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真爱啊》金含章

9、第 9 章 动物世界

　　过了一周，《烈影》电影开机了。
　　剧组财大气粗，在北京郊区搭了一座影视基地用于一部分的内景棚拍。剩下的部分去深圳拍。
　　开机之前是剧本研讨会，男主角何全因事没出席，导演也没出席。申宥今庆幸之余有点小失望。
　　剧本会下午五点半结束。结束后，制片人说请大家去吃饭。
　　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围坐一桌。
　　朱毓坐申宥今旁边，狗蛋留守酒店。
　　朱毓吃着菜，申宥今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这种级别的场合是轮不到她说话的，她能做的只有听，时不时被点名搭个话敬个酒。
　　朱毓往她盘子里夹了几只自己剥好的虾，眼神示意她吃，申宥今才吃了两口。
　　一顿饭下来，申宥今已经把这个剧组的班底摸得差不多了。
　　回去的路上，申宥今对朱毓说：“我有点慌。”
　　朱毓：“怎么了？”
　　“回去说吧。”申宥今顾及着前面的司机。
　　到了酒店，申宥今才说：“女主何蓓是星途影视的，后面创想传媒又塞了个男二高珂进来，这两个可都是有名的加戏咖，我担心你的戏份。”
　　朱毓思量：“我听剧组的人说，何全之所以不来研讨会是因为不满意女主人选。”
　　申宥今不作声，“好像是。但合同不都签了，我们也是。”
　　“谁都知道这部电影能成，那都是奔着王坤来的，但从筹备到现在，你见过王大导演的人了吗。还有剧本，到现在我们都没拿到完整剧本。”
　　朱毓也跟着忧心起来，“你说何全有没有可能是得到什么风声，想跑路了。”申宥今瞥她一眼，忽而缓解似地笑一笑。
　　“多想无益。”申宥今站起来：“我先走了。后天的开机仪式我不能参加了，得去陪小谷杀青。”
　　“好。”朱毓宽慰道：“这里我会盯着的，一旦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你。”

　　开机仪式这天，申宥今在飞往横店的飞机上收到了朱毓的消息。
　　朱毓发了一张主创人员大合照。
　　申宥今点开一看，C位是王坤，两边是男女主。申宥今放大一看，何全穿一件浅灰细条纹双排扣西装，拿着一个红包面带微笑。
　　他比印象里黑了，眼神疲惫了，五官因为太瘦硬朗了很多，气质也变了。以前的青涩的锐气消退了，整个人结实而敞亮。
　　申宥今在这一瞬间感受到时光的流逝。
　　时隔多年后，即使是一模一样的五官，最初的感觉也回不来了。
　　那种美好到让人心动的感觉，再也回不来了。
　　黑掉的手机屏幕照出她不再青春的脸。他变了很多，当然，她也是。

　　朱毓作为女二号，戏份并不多。申宥今不必时时跟组。
　　过了两周，一切风平浪静。
　　申宥今的心刚放下来没多久，便出幺蛾子了。
　　王坤作为总导演拍了不到两周，后期所有实拍便全交给了辉煌娱乐力捧的中生代导演谢裕，谢裕作为执行导演现场实拍，王坤挂名总导演把控总体方向。
　　这种情况在业内并不罕见，但制作方在合同里刻意混淆了这点。
　　其他演员倒还好，就是不知道被制作人忽悠进来的何全心里是何感受，但合同早就签了，何全最后还是配合着拍摄了。
　　换导演问题没过几天，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电影总编剧也是位名编，但基本不参与编写全教给工作室的助理学生，一个剧本八个编剧，还不包括女主和男二自带的两个编剧。
　　制作方原来宣传的大男主电影变成群像戏，现场扉页满天飞，前天确定好的通告第二天就变卦，常常等一天都等不到自己的戏份。去催一下也没人搭理。
　　朱毓戏份本来就少，又被删了很多，想去接别的戏剧组不放人，只能原地待机天天在酒店里待着，时不时跟剧组的人一起打打羽毛球。申宥今很急，腆着脸找了谢裕好几次，每次都被谢裕以这个角色很重要，随时要加戏份的理由打发了。
　　申宥今表面微笑，心里恨不得一口老痰淬在谢裕脸上。
　　剧本她看过了，朱毓在里面就只是个存在在男主回忆里的早死白月光，戏份加起来连十分钟都占不到，和最初剧本完全是两模两样。何况这剧本每天都在改。
　　中途有个出了好几季的演技类综艺找谷子泉当炮灰，一般这种演技类综艺都是第一季二季请来的咖多，到后面除了想赚点流量的糊糊，没几个知名度的会上，保不准在观众面前暴露演技短板，咖位不降反升。
　　但刚好，谷子泉就是想赚热度的糊糊，申宥今和招人的PD谈了不多久，合同便敲定了。
　　综艺很快就开拍了，边拍边播模式。申宥今做了两手准备，计划A是联合外包宣传给谷子泉做了个介绍自己因为家人生病进入娱乐圈的群演经历的短片先卖一波惨，播出时看看能不能上一波热搜，上不了就果断采取计划B整花活黑火一波。

