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真爱啊》金含章

4、第 4 章 曾经有一个

　　晚上回去后，申宥今洗了个热水澡就睡了。
　　自从申嘉和去世后，她的睡眠就一直挺不好的。因为之前独居家里遭过贼，她总喜欢开着床头灯睡。
　　夜里多梦。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总能梦到一个人。
　　没有什么具体的情节，就是总会梦见他。醒来后，只记得梦见过他，具体做过什么梦，忘了。
　　六年半，反反复复。

　　申宥今扪心自问，论狂热和新鲜，他比不上她的初恋男友袁也，论难以忘怀，他比不上何全。
　　但她就是总梦见他。

　　申宥今宿醉醒来后，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水暖胃。
　　《烈影》剧组发来了合同，申宥今一一确认了片酬细节，包括住宿标准，餐补交通，接送车型，随行助理待遇。
　　朱毓是申宥今公司第一位艺人，也是主艺人。申宥今公司小，所有业务都是围着朱毓展开的，因此没有给她单独配备执行经纪，只招了个生活助理随行。
　　平时的宣发造型，财务开票都是外包。商务谈判，资源对接，跑组跟组，核对通告，采访沟通这种活都是申宥今在干。
　　申宥今想着等朱毓的资源再好一些，公司状况再好一些的时候再招一个执行经纪。
　　申宥今确认好合同后给朱毓的助理狗蛋发信息确定机票行程。
　　《烈影》的拍摄时长是三个月，朱毓的戏份很少，不必天天进组，因此申宥今还给她接拍了一部老牌女艺人的复出古装剧里的女二号。
　　因为加盟《烈影》这部电影以及之前仙侠剧的女二小爆了下，朱毓收到了国内一个有名慈善晚宴的邀请。晚宴是三天天后举办，机票定在了当天下午往返，朱毓拍完早上的戏就坐飞机来北京，参加完再坐凌晨的飞机回去。
　　申宥今把手机放在嘴边发语音，“你记得找刘乐报销机票，让她走公司的账。”
　　“酒店我订好了，你在飞机上提前订好网约车直接去酒店。先到酒店做好造型拍照出图，我到时候会过来一起跟车走。”

　　《烈影》这部电影投资巨大，早在筹备期就备受各方瞩目，男主角的人选从筹备期开始就遛了一大圈人，最后定了去年的金马影帝何全。
　　申宥今带朱毓试镜的时候不知道男主角是谁，剧组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导演和制片，没人知道男主角究竟定谁了。当时申宥今只是听说导演在三个实力男演员之中纠结，她当时还跟着好奇这个大饼究竟会落在谁头上呢，没想到会是——何全。
　　申宥今一口一口喝完了柠檬水。
　　数一数，她和何全也好多年没见了。何全比她大四岁，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申宥今上小学的时候跟他弟弟何嵘是同桌，后面申嘉和她的生母离婚，娶的第三任妻子胡怡是何全的小姨，两家人因此熟识。
　　再后来，申嘉和与第三任妻子也胡怡离婚了。在申宥今十七岁的时候。
　　申宥今十八岁出国留学前，何全还主动联系她带她去一直想去但没去的环球影城玩。
　　她留学回来时，何全那时已是一座金鸡奖傍身的新锐的大势男演员了，当时国内的电影本子都是先递到何全面前才轮得到同年龄段其他男演员。
　　就在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以为他是下一个影坛神话时，没想到何全却急流勇退，跑去国外深造。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周行其异军突起拿下柏林影帝，最盛名的三十一岁那年更是凭借一部《深岸》横扫十一座奖杯，成了影坛最年轻的后起之秀。

　　出席慈善晚宴得穿礼服，咖位不够是借不来高定礼服的，得买。
　　借高定至少要提前两到三个月跟品牌方邮件沟通，借了后要报税，归还……很多艺人工作室嫌麻烦，基本都是买的。
　　当然，品牌方也会根据品牌特性去搜寻自己喜欢的艺人，有些高定成衣他们会特意留给选定的人。
　　很多奢牌都是外国品牌，国内明星在国际影响力小曝光率低流量低，国外品牌对他们不了解，所以更看人脉。就借衣服来说，国内明星穿的高定基本都是造型团队通过第三方渠借的，如果是代言人的话，品牌方能直接送一批过来给艺人挑。如果艺人本身有名气，又合作了一些著名工作室的话，也能借，不过借不到好的。
　　申宥今干经济人也有些年程了。有些大经纪人之所以一直带一线，不是因为业务能力有多出众，运作多牛，而是因为有资源。
　　经纪人或者商务公司跟代理人关系好的话，就很容易争取到时尚资源，不然哪怕很火也未必能拿到代言。
　　而要是有那层人脉，哪怕艺人没什么流量，也能争取个挚友之类的充门面。

