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真爱啊》金含章

6、第 6 章 申宥今的名

　　关于低谷期的具体特征，申宥今总结了六条特征：“一，不关注别人的事；二，不关注自己的事；三，和亲戚朋友断联，因为混得不好；四，比下有余聊以慰藉，比上不足横生嫉妒；五，爱上玄学，东玄西玄轮番上阵。”
　　“六，总是莫名回忆起以前的人或事。”
　　坐在喧嚣的人群中，看着那个被簇拥着落座进中央圆桌核心C位的人，申宥今莫名回忆起以前。
　　第一次遇见周行其是在一个秋天，一场一场秋雨淋漓下得没完，北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被金黄带红的落叶占领的萧索时节。
　　那时她刚刚毕业回国没事做，心里计划着和她的便宜继兄申宥杰上演争家产的戏码，但受困于实在没什么才华本领，甚至连在申嘉和的公司捞个闲职都做不到。
　　在申宥杰的持续看轻和暗地里的白眼挑衅下，申宥今十分不爽。
　　百般郁闷之下，她被一个小姐妹拉去参加一个聚会。聚会上的人都是圈里有名的纨绔二代们，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打打闹闹的。
　　组织聚会的是顺达地产的刘爽刘公子，申宥今之前高中跟他一个班，刘爽死缠烂打地追过她一阵。实在追不到也就放弃了，两个人没再联系。
　　那段时间房地产还没走到末路，顺达地产大力布局文旅，影视，体育行业，还搞跨界海外收购，刘公子作为顺达的大公子的身家跟着水涨船高的，因行事作风高调，是圈内出了名的小霸王。
　　这群纨绔二代虽然不学无术了点，但背靠家族托底，手里资源肯定不会少。申宥今为了结交人脉捞点资源便跟着去了。

　　聚会在工体K歌之王的巨型总统大包。
　　申宥今被服务生迎进包房，DJ在打碟，舞池里男男女女跳舞，长桌上一排酒水，小姐妹和刘爽打了个招呼，说：“刘爽，你他丫还装死呢，看看谁来了。”
　　刘爽大喇喇靠在沙发靠背上，扔掉盖在脸上的抱枕，摘下墨镜仔细辨认：“……这不是我那出国多年的白月光吗。”
　　U型卡座上其他坐得近的人都笑。
　　巨塵财富的张天打趣：“老情人见面，不得喝一个。”
　　“实在不行，就嘴一个吧。”
　　一群纨绔玩嗨了跟着起哄：“嘴一个，嘴一个。”
　　刘爽看向申宥今，正襟坐起来，捏起面前一杯红酒：“老同学，我敬你？”申宥今斜了刘爽一眼，没应，坐进卡座边缘，刘爽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下，仰头闷了那杯酒。

　　下半程一群人觉得自己单玩没意思，便喊刘爽和张天叫几个网红艺人一起玩玩。
　　刚放下手机没多久，从旁边包厢里进来几个面生的小明星。都是被经纪人和中间人摇过来的，不存在谁强迫谁，都是自愿。
　　包厢立马乱哄哄的，申宥今跷着二郎腿，吸着烟，看着投影大屏上的MV。她喝了一杯酒，微醺，手肘搭在下巴上，穿尖头高跟鞋的右脚一点一点踢着桌底，投影上有点恍惚的重影。
　　刘爽踢了跟班一脚：“再摇几个帅的。”
　　“把那个能喝的李凡宇给我叫过来，妈的镇场子，都是些青不拉几的丑脸，还让人以为我刘爽落魄了。”
　　“我管他在哪拍戏，他妈的还想不想混了，连我的局都不来。这次不来以后都别来了。”
　　刘爽挠头，“对，还有那个上次跳我车的那个什么周来着，把他也给我叫过来。”
　　“打电话给樊枫，让他给我叫过来！老子因为他手底下的人被圈里人笑了这么久，他一句封杀就想蒙混过去？！”
　　“把樊枫也给我叫过来，妈的，今天老子不让他给我跪下赔罪我就不信刘！！！”
　　申宥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刘爽：“什么叫没办法，你告诉樊枫，姓周的小白脸带不来他也别混了。”
　　申宥今灭了烟，把烟蒂捻进烟灰缸。

