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真爱啊》金含章

5、第 5 章 Muse晚

　　三天后是出席慈善晚宴的日子。
　　慈善晚宴是有红毯的，走红毯之前，艺人工作室要发出发预热图给粉丝看。朱毓是第一次出席这种规格的典礼，申宥今为了出图好看特地花大价钱请了业界小有名气的摄影师。
　　摄影师在酒店走廊各种角度拍摄时，申宥今在旁边记录了些视频花絮，同朱毓和摄影师一起选最满意的六张图后，回到房间上传网盘发给外包团队剪辑。
　　预热图肯定要先出的，至于vlog什么的可以等走完红毯再发提一波热度。
　　等了两个小时，图剪辑好了，申宥今把图上传到朱毓全品台各个账号上，简单配文。朱毓的小红书和微博账号都是工作室也就是申宥今在管，大明星有专门的宣发团队，但他们公司小，这些事都得亲力亲为。
　　发完图，申宥今联系长期合作的MCN负责人定了发通告时间，包括多少条大号，多少小号铺广场，评论控诉。能上热搜当然好，上不了的话就冲一波词条。

　　红毯是五点开始，朱毓咖位低得先走。因而，申宥今四点就叫了商务车，申宥今坐最前面，狗蛋拎着朱毓的裙摆一左一右坐后面。
　　朱毓和申宥今同年生，生日在八月十一，只比申宥今大两天。
　　和谷子泉不一样，朱毓是申宥今离开星途时带出来的。朱毓是二十四岁入行，作为演员来说，这个年龄入行算晚了。
　　朱毓在大学时是乐队主唱，拿过几次校园歌唱大赛冠军，毕业后海选参加了一档唱歌节目拿了季军圈了一拨宅男粉小火了一阵子。后来朱毓签约了一家唱片公司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公司答应她制作一张音乐专辑，结果专辑还没制作唱片公司就倒闭了。
　　唱片公司倒闭后，朱毓回家沉寂了两年，之后便以演员的身份加入星途影视，当时星途影视主要靠公司的一哥一姐撑门面，资源全倾斜在一哥一姐和两三个力捧演员上。其他签约的小演员只能在残羹冷炙里分一点可怜的资源。
　　朱毓虽然长得比那些公司力捧的女艺人好看，但没资源没背景，在被诱骗误入一个酒局后便拒绝参加任何社交酒局，长此以往便被公司边缘化，只能接一些网剧排不上号的女角色。

　　当然，申宥今当时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当时的公司高层都知道她是申嘉和的女二，觉得她是落魄千金小姐来体验人生来了，并不看重她。直到她将一个四线艺人带成一线艺人，公司才开始重视她。
　　就在申宥今觉得自己多年来的坚持终于要迎来曙光的时候，突然插入一个意外。
　　因为接连投资的几部剧大获成功，星途影视为了拉投资冲上市，与一心文化签订影视合作，一心娱乐的创始人是号称初代金牌经纪人的吴芳芳。
　　而吴芳芳正是之前崇光影业经济模块腾飞的核心人物。
　　在崇光影业时，吴芳芳捧出个圈内多个知名艺人，手里握着大把资源，很受申嘉和的器重。申嘉和在世时每次过节都会请吴芳芳来家里吃饭。
　　是申宥今十五岁的时候吧，吴芳芳因为不满股权分配和申嘉和决裂，带着一大批艺人离开崇光影业成立个人公司，这件事闹得很轰动。自此以后，崇光影业便开始走下坡路。
　　当时申嘉和性子烈，虽然对外宣传是理念不合和平解约，但圈里谁都知道两个人闹得很不体面。
　　再后来，随之纸媒的没落和新媒体的兴起，艺人的宣传方式不局限于和大公司绑定，崇光很多大艺人觉得资源分配不公纷纷脱离出去开了工作室，再加上国内电影市场的没落，崇光越发一蹶不振。等到申宥今回国的时候，崇光影业只剩下一个庞大的空壳。
　　不过那时候申宥今还不懂，申嘉和是个很要强要面的人，不会让她知道这些。

　　星途影视知道申嘉和与吴芳芳的旧怨，为了讨好吴芳芳，公司上层要求申宥今在吴芳芳的欢迎宴上主动祝酒道歉，但申宥今拒绝了。
　　不管当年对错如何，向吴芳芳道歉就等于背叛了申嘉和，等于让她申宥今亲口承认自己的父亲申嘉和是错的。这种事，她死也不做。
　　因为这件事，她得罪了公司高层。
　　原本的甚至加薪计划泡汤，她手里带着的的一线艺人被别人接替，她被打发去带朱毓和另一个小透明艺人。
　　她被彻彻底底的边缘化了。

　　申有今没有多说，平静地让渡了自己手里的资源。等到合同一到期就带着同样处境的朱毓离开了星途出来单干。
　　她虽然被申嘉和保护得很好，但到底经过娱乐圈这么多人和事，早看透了一件事：“在这个圈子里，听话比长得漂亮重要。”
　　“只要听话就好了，只要够听话，不管你黑的白的，丑的不丑的都能给你捧成明日巨星。”

