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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外卖送 ...

  •   外卖送到的时候,门铃响了两声,严哲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开门。骑手递过来一个大纸袋,隔着袋子都能摸到里面热腾腾的温度。他提着袋子走回餐桌边,打开袋口,把里面的餐盒一个一个取出来。手指碰到烫的盒子时缩了一下,又小心地捏着边缘放到桌面上。一共六个盒子,他挨个掀开——糖醋小排,清蒸鱼,一盒炒时蔬,一盒麻婆豆腐,两盒米饭。

      秦琰已经在餐桌对面坐了下来,手里捏着一双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招呼他:“吃吧,别客气。”说完便低头扒了一口饭,像是真的饿了。

      严哲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另一双筷子和自己的那盒米饭。他吃得很慢,米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嚼半天才咽下去。筷子伸向菜的时候也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筷子炒时蔬。他低着头,嚼着嘴里的饭,喉结滚了一下,忽然低低地开口:“秦总,对不起。”

      秦琰正夹着一块排骨,闻言抬头,眉尾轻轻挑了一下:“嗯?对不起什么?”

      “那些吃的……我浪费了。”严哲的目光落在饭盒里,没有抬起来,“我没弄好。”

      “又不是什么大事,”秦琰把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我也不太会弄那些。坏了就扔呗。”

      严哲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扒着米饭。他的筷子在米粒间拨了一下,拨出一个浅浅的坑,又拨回来。

      秦琰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严哲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瞬。他伸筷,夹了一箸糖醋小排,放进严哲的饭盒里。

      严哲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抬起头,目光隔着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望过来。他顿了顿,轻声说:“谢谢秦总。”他夹起那块排骨,小心地咬了一口。

      秦琰把目光收回来,夹了一筷子鱼:“你上午干嘛呢?穿那样?那对长耳朵,怪好看的。”

      严哲嘴里含着饭,含了一会儿,咽下去才开口:“接了个cos的活。”

      “cos?”秦琰偏了一下头,“兼职?”

      “嗯。”

      “这么缺钱?”

      严哲顿了一下。他垂着眼睛,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家里欠着债。”他很快收了声,像那个词太重,一出口就让他觉得不妥。他又接着补了一句,语气尽量放平:“不过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他抬起眼,落到秦琰脸上,“我老家是云城的。秦总,您去过吗?”

      秦琰嚼着饭,想了想:“云城?去过啊。”

      严哲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立刻问出下一句话,像是先把自己那句话在肚子里又端了一遍,才小心地开口:“您还记得吗?”

      秦琰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像在理解他没头没尾的那句话:“嗯?记得什么?”他夹了一片炒时蔬,“我前几个月才去过啊。”

      “没、没什么。”严哲低下头,夹了一粒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吃饭,吃饭。”秦琰没有多想,招呼了一声,又夹了一箸菜进自己碗里,“一会儿吃完饭,晚上跟我出门一趟。到了那边机灵一点就行。”

      “好的。”严哲点头。

      饭后,秦琰上楼去换衣服。严哲站起来,把桌上的空盒一个一个叠好,塞进外卖纸袋里,又把掉在桌面上的一粒米捡起来放进空盒,筷子归拢在一起,然后提着袋子出了门,丢进楼道里的垃圾桶。他回到房间,把擦桌子的抹布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拧干,搭在架子上。桌子擦过之后,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光泽。他站了一会儿,确认一切都整洁如初,才走到沙发边坐下。

      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在玻璃上浮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客厅很大,大得非常空旷,像一个装饰精美的样板间。沙发松软,地毯厚实,墙上的装饰画与茶几上的摆件都各归其位,却没有一件能让人看出住在这里的人喜欢什么、在意什么、在夜里会想什么。严哲坐在这样一个明亮的房间里,背靠着沙发垫,手指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

      他在想,秦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坐在公司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时,脸上总是带着笑意,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可他会在饭桌上给他夹一块排骨,会不在意他弄糟了一冰箱的食材,像一点也不介意他笨手笨脚地毁了一顿晚饭。此刻他坐在这间空旷得像陈列馆一样的客厅里,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楼梯传来脚步声时,严哲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顺着楼梯下来,一声一声。然后秦琰出现在楼梯口。

      他换了衣服。一件白色的羊绒衫;下身是一条深色休闲裤,轮廓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头发打理过了,额前那点碎发被拨到一边,露出一道清晰好看的眉骨。他身上带了一股很淡的气味,不是什么浓重的香水味,更像洗衣液和体温混在一起后自然散发出来的气息,淡淡的,让人觉得很近,又不知道哪里近。

      严哲站在沙发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会呼吸了。他见过秦琰很多面——总是西装笔挺的,衬衣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在公司里走路的姿态、开会的坐姿、接电话的语气。可现在穿着羊绒衫的秦琰,像是把那一层收起来了。灯光从客厅顶棚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秦琰的五官其实生得很分明,此刻他微偏着头,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整个人带着一种松弛的、不自知的俊朗。

      严哲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好意思,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看着秦琰,所以就低下了头。

      “你怎么老低着头?”秦琰的声音从几步外传过来,带着一点闲散的笑意。他走近两步,“啧,帅吧?”

      严哲抬起头来。他看到秦琰正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逗趣的光。他没有犹豫地点头:“嗯,帅的。”

      秦琰显然没料到他会接得那么认真,愣了一瞬,笑意漫上来,漫到眼角。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严哲的头:“你的希尔瓦娜斯也不错。”那一下敲得不重,像大人逗小孩儿似的。

      严哲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敲过的地方。其实不疼。他的指尖碰到头发,那片被敲过的地方有些发烫。

      秦琰已经转身去拿外套了。他把一件深色的外套披上,拉链没拉,随意地敞着。他回过头来,下巴朝门口点了点:“走吧。”

      严哲老实地跟在秦琰身后出了门。门在身后合上,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白晃晃的光铺满了狭窄的空间。秦琰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带着一种好像去哪儿都不着急的从容。严哲落后两步,看着他的背影——肩很宽,脊背挺直,走路的时候带着一种年轻的、没有负担的姿态。他想:秦琰好像从来都不会为什么事情发愁。他想:同样是秦家的孩子,秦昀身上总是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笑起来也不太像真的在笑。可是秦琰好像不一样。他永远是那个笑着的人。不管在公司还是在外面,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好像都能稳稳地接住,然后云淡风轻地翻篇。他想:大概从来没有人见过秦琰不安的样子吧。

      电梯来了。秦琰走进去,伸手挡着电梯门,偏过头等他。严哲快步跟进去。电梯门合上,把外面的风声关在外面。指示灯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秦琰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什么要紧的内容,又收了起来。严哲站在他斜后方,从镜面的反射里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他忽然想起刚才餐桌上,那块秦琰放进他碗里的排骨。他想到他说“我相信你,真的”的时候那股带着笑意的声音。他想到秦琰打游戏时被队友骂也不还口的侧脸。他又想到自己把那些食材扔进垃圾桶时的沉沉的心情,以及现在慢慢散掉的那种感觉。他看着电梯镜面上秦琰的倒影,在心里问自己:他想,秦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没有答案。电梯门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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