　　等了一个小时，樊枫带着人姗姗来迟。
　　申宥今意兴阑珊地支着脑袋，偶一抬眼，还以为自己撞见了一个深秋。
　　周行其穿得很简单，浅米色竖条高领毛衣，外套黑色夹棉外套，浅蓝牛仔裤，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被拉来的，还背了个黑色书包。
　　素颜，头发很黑，脸很白，耳廓被冻得有点红。碎发自然垂落微微遮在眼前，低着眼不看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打眼一瞧，很困苦的清秀，心里隐忍下好多苦的样子。
　　申宥今的初印象是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娱乐圈很多美女帅哥，精致的很多，但毕竟混圈多年，身上不免沾染酒色气，看谁都有一股蛊惑的暧昧。
　　但他却没有，身上干净清爽的，五官是极致的美，但意外的竟找不到一点媚态色气，更找不到一丝柔弱。相反的，还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正气。
　　脸长得清秀，可那双明亮有力的黑色眼眸里分明是不甘的愤怒。
　　仔细看，还能看出点一闪而过的冷意。冷静的野心。

　　刘爽面无表情地侧了下脸，示意周行其坐他旁边。
　　周围人嘴角隐秘弯起。
　　周行其看着刘爽，双手插兜，不动。
　　樊枫去拉周行其，低声说了什么。周行其的眼神明显晃动了下，迈开步子走向刘爽，还没走到跟前，刘爽抡起一个酒瓶就猛砸过来。
　　酒瓶贴着周行其的额头开落在地，一地碎片。

　　鲜血顺着周行其的额前流下。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其他人也被突然吓了一大跳。
　　舞池那帮人停了下来，有人开了灯，灯光由暗变明。
　　不知谁点了首孙燕姿的《开始懂了》，那句“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歌词在所有声音都消失的那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申宥今就在这亮堂的灯光底下看清了眼前那张脸。心下一惊，他的眉眼长得，竟然很像何全。

　　随着主持人上台，Muse晚宴正式拉开序幕。
　　主持人先问候了到场来宾，介绍晚宴主旨和到场重要嘉宾，感谢品牌赞助商代表，接下来便在大屏上插入一则公益记录片短片。
　　申宥今换了个姿势坐，面朝台上。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周行其就坐在她对面。他一转头，就可以看见她了。
　　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穿一身很简单的黑西装，很专心地看着公益片，侧脸清晰的俊朗，气质深沉内敛，淡淡的忧郁感。

　　申宥今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主持人又说了一大堆话，到了拍卖环节。
　　内场开着暖气，很热。
　　申宥今看见周行其转过脸，背对她。
　　有个品牌方金主带着自家的小儿子找他要合照，男孩八九岁的摸样，腼腆地不敢上前。申宥今看着周行其同女人聊了两句后，对那个男孩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随和地伸手比划有没有笔，男孩踌躇着上前拿出了笔，周行其转眸询问男孩签什么。
　　男孩低头轻语了几句。
　　周行其没听清，把头侧了过去，点了点头。随即转开笔帽，把卡片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笔一划的签名。
　　申宥今定睛一看，他右手小拇指上带着一枚银戒。
　　戒指戴在小拇指是什么意思？

　　申宥今脱下棕色西装外套披在椅背，把眼睛上带着的黑框无镜片眼镜别进自己里面那件炭黑高领粗织针织衫的领口。
　　她换了个姿势，再次背对那个人。

　　晚宴来了很多人，但真正出价的没几个。
　　到了中场乐队唱歌的环节。
　　申宥今随手捏过一片纸巾，在手里叠来叠去的。
　　晚宴内灯光暗，来来往往的人都躬身走来走去，申宥今起身去上厕所。
　　周行其翘着二郎腿，食指有规律地在膝盖上敲击着，余光却按住不动。

