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时》稳夏

7、第 7 章 18班

　　沈明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喜提谭颂的一个白眼。

　　欧景颐坐在树根上感慨：“我们还是太有缘分了，要不是这节体育课，你俩就得晚上放学才能看见我。”

　　谭颂接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递给欧景颐，接过她手里化得差不多的冰：“感谢前世的五百次回眸，也感谢这位侠女柔软的心肠。作为回报，中午我请你吃饭？”

　　欧景颐想了想，回他：“那你不回宿舍了？”

　　人这么多，吃饭时间这么紧张，等找到人买完饭再吃进肚子里，宿舍早就锁门了。

　　榕城二中的午饭用餐时间只有半个小时；紧接着就安排学生无论晚上住不住校，一律回宿舍午休。

　　不过有些人也会选择牺牲掉午睡时间在教室做习题，恰好宿管是外包，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开学一个月，欧景颐每次午休沾枕头就着，一觉睡到到姜卉把她叫醒；并不知道谭颂和沈明瑀这两个高精力魔丸从不午睡。

　　谭颂答应得过快，看着欧景颐探究的眼神改口：“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可以补觉。”

　　他们班的语文老师是退休又返聘的小老头，课讲得非常美妙。只是对于这种没有绝对天赋很难像数学物理这种把分差拉得太多的学科，大都被同学们水过去。

　　只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有点太不尊重小老头了，欧景颐双唇紧抿拉长，回给了他一个无语的表情。

　　听着他们的谈话，沈明瑀在一旁扶着谭颂，头抵在胳膊上，笑出鹅叫。

　　不远处几对你侬我侬的情侣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察觉到大家的目光，欧景颐压在谭颂身上掐了沈明瑀一下：“你要死啊。”

　　卡在C位的谭颂左肩是沈明瑀的重量，欧景颐独有的甜腻的香气从右边扑鼻而来。

　　十五岁的少女正是发育的时候，柔软的上肢蹭着他的右胳膊，与浑身僵硬的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明瑀笑了很久才在谭颂耳边悄悄打趣他：“你敢不敢跟我妹说你不需要午睡？”

　　之前在一个班时，一日三餐三人都是约在一起的。

　　大家知道沈明瑀和欧景颐是龙凤胎，也知道谭颂和沈明瑀是发小，对于他们的三人行接受良好。

　　欧景颐开学时在微信群里家长姓名那栏填的是欧笛笙，同学们自然而然地把欧笛笙和沈天仲当成了夫妻。龙凤胎一个和妈妈姓很正常。

　　榕城二中的男女公寓相对，在一条路上。往常都是吃过了饭，谭颂和沈明瑀把欧景颐送回宿舍再返回教室刷题。

　　开学第一天时，谭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权当放风似的溜达到了学生公寓，恰好撞上欧景颐。

　　慌乱中，谭颂不道德地告诉欧景颐，宿舍门一开沈明瑀就溜走了，生怕他身上有病毒似的，留他孤家寡人形单影只。

　　恰好那天欧景颐浑浑噩噩没和刚认识的姜卉在一起走，两人就这么结了伴。

　　她只当自己和谭颂作息一致，毕竟从宿舍回班级的路上除了谭颂她总能看到其他熟悉面孔。想破脑筋也猜不到还有第二种可能。

　　沈明瑀的话在谭颂看来简直是恶魔低语，现在告诉欧景颐这些，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欧景颐什么都好，只是对爱情不太开窍。

　　这一个月以来单谭颂知道的就有四封情书给她，可欧景颐丝毫没有被表白的激动，只有考虑如何委婉拒绝别人的厌烦。

　　谭颂抖了抖身子，威胁似的看了沈明瑀一眼。

　　欧景颐探出脑袋：“你们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谭颂抢在沈明瑀之前开口。

　　欧景颐目光里带着探究和怀疑，谭颂又重申了一遍：“真的没什么。”

　　“哦哦，那行叭。”

　　欧景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指了指手腕：“马上下课了，我回教室了。”

　　谭颂紧随其后，大步迈到她面前：“你……生气了吗？”

　　“没有啊。”欧景颐坦然回答。

　　在谭颂第一次说什么的时候，她承认是有一点点不开心的。明明是三个人的友情，其中一个还是她同胞的哥哥，她却不配拥有姓名。

　　但谭颂第二次强调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她是最近才加入的，又是异性，两人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很正常，没必要事事都窥探欲这么强。

　　生气倒没有，不过她离开确实是觉得有点尴尬。

　　谭颂紧张得直攥袖口：“那你今天中午还跟我们一块吃饭吗？”

　　欧景颐嘴角向下想了想，片刻功夫，谭颂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薄汗。

　　“我今天中午吃东餐厅二楼的鸭腿饭吧，你们去那找我？”

　　“好！”谭颂深深呼出一口气。

　　中午上完最后一节课，沈明瑀临时变卦直奔学校大门，逆行途中碰到了欧景颐，他摆了摆手，两人来不及说一句话。

　　谭颂不是一个对好兄弟的隐私有过多窥探欲的人，难得可以和欧景颐单独待在一起，他求之不得。

　　不过欧景颐是个好奇宝宝。

　　或许是双胞胎之间神奇的心灵感应，她在放学时终于逮到了机会：“沈明瑀，你谈恋爱了吗？”

　　晚自习之后学生分成两拨，一波向北走回宿舍。

　　另一波向南，回家。

　　沈明瑀遗传邓清婉更多一些，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加上他的成绩本身在学校就是耀眼的存在，欧景颐此话一出，三人瞬间被探究、好奇和八卦的目光围住。

　　沈明瑀咳了一声，脸色涨红，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你听谁说的？”