　　申宥今离开的时候，何全补拍完另一部微电影，再次进组了。
　　之前朱毓的戏份与何全都是错开的，加上申宥今有心避着他，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正式见过面。
　　据剧组的熟人说，何全每天都黑着脸到现场拍，黑着脸离开，平时各种局也不参加。前天还因为剧本问题在现场和谢裕吵了一架，谢裕是个脾气大的，指着何全的鼻子说“能配合就配合，不能配合就滚！”
　　何全心里本来就压着火，当场撂挑子不干了。
　　和导演不合在剧组不是个例，关键是看谁背后的靠山更大了。
　　制片主任先来劝，执行制片得知消息马上开车赶过来让人拦住何全。
　　但何全是个性子傲的，当天晚上坐飞机走了，谁劝都没用。
　　剧组人多口杂，这件事很快经小道消息传了出去，何全的大粉放出消息，联合小粉大规模声讨剧组，加上何全背后长天影业施压，剧组在认清何全不是个不好拿捏的主后由制作人亲自出马，请回了这尊大佛。
　　因为这事，辉煌娱乐的武总把谢裕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谢裕有所收敛，但看何全更不爽。每天在片场指桑骂槐的摔对讲机，弄得全剧组上下都战战兢兢的。

　　剧还没拍到一半就整出这么多幺蛾子，别人烧不烧心申宥今不知道，但她委实烧心。
　　谷子泉综艺的事安定后，申宥今立马赶回了剧组。

　　朱毓是下午室内的戏，一条戏连着拍了三四天还不让谢裕满意。
　　今天下了点小雨。
　　申宥今和狗蛋等在场外棚内，混在场务场记，灯光组摄影组化妆组里听各种小道八卦。
　　剧组的人都是人精，平时看着各做各事的，但谁来探班谁，谁和谁是剧组夫妻知道的那是一清二楚。
　　申宥今一个下午从他们口里知道的大小瓜那可谓精彩，一个下午嘴都没合上过。
　　狗蛋趴在申宥今肩上，不断捂嘴。
　　场务哥拿着咖啡杯，小声道：“前两天你们两个没来，错过一出好戏。”
　　其他人都隐秘地笑。
　　狗蛋：“什么好戏？”
　　申宥今急：“快说快说。别脱裤子不放屁了，”
　　场务哥看看周围一挑眉：“前天休息的时候，何蓓和高珂在道具车里车|震，两个人嗷嗷叫的啊，想听不见都难。”
　　狗蛋张大嘴巴：“真的假的？他们两个？”
　　申宥今吃瓜之余略一思量，有点担心。
　　她当时在星途影视的时候就知道何蓓和星途的一哥许健隐婚了，高珂也是圈子里有名的靠傍金主撕饼的，这两位背后的人可都不是善茬。
　　剧组的人都知道了，许健和高珂背后的金主能不知道吗。就是不知道他们哪个更能忍了。
　　申宥今无力一叹。但愿不要再出岔子了吧。
　　她稍稍坐起来一点，往远处一眺。

　　何全从远处大踏步走来，男助理替他打着伞。
　　因为他长得高，伞也打得高。
　　伞下，何全往棚这边一瞥。
　　目光快对视上的一瞬间，申宥今在想，是不是该打个招呼。
　　但他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疾步离开了。