　　厕所在后台，申宥今擦完手出来，遇见一个熟人工作人员，两个人贴在狭窄的过道里寒暄了一会。
　　申宥今状似不经意道：“你们这次保密工作做的好啊，把周行其都给请来了。”
　　娱乐圈这种大型晚宴都是一人一席，不管再怎么保密，内场参加名单都会提前出来。申宥今在宴会前只收到部分名单，完整宾客大名单只有主办方内部，晚宴总策划手里才有。
　　有些头部经纪会托关系打听来的大咖都有谁，方便攀关系。
　　但申宥今手里人脉少，除了知道几个头部顶流会来，倒没听说还有个压轴嘉宾。
　　当然，就算提前一天发了名单表，也会因为各种突发情况临时变动。
　　“我们也是提前一天才知道周行其要来的，姚红这次为了力压王茹可是请了几位流量大咖，但你也知道那几个资历浅，光粉丝声量大，只能拉拉热度。姚红就想找了几个实力派压轴坐镇，刚开始找的就是周行其，姚红左请右请，还去找了辉煌娱乐的武总出面，人家就是不来。姚红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霍彬。”
　　“就是前两天吧，霍彬因为急性肠炎住院了，姚红急的要死，着急忙慌地找了老牌港星陈嘉雯压轴。结果你猜怎么着，周行其决定来了。”
　　“姚红两个都得罪不起，想着干脆两个一起压轴走红毯。但周行其人低调，说是只来走个过场捧捧场，压轴走红毯的就成了陈嘉雯。”
　　熟人笑：“你听说陈嘉雯那个马来西亚富豪老公欠债的事了吧，陈嘉雯都多少年没出来了，为了这次复出又是提前买通稿营销红毯压轴巨星，Muse晚宴座位双C的，又是花大钱买了套高定样衣，还被品牌PR发小道消息出来阴阳了。结果现在热搜上挂的全都是周行其，我估计陈嘉雯脸都气绿了吧。”
　　“喏，说曹操曹操到。”熟人微抬下巴，压低声音：“豪门贵妇来了。”
　　申宥今早知道陈嘉雯要来，刚刚在内场的主桌却没看见她。

　　陈嘉雯刚刚接受完采访，酒红色斜肩鱼尾拖地长裙加身，张扬奢华。因为冷，披着条羊绒披肩，前呼后拥地走过来了。
　　不同于大众印象的甜心美人形象，陈嘉雯私下里脸很臭，总眼高于顶的看人。
　　陈嘉雯所到之处，其他人都识趣地向旁边退让。
　　目光触及旁边不避不让的申宥今时，陈嘉雯明显怔了下。
　　申宥今抱臂，睨了眼陈嘉雯身后替她托裙子的年轻女孩，与陈嘉雯的目光一碰。她想打招呼来着，但陈嘉雯只定在她身上一眼就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
　　眼前的年轻女人一身炭黑色高领粗织针织衫，卡其褐高腰打褶阔腿西裤，两手插进裤兜斜着站，很朴素低调的穿着，嘴唇却涂得很红。正定定地回视她的眼睛。
　　陈嘉雯眼神闪躲了下，回头。

　　申宥今盯着那个让她感到反胃的背影。
　　——陈嘉雯。
　　她爸申嘉和曾经的老姘头。

　　从申宥今记事起，申嘉和身边的情人就没断过。
　　陈嘉雯是申宥今见过的最猖狂的一个。
　　在申嘉和与申宥今的生母婚姻存续期间，申宥今就从大人的口中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了。那时正值港台资本没落，大陆快速崛起的年代。港姐出身的陈嘉雯便来了大陆发展，傍上了正值事业巅峰的申嘉和。
　　后来申嘉和与申宥今生母离婚，娶了第三任妻子胡怡。
　　申嘉和与胡怡结婚后，还与陈嘉雯保持联系，胡怡是个性子软的大家闺秀，因为身体不好无法生育的原因，对申嘉和在外面的风流韵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吭气。
　　那时申嘉和基本都不回家住，回家吃个饭也会被陈嘉雯的夺命连环Call叫回去。
　　申宥今那时已经懂事了，偷听过申嘉和讲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嗓门很大，一口一个“申老板”地讽刺申嘉和，还扬言让他以后别再去她那了。
　　而一向大男子主义的申嘉和竟也不生气，只是抽着烟眯着眼笑，很享受的样子。
　　申宥今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厌恶的种子。
　　这颗种子在十五岁那年看到胡怡呆滞地听着听筒里陈嘉雯“病秧子”，“不下蛋的母鸡，”“X你老母”，“赶紧得病早死吧”疯狂辱骂时发了芽。