　　申宥今有些厌倦了。
　　但她还想最后再拼一拼，于是出来自己开了家小型精品经纪公司。

　　去晚宴的路上，申宥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商场LED大屏。
　　她又看见他了。
　　Chopard看来很重视这位代言人，把宣传广告铺满了城市的大小角落。
　　申宥今听狗蛋说：“朱姐，你紧张吗，我虽然不走红毯，但我觉得好紧张，我怕我一会紧张出错。”
　　朱毓淡淡一笑。
　　狗蛋扒在申宥今的座位后面，前倾道：“申姐，你不紧张吗。”
　　申宥今把因一张广告而引起的纷乱思绪收回来，回头：“不紧张。”
　　狗蛋：“为什么？朱姐之前都没咋走过红毯，你就这么放心啊。”
　　“我放心啊。”申宥今与朱毓相视一笑：“我家的艺人我还不了解吗。平时社恐的在机场遇见粉丝都低头走路的人，一到大场面就昂首挺胸的给我挣面。我放心着呢。”
　　狗蛋慢慢地点头，转头对朱毓说：“朱姐，我一直好奇来着。你平时挺害羞一人，怎么一到拍戏和大场面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朱毓温声道：“变成什么人了？”
　　狗蛋想了一想，一拍脑瓜，“自信。对，变得非常自信。”
　　“简直是蕾哈娜中国分娜。刚好，你不还是山东潍坊人，那就是山东朱娜（猪呐）。”
　　狗蛋一抹眉毛，眉飞色舞地唱起来：“we found love哒啦哒啦，哦哦哦，潍坊的爱啊啊啊——”
　　朱毓和申宥今都是哈哈一笑。
　　朱毓长得清冷温婉，但笑声却反差的爽朗率性，像打雷一样。“那是我装的，不光是我，很多人的自信都是装出来的。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
　　狗蛋眨巴着听不懂的眼。
　　申宥今认同地点点头。回头，再次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装自信是门艺术，更是门技术。
　　申宥今在红毯入口候场区，忙着对接主办方的艺人统筹，各大媒体，确定沟通采访顺序，同时不忘抽出名片同各大品牌PR热聊social。
　　发起并负责统筹落实此次晚宴的是《Muse》的新晋总编姚红，是继《Muse》的前主编王茹离开之后时尚圈的又一大红人。
　　在崇光影业还没破产时，申宥今在私下宴会里见过王茹，还有她的微信。现在新上任的姚红她不熟，想着上去攀谈一二，但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
　　申宥今打开手机，观看晚宴实时红毯直播。边听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闲谈。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申宥今捕捉到三条信息。
　　姚红是第一次举办这样大型的晚会，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制造话题引爆热搜，姚红特地请了位大咖压轴。
　　虽然官方没有公布名单，但已放出消息，网友现在纷纷猜测压轴的到底是谁。
　　保密压轴大咖已经走VIP通道入场了，姚红亲自去后台接。

　　申宥今提前不知道这个消息，顿时警铃大作。
　　神秘压轴嘉宾一来，那朱毓别说热搜了，连词条都冲不上去一点。
　　他妈的，别搞啊，她可是砸了好多银子在营销上面的！
　　直播里，主持人叫到了朱毓的名字。
　　申宥今戴着耳机，心跟着紧张起来。
　　画面里，朱毓扎着一个简约的丸子头，一袭苹果绿抹胸缎面礼裙，手上和脖子不佩戴珠宝，耳垂上一对满钻长流苏耳环。
　　申宥今看中的是一双高定祖母绿宝石垂坠耳环，但朱毓咖位不够，那对耳环最后被借给了一位影视和商务齐飞的女顶流，今晚也会出席晚宴。

　　镜头对准朱毓，朱毓微笑着，提着裙子自信大方地缓缓入场，然后在红毯前站定，一甩裙摆，昂首挺胸地向镜头招手，微微侧头摆pose。
　　弹幕上清一色的“姐姐好美。”
　　还有不认识的路人：“娱乐圈来新人了，皮肤好透亮啊。像颗酸酸甜甜的小苹果。”
　　“附议。最喜欢这种木质调美女了，看着很文青。”
　　“这不是《半世莲劫半世欢》的恶毒女配余青吗，升咖升这么快，都能来参加Muse晚宴了？”
　　底下一水附和。
　　没一会便被朱毓的粉丝控评。
　　申宥今提早联系了朱毓的几个大粉在粉丝群和超话里积极宣传本次活动，帮着做海报视频什么的。申宥今常在朱毓粉丝群里潜水，朱毓粉丝有一部是朱毓早期选秀遗留的真爱粉，有一部分是被朱毓身上的书香气吸引的散粉，还有一部分是之前那部小成本网剧的CP粉，真花钱支持的唯粉很少。
　　申宥今为这个问题很头痛，就希望朱毓能通过某部剧大爆多吸点唯粉，然后拆CP提纯，规划好的话说不定能攀上流量艺人炒CP，然后再提纯，再炒……娱乐圈好多小花大花都是这样边拆边炒过来的。

