着，同大爷又寒暄了几句后在对方的善意注视下走出大门口。

　　北京的街巷柳絮乱飞，申宥今漫步在还春风沉醉的夜晚，经过胡同里的小酒馆，进去点了杯酒坐了一会，八点一过，女歌手上台，唱了孙燕姿的《开始懂了》。
　　一股说不上来的惆怅感再次席卷而来，申宥今就在这首歌里，又想到了曾经的故事。
　　她和周行其的故事。不过这个故事不关于爱情，关于那段青春。
　　那个晚上，周行其给了她电话。
　　不过之后，她没打给他。有心等了一段时间，他始终没打给她，申宥今也不打给他，不是忙着和小姐妹去各种演唱会后台和明星拍照显摆就是参加各种大小party，抽空还出国去大溪地玩了一趟。
　　是在回国的飞机上吧，申宥今看着外面像电路板一样的夜色，想找个人说说话。
　　于是就打给他，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申宥今下了飞机后，在等行李的时候，接到了他的回电。电话只响了三下就自动挂断了。
　　申宥今浅笑了下。也没回拨过去。
　　拿了行李给司机，坐上车回家时，望着窗外一栋栋璀璨耀眼的楼宇，她短信编辑：【后天要不要一起去后海逛逛。】
　　第二天一早，她收到了回复：【好】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之所以约在下午三点是因为申宥今一般都中午十一点才起床。
　　她三点十分才到，周行其比她早到，穿一件灰色薄款羽绒服，因为冷，双手插在衣兜里，站在婀娜的垂柳湖边，眺望远处。
　　“周行其。”她喊了声。
　　那个人立刻回头，戴着一条深蓝色针织围巾。
　　申宥今笑着小跑过去：“你等了多久了。”
　　“刚来。”他言简意赅。
　　申宥今：“你来过后海吗？”
　　“第一次来。”周行其有点腼腆。
　　申宥今自来熟道：“那你跟我走吧，我来过这好多次了，要逛景点的话宥恭亲王府，宋庆龄故居，还有银锭桥和烟袋斜街。你想先逛哪个？”
　　周行其看她一眼：“听你安排吧。”
　　两个人沿河道漫步。水面波光粼粼，风有点冷。
　　纵使阳光不错，申宥今还是打了个寒颤。
　　周行其看向自己的围巾，犹豫了下，什么都没说。
　　申宥今道：“旁边有家屋顶咖啡，我特喜欢里面那款桃气分子，特好喝。你喜欢喝咖啡吗？”
　　周行其：“都可以。”
　　“那我们一起去喝咖啡啊，喝完咖啡去吃南门涮肉，那里的羊肉都是手切的，特别嫩，蘸上麻酱简直停不下来。其实烤肉季也不错，算了，还是带你去吃九门小吃吧。这是这的特色，第一次来必吃。”
　　“后海后面有条酒吧街，吃了饭我带你去喝酒吧。你喜欢喝酒吗？”
　　周行其始终淡淡地笑：“……能喝一点。”
　　正值十一月，北京的秋天是很美的。地上铺满了银杏叶，红墙落下两个人并排行走，一高一低的影子。
　　申宥今问：“你是北京人吗？”
　　周行其答：“我爷爷是北京人。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妈妈去美国生活了，两年前才回来。”
　　申宥今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多，惊喜：“好巧啊，我大学也是在美国念的。”她歪歪头，“我在华盛顿，你在哪？”
　　周行其目光微有黯淡，垂眸，抬眼时极淡地笑了下，“……不是什么大地方。”
　　申宥今点点头：“我虽然在北京长大，但祖籍是河南的。跟你一样。”
　　“你听我的口音像北京人吗？”
　　周行其瞥她一眼：“还可以。”
　　申宥今把双手抄在白大衣的衣兜里，“嘿，小看我。咱这北京腔啊，可地道着呢。”
　　她随手接了片从树上漂亮的红色枫叶，拿在手里转呀转。边后退边跟他聊天，笑得明媚直爽。

　　他们坐了船游湖，去喝了咖啡，然后排队去吃“九门小吃”。奶油炸糕，驴打滚，爆肚王，卤煮火烧，豌豆黄……申宥今还贼兮兮地点了豆汁让周行其尝尝看。
　　周行其看着申宥今不怀好意的微笑，接过，配合喝了一口后皱眉。
　　抬头，申宥今哈哈大笑。
　　“好喝吗？”
　　周行其点点头，“……好喝。”他捧起碗，喝了半碗。
　　再抬头，对上申宥今困惑的眼神：“真的会好喝？”
　　“真的好喝。你尝尝。”
　　申宥今不信邪，拿过他碗里的勺子喝了一口，呕。
　　周行其手里的新勺子的发烫，忙给她拿纸巾。
　　申宥今瞪他：“你骗我。”
　　周行其嘴角微微抿起一点笑意，还在嘴硬，“真的好喝。”
　　申宥今把剩下那一碗都推到他面前：“那你都喝了。”她在绯色的灯光暗影里支起下巴，盎然道：“全喝了我才能相信你。”
　　申宥今在开玩笑，但周行其不觉得。
　　他拿起碗，干了。
　　申宥今阻劝不及，愣愣地看着他喝。
　　周行其难受得想吐，但他忍住了，申宥今再次露出那副讶异的表情，食指点着右脸，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谢谢你陪我胡闹。”
　　她再次笑了一笑，“就是亏了一顿酒。”
　　在周行其困惑了的眼神，申宥今往后坐了坐，摸摸肚子：“吃得太饱了。都想吐。”
　　周行其也笑了一笑，“我也是。”

　　申宥今上了一趟厕所，回来后去前台买单，却被告知周行其已经买过单了。
　　申宥今出门，周行其在门口的那棵老白蜡树下等。只留个她一个背影。
　　感受到她的靠近，他忽而回头，抱歉道：“刚刚有一家人在我旁边等着座位，我觉得不好意思，就先出来了。”
　　“没事。”申宥今忘记该说什么。只好不轻不重地笑了下。
　　于是，他脸上也挂起一个不多不少的微笑：“你的外套。”
　　申宥今低头一看，她的外套就整齐地搭在他的左臂。

　　没有喝酒，吃完饭后两个人在周边的胡同随便走了走。
　　经过小酒馆，经过周末放映的露天电影。没了白日的喧嚣，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呼吸声。
　　经过一个卖栀子手环的小摊，申宥今蹲下，捡了两串。
　　付了钱，一串自己戴在右手上，一串给他：“送你的。”
　　“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我玩得很开心。”
　　周行其迟疑了下，像是从没收到过礼物那样小心翼翼接过，甚至忘了说谢谢。
　　他嘴唇翕动了下。
　　将那串轻飘易碎的手串置于掌心，“栀子花。”他抬眼的瞬间，申宥今举起右手那串白白香香的手环，眼里光华顿生：“好看吧。”
　　周行其眸光隐隐流动，声音有点发涩道：“……好看。”

　　“开始懂了，快乐是选择”，伴随着这句歌词的落下，一曲结束。
　　申宥今喝了一口酒，品了下，才发现这酒初尝平平淡淡的，在口舌间却是醇厚，后劲挺大。
　　周行其。快七年了，他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在她好像快要把这个人忘记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