　　说完，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谭颂，仿佛遭到好友的背叛一般。

　　跟在两人身后悠哉悠哉的谭颂摊了摊手。

　　欧景颐神棍一样：“掐指一算。”

　　见沈明瑀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欧景颐口不择言：“我不仅能算出来你红鸾星动，我还知道你五岁时生病差点死掉。”

　　沈明瑀斜了她一眼，声音无奈又带着笑意：“妈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欧景颐瞪大眼睛：“我瞎蒙的……”

　　谭颂不疾不徐地离两人一步之遥跟着，听着，也不插话。

　　沈明瑀顿了一下：“可以呀沈明珠，你能在天桥底下摆摊了。”

　　欧景颐从嗓子里“呵呵”了两声，忍不住纠正：“我叫欧景颐。”

　　“欧是我妈妈的姓；景在我爸爸老家的方言里是欢迎和期待的意思；我是他们的唯一。”

　　那阵子申儒正迷周敦颐，在一众yi的读音里选中了这个字，小名就听欧笛笙的叫做壹壹。

　　欧景颐很喜欢自己的名字，相比之下沈明珠这个名字于她而言太简单粗暴直观了些。

　　虽然两个名字都是父母倾心所爱的体现，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人生的十五年里有十四年和欧笛笙朝夕相处，感情上更偏向她。

　　沈天仲叫她明珠时，她也没纠正就；可这是学校，被熟悉的同学听到难免多想，她不是很想告诉别人她这坎坷的身世。

　　沈明瑀了然，手在嘴边悬空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身后传来谭颂把话题扭回来的声音：“好的，欧壹壹。”

　　“你怎么知道沈明瑀小时候差点见阎王的事？”

　　欧景颐扭头看了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摊手：“因为我那年也差点鼠掉啦。”

　　沈明瑀点点头，直到此刻才对自己有个妹妹，和自己是双胞胎血脉相连有种实感。

　　听着她的话，谭颂却攥紧了拳头，被不知名的醋意占据大脑。

　　他发了疯一样地想代替沈明瑀和欧景颐血脉相连，想拥有这种天然的心灵感应，又在欧景颐看过来时以最纯真清明的眼睛望向她，生怕被察觉到半点心里的龌龊。

　　欧景颐打断他的想象：“谭颂，你今天晚上怎么回事？”

　　“走芥末慢。”

　　故意谐音的话搭配上欧景颐撒娇一般的语调，看着路灯下明媚的少女望过来的眼神，霎时间谭颂感觉心跳漏了半分，反应过来后迈开长腿，一步就与欧景颐肩并肩。

　　三人形成一种“凹”字，路霸一样走在一排。

　　邓清婉在校门口等着他们，招手：“俊男靓女，多顺眼。”

　　“可惜小颂现在不叫我妈妈了。”

　　沈明瑀率先上了车，欧景颐脚步一顿，向后看向他：你抢我妈？

　　“干妈。”谭颂言简意赅。

　　欧景颐在某部以江省为原型的年代剧里见过这种关系，男主父亲死后母亲也不负责任，全靠好心的邻居收留接济。

　　谭颂的情况和男主相像，她没再多问，生怕再惹谭颂想起伤心事。

　　司机启动车辆，邓清婉挽着欧景颐的胳膊和她闲聊：“宝宝今天还适应吗？新同学相处起来累不累呀？”

　　沈明瑀抬起眼皮：“妈，妹妹转班怎么不告诉我俩一声。差点以为她叛逆逃课去了。”

　　邓清婉看了他两秒：“我没跟你们说吗？！”

　　“没有。”谭颂语气幽怨。

　　都是在一起养大的孩子，邓清婉伸手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那是我忘了，现在说。”

　　谭颂神色淡淡的，一晚上都跟在欧景颐身后，同她一起吃邓清婉给他们准备的宵夜，再看着欧景颐和沈明瑀上楼。

　　“阿姨，转班手续最快几天可以办好啊？”

　　餐桌的果盘上放了几个青皮橘子，谭颂剥开后一点点地把白丝挑净。

　　邓清婉脑子里的弦好像续起来似的，试探地问：“你想转去哪个班呀？”

　　“你们现在的老师讲的不好吗？我觉得挺负责呀。”

　　谭颂手指的动作停了两秒又继续，回答：“我就是单纯地好奇，问问。”

　　邓清婉笑了笑：“不是想和明珠待在一起呀？”

　　明明只吃了一瓣人工培育经过筛选的甜橘子，谭颂嘴里却一股股地泛着酸水，好半晌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是。”

　　“是想和壹壹一个班级。”

　　邓清婉被他坦然的模样镇住，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问的时候只是打趣，毕竟亲自生的长再大在自己面前也都是小孩。欧景颐离开她这么多年，邓清婉时不时还觉得她是个奶娃娃，和她同频共振的谭颂是青梅竹马，幼儿园的好伙伴。

　　转眼间，女儿已经到了情窦初开有追求者的年纪。邓清婉挑了挑眉，模样和沈明瑀如出一辙：“就这么承认了？”

　　谭颂一噎：“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邓清婉没再说他还小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谁都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十五岁只是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有独属于青春的萌动很正常，敢于承认更是难得。

　　但她的宝宝刚回到她身边，哪怕谭颂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想到谭家那个糟心的老大，邓清婉还是忍不住想要棒打鸳鸯：“你很优秀，阿姨看在眼里。”

　　“不过传统社会的婚约旧俗依然存在，哪怕新婚夫妻是脱离自己的大家组建属于自己的小家，多受委屈的那个依旧是女方……”

　　邓清婉尽量说得委婉，谭颂打断她：“不脱离，我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