　　朱毓走完整条红毯，接着便在红毯出口的汽车赞助商站台定点站位。
　　申宥今摘下耳机，打开微博搜素文娱实时热搜。
　　#朱毓红毯造型#冲上了热搜榜第十三。
　　申宥今嘴角弯起。
　　前十几个热搜都被Muse晚宴霸屏。
　　最上面的热搜词条是——“Muse晚宴压轴巨星。”
　　申宥今点进去，底下有各种猜测的，Muse这次请了几位电视圈顶流撑场面，话题度都相当高。在他们后面压轴，来头一定不小。
　　有猜测新晋金鸡影帝曲翰的。
　　还有猜测是去年刚拿了飞天的邢慧娴的。
　　五花八门的猜测。
　　申宥今目光定在一条发帖上，该博主信誓旦旦称走红毯的压轴嘉宾是某位老牌女港星，但真正的神秘巨星是位实力出众的电影咖。年龄三十左右。代名词是“美人影帝”，“文青天菜”，“票房灵药”，“断层顶流”。
　　讨论异常活跃，根据这几个关键词推断出了可能的人物。
　　点击率最高的三个人是何全，瞿毅，以及、周行其。
　　博主点赞了那个猜周行其的。

　　朱毓在接受完采访就进晚宴内场落座了，申宥今作为随行经纪被安排在侧边工作人员席，旁边是媒体席和品牌副桌。
　　艺人一共安排了五桌，朱毓同桌的差不多都是一个咖位，朱毓是其中咖位最小的。
　　晚宴中间留出的那一桌是顶流，实力派前辈和姚红坐的。
　　晚宴里外隔几步就配备了安保，随之一个个艺人走完红毯，晚宴内变得嘈杂拥挤起来，艺人统筹和内场导演忙着指挥落座，也有工作人员主动拿手机同艺人合照。
　　在这种场合，艺人通常都不会拒绝挂脸。

　　申宥今也没闲下来，忙着和各大品牌赞助商攀谈。朱毓是个社恐的主，跟她同桌的男女艺人都在相互自拍贴面热聊，只有朱毓扯着一朵圆桌中间拔下来的假花揪来揪去的。
　　朱毓坐在申宥今斜上方那桌，申宥今得空了就盯着自家艺人看。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朱毓是在公司的酒会上，朱毓当时也坐她斜对面的小角落，素面朝天的赴宴。
　　朱毓当时穿件白色棉麻衬衫，像朵清幽素雅的白色木棉花，申宥今觉得她气质蛮好的，脸小小的，脖子上和耳朵上戴的首饰却很夸张，审美也好。申宥今从小见多了各种美女帅哥，自以为见多识广。也没多看。
　　是后来某次吧，同公司某个女同事买了张话剧的票临时去不了给她了，申宥今当晚没事就去看了。
　　那部话剧朱毓也有参演，谢幕的时候，朱毓作为女主角与全部主创人员俯身对观众席鞠躬，笑容明媚大方。完全不是舞台下的那个总坐在角落的小透明样子。
　　申宥今坐在台下，一眼就被这个笑打动了。
　　她的直觉说，朱毓未来一定能在娱乐圈混得一席之地。

　　还因为，她在朱毓身上看到了何全的影子。
　　她以前对话剧不感兴趣，第一次看话剧是大二回国寒假。那时她刚跟袁也分手，心情不好。何全知道她失恋了，邀请她去看他主演的话剧。
　　申宥今当时坐在台下，台上何全穿着民国时的蓝色长衫，眉目清明，柔韧不折。有如清风朗月。
　　谢幕的时候，何全温润地朝台下鞠看一躬后，抬头朝她的位置看去，在触及她的目光时嘴角噙起一抹夺目的笑，眉尾跟着一挑。
　　申宥今登时被那个笑击中，拊掌轻拍的双手停住，心里升起一点异样的感觉。
　　可她当时并无察觉。
　　很多事都后知后觉，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她喜欢何全”。

　　她喜欢何全，却没勇气跟他在一起。直到在聚会上偶遇跟何全从穿着到眉眼都那么相似的周行其时。那股久久压抑着她，日夜折磨着她，不可说不可求的着迷才终于短暂找到了一个出口。

　　入口处一小阵骚乱。
　　场内很多的目光随之望去。
　　申宥今抬头，透过重重人群，看不到漩涡里的人。
　　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周行其”这个名字传进她耳畔。
　　真的是他。
　　她一直没打开热搜看，就怕广场上铺天盖地都是有关他的词条。

　　但俗话说的好，越怕什么偏偏就越来什么。
　　申宥今喝了口香槟，转过身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