　　申宥今心绪莫名。
　　狗蛋盯着何全高大的身影，犯花痴：“何全好帅啊。”
　　一个女化妆师也感叹：“以前是翩翩公子，现在完全是冷面硬汉来的。一个人的气质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男摄影：“一个年纪一个风格吧。全哥都三十多了，怎么可能不变。”
　　女化妆师八卦：“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何全当年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多机会出国深造，他要是不退，李凯那部让周行其拿柏林影帝的《空白信》哪能轮到周行其演。”
　　年长的男场务摇着上半身，纠正：“不不不，《空白信》选角的时候何全还没出国。《空白信》是李凯筹备了五年的大作，光选角就选了一年多。冲着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名头，国内有名气的没名气的都去海选了，何全经蒋茂的举荐也去参加试镜了，据说都上了最终的候选名单了，当时投资人都很看好何全，是李凯力排众议定的周行其。”
　　另一个男灯光师开玩笑：“周行其不一直被人说长得像何全吗，要我说李凯选周行其还不如选何全呢，何全当时可是最年轻的金鸡影帝，周行其呢，四线开外的糊糊一个。”
　　男场务：“要不说你成不了国际名导呢，现在事实不是证明李凯确实慧眼识珠。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这个圈子，贵人太重要了。”
　　男灯光师不屑一笑。
　　狗蛋皱眉不解，萌看向游离很久的申宥今，嘀咕：“姐，你也觉得何全和周行其长得像吗。”
　　申宥今一怔。
　　脑海里闪过他那天说的话：“你喜欢何全，对吗？”
　　“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当替身！当替身，你满意了吗？ ”
　　狗蛋：“我觉得不像。长相乍一看是挺像的，可仔细再看，明明就是两个人嘛，气质完全不一样。”
　　申宥今没法回答。
　　是呀。他们，是两个人。
　　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可是过去，她总将两个混在一起。
　　分不清周行其身上像何全的地方，也分不清何全身上像周行其的地方。

　　晚上谢裕请剧组所有人吃饭，所有人主创到齐，除了何全。
　　申宥今和朱毓到的时候，大圆桌就剩谢裕旁边和另一个稍远的位置。
　　谢裕吸着烟，招呼：“朱毓，你坐我旁边来。”
　　有几个人侧目。
　　朱毓看了眼申宥今，申宥今不动声色地把她往旁边拉了下，扯出一副假笑：“呦，你们都喝上了。”
　　“喝酒这事您叫我啊，我们家朱毓酒精过敏，怕扫了您的兴。”
　　申宥今给朱毓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另一个位置去坐。
　　自己则拉开谢裕旁边的椅子。先给谢裕倒了半子弹杯白酒，再给自己倒满一杯白酒：“谢导，我敬您啊。”
　　谢裕不动。又吸了口烟。
　　申宥今笑着，手往下自碰了下谢裕的杯子：“我干了，您随意。”
　　仰头喝完，申宥今一拧眉头。好像是茅台。特别辣，冲喉咙。
　　她看着谢裕讨好地笑。
　　谢裕却突然往她脸上喷了口烟，申宥今一屏息，烟酒混合着口臭的恶心味道。
　　谢裕突兀地开口：“听说你爸是申嘉和？”
　　申宥今感受到其他人的侧目，艰难维持仅剩的一点笑意。点头。
　　谢裕眯着眼瞧她：“你爸之前在这个圈子里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我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上，朱毓的戏份我早删光了。”
　　谢裕掐了烟，对着申宥今的脸又吐了口烟气，往后坐了一坐：“哎呀……你这个小经纪人干得还真挺称职。”
　　“你漂亮，你手底下的艺人更漂亮。但漂亮的女人要想做出一番事业，光会喝可不行。”
　　谢裕大手在申宥今肩上重重一拍，凑近她，低语道：“我给你指条明路。做人啊，要么命好，要么就得实力过硬。两样都没有就只剩下豁得出去这一条路了。”
　　“你和你的艺人要是能豁得出任何一个，都不至于是现在这样。”
　　申宥今看着谢裕酱色脸上那一对猥琐的小眼睛，鼻子里全是那股恶臭的味道，熏得她天灵盖都疼。
　　咬紧牙关，妈的，真想拿大耳光抽死这些随处发情的老登。
　　当他妈的什么披着人皮的禽兽啊，干脆去非洲大草原天天趴着露天繁殖快活去啊。
　　申宥今挤出一个笑：“谢导教育的是。”
　　“我再敬您一杯。”

　　朱毓有个重庆那边的商务合作，申宥今要去实地考察一下。她坐第二天下午的飞机走，走之前她嘱咐住狗蛋跟紧朱毓，能推的酒局就推了，不能推的提前跟她报备。
　　到重庆待了两天，吃了火锅，看了晚上的洪崖洞。
　　回去的飞机是下午七点半，十点三十五下的飞机。
　　在等行李的时候，申宥今打开手机一看，N条未接电话。
　　微信上三十几条未读轰炸。
　　申宥今急忙回拨回去，电话很快接通。
　　狗蛋带着哭腔：“姐……我和朱毓姐在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