　　申宥今冲过去夺过听筒，用自己学过的各种脏话大声骂了回去。
　　电话那边的陈嘉雯愣了很久，说：“我已经怀了你爸的孩子，你很快就要有新妈妈了。”
　　“我呸！”申宥今气得发抖，问候她祖宗十八代：“你个不要脸的老贱货，下九流玩意，带着你的狗杂种哪里来的死回哪去……”
　　陈嘉雯不甘示弱，隔着电话两个人就对骂，陈嘉雯混迹两地多年，脏话不堪入耳，申宥今提高音量不停骂贱货才盖过了她恶心的声音。
　　陈嘉雯恨恨道：“胡怡，你给我听着，申嘉和他不爱你，他爱的是我，我和他在一起已经十年了，我耗不起，你也是。趁我现在好说话，自己收拾东西滚吧。”

　　陈嘉雯告诉申嘉和他的好女儿申宥今骂她的事。
　　申嘉和回家后没有发作，而是来到申宥今的房间，申宥今趴在床上哭，哭得脸疼喉咙疼的。
　　申嘉和坐进床边，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申嘉和说：“婷婷啊，爸爸和你商量个事好不好。”
　　申宥今用毛茸茸的大熊捂住自己的耳朵。
　　申嘉和：“爸爸给你换个新妈妈好不好。”
　　申宥今一下子坐起来，把大熊擦过申嘉和扔到地上，吼叫：“当初我妈妈要离开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现在你又这么说！”她眼圈红了，流泪。
　　申嘉和回避申宥今的眼神，看向别处。
　　“我只是来通知你。”
　　申宥今就那样死死地盯住申嘉和，威胁：“好啊。”
　　“如果你想永远失去你女儿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为了阻止陈嘉雯进门，申宥今逃学绝食抗议，但似乎都不起作用。
　　胡怡回娘家住了，陈嘉雯和申嘉和的电话煲越来越频繁，娱乐杂志上关于陈嘉雯逼宫上位的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申宥今的同学甚至当面问她是不是要有个公交车小妈了。
　　申宥今气得攥紧那个男同学的领子就是一脚，学校待不下去，家里也待不下去。申宥今甚至给在国外读书的申宥杰打电话让他滚回来争家产。
　　申宥杰听到申嘉和又要再婚的消息，对象还是个手段狠的厉害角色，火急火燎地买了当天的机票飞回来了。
　　一对儿女一起向申嘉和施压，申嘉和无动于衷。执意要迎已经怀胎六个月的陈嘉雯进门。

　　急火攻心下，申宥今吃了安眠药自杀。
　　再次睁开眼是在医院，申嘉和守了她一夜。
　　申宥今第一句话是：“爸爸，不离婚好不好。我喜欢胡阿姨，你答应过我的，会给我一个完整的家的。这是你欠我的。”
　　申嘉和沉默了很久很久，抬手，替她擦去一滴又一滴的眼泪。
　　“爸爸，好不好？”
　　申嘉和终于点了点头。
　　申宥今笑了，抱住申嘉和。
　　申嘉和给了陈嘉雯一笔不菲的数目，以及一套豪宅。陈嘉雯竟然也没闹，干脆地去堕了胎，养好身体后迅速和某马来西亚富豪闪婚。

　　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回想起来却像昨天发生的事。
　　申宥今看着坐在姚红右边的陈嘉雯，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申嘉和去世了，带走了所有恩恩怨怨。连同她的年轻气盛。

　　陈嘉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申宥今。
　　姚红提着裙子刚从台上下来，还没等落座，陈嘉雯就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当年崇光影业千金和陈嘉雯的撕逼大战，姚红是略有耳闻的。
　　现在上网的年轻一辈不知道，但当年混过豆瓣天涯的人谁不知道申嘉和女儿在INS连发十条实名动态指名道姓地怒骂陈嘉雯。
　　不仅带上各种侮辱词汇，还连带揭了陈嘉雯的艳丽发家史，更是留下了那句“除非我死了，不然陈贱人这辈子也别想进申家的门”的著名名言。

