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拒吧》酩酊方归

21、第 21 章 秦琰刚

　　秦琰刚刚放下麦克风，话筒还在他指尖转了小半圈，还没来得及搁回茶几上，冯亮已经朝旁边招了一下手。两个年轻人便从沙发的另一端站起来，一左一右朝秦琰走过去。都是好看的模样，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俊朗中带着一点柔和的少年气；女生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妆容画得干净精致。两个人走到秦琰身侧，没有急着落座，先停了一步。

　　“专门给你留的，人等你半天了。”冯亮靠在沙发扶手上，朝那两人扬了扬下巴，“好好照顾我们秦总啊。”

　　“秦总好。”男生和女生同时开口，声音带着甜和乖。

　　秦琰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看了冯亮一眼，笑了一下。没有拒绝，顺势坐到了那两人中间的位置：“你小子啊——”他接过那女生递来的一杯酒，话是对冯亮说的，“黄皓呢？怎么没看到他？”

　　那男生很有眼色地朝旁边挪了挪，给冯亮腾了个位置。冯亮坐下来，把外套的衣襟抻了抻，压着声音：“黄皓去别的房间了。今天来了好几拨人。他到是士农工商全请了一遍——也不怕这其中有不对付的，凑到一起闹起来。”

　　秦琰端着酒杯，没急着喝，慢慢转了一下杯壁，像在琢磨那句“不对付的”。他开口时语调闲闲的：“黄家家大业大的，想进淮汐这边的商会，可不都得请一遍。他要的是全，不是合。只要人都到了，他跟谁不对付也没关系。”

　　冯亮喝了一口酒：“今天这局，是在他弟弟黄彬手上窜起来的。黄皓可没那个脑子，把这些人全部拢到一堆儿。”他压低了声音，“他要知道这个局里有老孙，还有跟他不对付的那一波，才不会肯呢。”

　　“那他不知道？”秦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还是有人问到他头上，他才晓得的。人都请了，也不能撵回去，他也只能接着了。”冯亮摇着酒杯，“把我们跟老孙都凑到这一波了——估摸着，那边房间里还有别的什么人。”

　　秦琰听完，没接话，只是抬了一下酒杯，贴着唇边喝了一口。他目光落在前方大屏幕上闪动的画面：“既来之则安之，安心喝酒就是了。”

　　“那来，走一个。”冯亮举起杯子。

　　“走一个。”

　　秦琰端着杯子跟他对碰了一下，声音清脆，淹没在音响的节奏里。他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坐在他另一侧的男生已经眼疾手快地替他重新斟满了。

　　“来，你俩也喝。”冯亮朝那男生和女生抬了抬酒杯。

　　那男生没犹豫，端起来就喝了一半；女生也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下，然后又朝秦琰笑了一下。

　　“你俩还自己喝呢？来来来，一起一起——”不远处，一个坐在沙发扶手边的男人朝这边喊了一声。他嗓门不小，声音一出，压过了那片歌声：“都举杯都举杯，一起走一个！”

　　“来来来，大家一起一起！”有人呼应道。

　　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热了起来。七八个人纷纷从沙发各处坐直了身体，端着酒杯朝中间示意。有人站起来，有人只坐着抬了抬杯子。坐在角落里玩骰盅的、靠着沙发听歌的、刚才还握着话筒准备点下一首的，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把杯子的方向朝着同一个方向举了过去。杯壁碰撞的声响在一片起哄声里噼里啪啦地散开。

　　“祝咱们——”有人开口。

　　“祝咱们？什么名目？”有人接话。

　　“没有名目不能喝了？来，就祝咱们今年的生意都顺顺利利的——反正我干了！”说这话的人，一仰头就把杯里的酒喝干净了。

　　“你这人，自己喝干了还要看着别人喝。”

　　“来嘛来嘛，一起干！”

　　灯光昏黄，酒气微醺，有人重新拿起话筒点了下一首歌，有人瘫回沙发上，有人凑过去低声说着什么，又有人忽然大笑起来。这个地方，好像生来就是给人忘记白天用的。

　　严哲坐在角落那张单人沙发上，他的视线从秦琰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脚下那块地毯纹路交织的图案上。音乐声换了一首，节奏快了一些，包间里又有人点了一首，歌声从音响里涌出来，把刚才那阵热闹的气氛延续了下去。他抬起头，隔着大半个房间的距离，看见秦琰靠在沙发上，左肩坐着那个男生，右手边是那个长发披散下来的女生。他端着酒杯正说着什么，那女生偏过头靠近他在听，笑了一下，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衣领。秦琰没有躲，只是继续说着话，神色如常。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屋里正响起一阵笑声。门缝里先探进来的是半个身子，深色条纹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里面一件浅色的衬衣。那人四十岁上下，身形清瘦，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才落到正中央的沙发上。他抬脚走进来，先笑着朝四座抱了抱拳，嘴里带着歉意：“对不住对不住，今天人有点多，怠慢了各位。”