　　因为之前在星途干过，申宥今也积累了一点人脉，不多，但够用。
　　她之前在星途带过一位一线艺人是Prada的代言人，申宥今因此工作人员接触过几次。其中一位英文名叫Arthur的男PR和申宥今关系蛮好，私下里约着通宵打麻将什么的。
　　因为这层关系，趁着这次朱毓仙侠剧女二话题度上来的热度，申宥今先后从Arthur这里借了几套成衣给朱毓看秀和拍杂志，出图后给品牌发通告认领。
　　这次慈善晚宴Prada本来只想给成衣，在申宥今软磨硬泡下以及介绍同志天菜的诱惑下，Arthur勉为其难松口，答应借一套往年的秀款样衣以及一对最基础的珠宝耳环。
　　申宥今将车停在大楼车库，打了电话给Arthur，十几分钟后留着羊毛小卷，奶黄宽松长袖外面随便套了件香芋紫针织披肩的Arthur下来了。
　　“不好意思啊亲爱的。我上面事太多，让你等了这么久。”
　　申宥今把刚买的耳钉小礼物给他：“我等了没一会。”
　　Arthur客气了一番，打开礼物：“哇，好别致的耳钉啊，你在哪买的。”
　　申宥今提了提用来充门面的Prada二手包，“一个小众品牌。”
　　“你的审美真不错，当经纪人真是屈才了，要我说你干脆给我当同事来。”
　　“谢谢你啊。我好喜欢。”Arthur当即戴在耳骨上。
　　“没事，你喜欢才好呢。”申宥今被他挽着，笑着。
　　其实是文创公园随便淘来的。

　　朱毓已经试过装了，申宥今这次来主要是二次复核来的。
　　对照试装照片，申宥今和造型师核对了配饰，拖尾长度，备用别针，衬裙等细节。礼服在晚宴当天回由品牌送到酒店。
　　Arthur摸着衣服，闲聊说：“我听说烈影那部电影你家艺人有参演啊。”
　　“你家艺人资质挺好的，时尚表现力不错，我们总监还夸你家艺人长得高级呢。要是能趁这次涨一波热度，没准到时候能揽个品牌大使当当。”
　　“真的。”申宥今做作捂嘴，惊喜道，“谢谢亲爱的，爱你哦。”
　　Arthur娇俏地打了她一下，“那也要你家艺人争气。唉，慢慢熬吧，都这么熬过来的，说不定啥时候就一飞冲天了。”
　　申宥今：“那就借你吉言了。”

　　确认好后，申宥今和忙得脚不沾地的Arthur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结果不巧，电梯坏了。工人正在维修。
　　申宥今只能穿过中庭去对面坐电梯。
　　同层公共廊道内，申宥今远远看见一群人，摄影师，打光师，监视器，场务……柔光箱，反光板，监视器依次排布。
　　应该是借了这块地方来拍摄的吧。
　　申宥今漫不经心地朝人群中心看去，瞬间愣住了。
　　周行其穿一件米白宽松立领西装，领口微微外翻露出内搭浅蓝衬衫。浅粉色高腰打褶阔腿西裤搭一条红细腰带。
　　他一头利落的大背头，反跨坐在张白色镂空凉椅上，胸口抵着椅背，嘴里反叼着一朵粉白相间的小花，两臂自然垂落做思考状，不看镜头，脸微微往旁边偏。
　　背景是蓝天白云。

　　申宥今记得业界对他的脸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赞誉：周美人长了一张谁多看他一眼，谁就欠他一段情的电影脸。
　　用片话来说就是“打眼儿”。
　　好久不见，他比以前更稳重了，游刃有余的松弛感。但眉眼却没怎么变，反而比以前更年轻生动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熠熠生辉，少年感十足。
　　红气养人啊。

　　午后微风缓缓吹送过来，申宥今一掖被吹乱的发丝。
　　一个戴工牌的女工作人员朝这边喊了一声：“喂，就你，你是工作人员吗？”
　　“不是工作人员就赶快离开。”
　　“我们这拍杂志呢，不让随便看。”
　　这声喊得挺大的，有一小半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
　　申宥今在那个人可能看过来的一瞬间迅速转身，匆忙离开了。

　　摄影师喊了“咔”。
　　周行其跟着场务的目光随意往那边一瞥，只看见一个背影。
　　女人穿一件豆沙粉宽松亚麻西装，配一条深蓝色紧身长裤，头发用鲨鱼夹宽松挽在后脑勺。
　　周行其的目光落在她脚下踩着的那双黑色尖头细跟鞋上。
　　恍惚。
　　曾经有一个人，也爱穿这种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