　　姚红跟着陈嘉雯回头一看，刚好对上申宥今的视线。
　　申宥今左手拨弄刚从桌子上拔下来的假花，右手抬起，朝陈嘉雯的方向挥了挥手。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冰凉，嘴角似笑非笑。
　　劲劲地乜着陈嘉雯。
　　姚红看向脸色陡然一僵的陈嘉雯，心里在笑，嘴上却说着是自己疏忽了的抱歉话。
　　陈嘉雯转过脸，脸色铁青。
　　姚红再次转头，轻轻打量了看着台上拍卖竞品的申宥今一眼，才想起来：“原来她是申嘉和的女儿啊，刚刚还给我递名片来着。”
　　坐姚红左边，耳听八方的周行其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眼。
　　“什么名片？”
　　陈嘉雯从姚红手里接过名片，没忍住低骂了句什么，昂起头将名片攥在手心里揉皱，然后扔到地上，还用脚踩了踩。
　　姚红看得直想笑，憋住了。

　　姚红转脸，慰问起周行其。
　　周行其的目光从地上收回，缓缓露出一个不怎么看得出笑意的微笑，言简意赅地回复了几句。
　　另一桌周行其的经纪人马哥敏锐地注意到周行其的异常。

　　申宥今有些没意思了，拿起刀叉想叉一块盘子里的冷肉吃，却拿起了香槟又喝了一口。
　　台上在竞拍一副超写实油画。
　　画面被投在大屏上，一个素颜的少女托着双腮坐在窗边。
　　画名叫——“旧爱”。
　　主持人介绍完画家背景，开始竞拍。起拍价一百五十万。
　　有人举牌：“两百万。”
　　“两百五。”
　　“两百八。”
　　“三百万。”
　　……
　　画被抬到了四百六十万的天价，主持人道：“还有没有要拍的。好，四百六十万一次，四百六十万两次，四百六十万……”
　　周行其在最后一刻举牌：“五百万。”
　　众人投来目光，那个人追加：“五百五。”
　　周行其：“五百八。”
　　那个人不再追了，主持人笑着怂恿抬价到六百万。
　　周行其干脆地一锤定音：“六百八十万。”
　　马哥睁大了眼睛。
　　主持人激动：“六百八十万成交。恭喜周行其先生。”

　　全场侧目。
　　主持人邀请周行其上台来和拍得的画作合影留恋。
　　周行其摇摇头，谦逊地做了个请让的手势，主持人也就没强求。

　　之后另一位企业家以一千两百万的高价买了另一副画，成了标王。
　　竞拍结束后是合照环节。
　　朱毓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陈嘉雯自觉站在C位，周行其站在第一排的边缘。
　　姚红见状，去拉周行其到C位中间。
　　周行其摆手表示自己站这里就好，陈嘉雯往那边瞟了一眼，不顾姚红和其他大佬，巍然不动。姚红暗中瞪了陈嘉雯一眼，陈嘉雯毫无察觉，对着镜头微笑。最后合照陈嘉雯占据C位，左边是姚红，右边是位赞助商大佬。

　　晚宴结束后，周行其被姚红拉着说了会感谢捧场的话才放行。
　　走专用通道到A区车库，保姆车已经在等着了。助理小石打开车门下来。
　　周行其刚想上去，目光落在隔着一条宽阔通行道的那个用鲨鱼夹松垮挽着头发的背影上。低头看，她今天穿的还是那双黑色尖头细跟鞋。
　　车出了故障，申宥今临时打电话在叫另一辆车。
　　朱毓和狗蛋站在她旁边，朱毓穿着晚礼服，披一件衣服还不够，冷得发抖，申宥今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加披在朱毓身上。

　　马哥顺着周行其的目光看去，目光微妙了下。
　　周行其面上无波无澜地钻进车里，车慢慢开走，周行其没回头看一眼。
　　目视前方。

　　路上遇到红绿灯，小石笑着道：“哥，听说你花七百万拍了副画。”
　　“微博多夸你出手大方呢。”
　　周行其淡淡道：“喜欢而已。”
　　马哥不语。

　　绿灯亮了，在光的暗影下，周行其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展开。
　　申宥今（Melody） 创始人
　　明日巨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电话：193……
　　微信：syj1649……
　　邮箱：……
　　公司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