　　孙新城正揽着一个女生的肩膀说笑，听见声音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语气带着酒后的不满：“黄总，这局是你攒的，你倒好，一晚上就露了一面——不够意思啊。”

　　黄皓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赔笑：“孙教授，实在是不好意思。刘局提前到了，我走不开——这不一脱开身，立刻就过来了嘛。”他说话间视线已经扫到了沙发那边正端着酒杯的秦琰，侍者不知何时已经递了只酒杯到他手里，他拿住，朝秦琰的方向举了举，“秦老弟，等你许久了。”

　　他正要走过去，孙新城却先他一步，松开揽着的女生，往前一挡。他喝了有几分上头，步子不算稳：“刘局很了不起吗？”这句话撂出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含着家世底气的傲。

　　黄皓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点笑意没散，但眼睛里那点精明的光微微收了一收。他没有辩解，也没有顺着话头往下接，只是弯了弯腰，语气放得又软又诚：“这不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嘛。您多担待，多担待。这杯我自罚。”他说完，仰头把酒杯里那杯酒一口干了。

　　包间里静了一瞬。

　　“老孙，老孙——”秦琰端着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冯亮递了一个眼神。冯亮会意，立刻起身，几步走到孙新城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来来来老孙，这边正等你呢——刚才那首歌是谁点的，是不是你点的？来，你给我唱一首——”他连说带拉，把孙新城往沙发那边带。孙新城半推半就地被拉走了，嘴里的嘟囔淹没在音乐声里。

　　秦琰端着酒杯，对上黄皓的目光，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淡淡：“你忙你的。这边没事儿。”

　　黄皓让侍者重新给自己斟满了酒，仍旧站在秦琰面前两尺的位置，姿态放得很低：“秦老弟，多谢你。”他没有急着走，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借一步说话？”

　　秦琰没有多问，只是将手里的酒杯往后一递，连头都没回。他身旁的男生立时起身，双手接过酒杯，安安静静地退到了后面。秦琰朝角落走了两步，与黄皓站成只有彼此能看清神色和听见声音的距离。

　　包间的光线在角落处压得更低。歌声还在继续，音响里的旋律绕过两人站着的那根方柱，变得模糊了几分。黄皓低头转了一下自己的酒杯，开口时语气斟酌：“老弟，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窜了这个局。他还小，不懂事，想着是帮我。”他顿了一下，“他确实是好心。”

　　秦琰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黄皓手里的杯子。

　　“可你说这世界怎么就这么小——”黄皓像是把那句话在肚子里翻了好几遍，才终于说出来，“黄彬他跟，跟秦昀是同学。今天这局，他也来了。”

　　秦琰没有说话。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动。歌声隔着几步的距离，忽远忽近地飘过来。他偏了一下头，像在想什么，又像根本没在想什么。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黄皓说完，握着杯子的指节紧了紧，“提前跟你说一声，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叫人送他走。”

　　“嗨，”秦琰忽然笑了一声，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闲散，“我还以为您要说谁呢。来了就来了，无所谓的。”

　　黄皓看了他一眼，神色里那点紧绷慢慢松下来。他抬起手，拍了拍秦琰的肩膀：“老弟啊，还是你大度。黄彬要不是我老母亲老来得子，护得紧——哼，我一定得揍他一顿。”

　　秦琰哈哈一笑，那笑声里没有刚才那点敷衍的影子，是真被逗乐了：“小事小事。说两句就可以了，没有必要。”

　　“那走，咱们再喝一个？”黄皓举起酒杯。

　　“走。”

　　黄皓喝完那杯酒，没再停留，转身朝房间里其他人走了过去。他走到沙发边又停下，端着一杯新满上的酒，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说两句。包间里重新扬起那种热络的声响。

　　秦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到沙发那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左掌，拇指慢慢摩挲过指腹。片刻后，他转身走回沙发，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那个男生把酒杯递回他手里，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抬手捏了捏那个小男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