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时》稳夏

6、第 6 章 分开

　　开学之后欧景颐忙得莫名其妙，好像陷入了睁眼上学；放学闭眼的无限循环劳累副本里。

　　榕城的学习节奏比平岚快得多；每两个星期放一次假，说是假期，其实只有32个小时。

　　其余的周末全在教室里或者上自习，或者进行周考。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又连在了一起，原本只有五天的假期；在一个又一个的勇士投诉到教育局之后终于改为了十天。

　　但在此之前，全校学生还要进行月考。

　　榕城二中的老师们也很给力，加班加点在学生们离校之前把成绩上传到了APP里。

　　欧景颐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听着同桌抄来的成绩单和名次表，脸色发白。

　　“以前总觉得全校的第三名惨；沈明瑀和谭颂轮流坐第一的宝座，就她自己是万年老三。现在看来咱班的第三名也挺惨，考得不低，换其他的说不定就是班排第一了。”

　　欧景颐看着自己的物理分数，回应得很消极。

　　姜卉收拾着东西，边装边聊：“不过你是这学期才转来的，没有高一的期末总排名，拿个进步之星应该是手拿把掐。”

　　她说着，冲欧景颐比了一个韩国友好手势：“你怎么了？发挥失常了？”

　　欧景颐尽力扯了一下嘴角：“只是在思考。”

　　“行趴。”姜卉看着走过来的谭颂，收回揉一下欧景颐脑袋的想法：“你在这儿慢慢烧烤吧，我先撤了。”

　　谭颂很自然地坐在姜卉的椅子上：“沈明瑀去教务处了，咱们先走？”

　　欧景颐桌子上散着大片小长假要写的作业，木讷地反应了好几秒才点头。

　　“心情不好？”

　　“跟你在平岚的时候比，这次不考挺好吗？”

　　谭颂把她桌上的每一张试卷分门别类收纳好，塞进了自己书包里：“还是说你养父母那边对你的成绩有要求啊？”

　　“那我平时给你补补课？”

　　欧景颐脸颊边的几缕碎发被风轻轻吹起，她自然地把头发别在耳后，环顾四周。教室里此刻只剩下寥寥几人。同学们都沉浸在放假的喜悦里，只有她叹气。

　　欧景颐看向谭颂：“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工作吗？”

　　说完，她又否定了自己：“哦，对，你要继承你家的公司。”

　　谭颂眉心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现在就职业焦虑未免太早了点吧？”

　　假期时谭颂有几天恶补玛丽苏小说，生怕欧景颐下一秒就说出她要自由，要去非洲草原拍大象迁徙这种话。

　　欧景颐没像他想的那样，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让司机叔叔等急了。”

　　一路上，谭颂恨不得一只眼睛看路，一只眼睛长在欧景颐身上。

　　教导主任身后跟着几位老师巡逻，严查男女生非正常接触，朝他们快走了两步，看到谭颂的脸又慢了下来。

　　两人一路沉默无言地走到校门口，被拉着箱子的大军堵住。

　　余光瞥见校门口光荣榜上谭颂和沈明瑀交替出现的脸，欧景颐心里更乱了。

　　“谭颂。”

　　“怎么了女王大人？”

　　四周传来各种注视的目光，欧景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别这么叫我。”

　　两周前学校放了一天半的假期，疯了一般配套了十五张小卷。欧景颐在微信和叶幸吐槽完了之后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公主，我是女王大人。

　　朋友圈是重点是一天半要完成十五张小卷，谭颂却贱兮兮的私聊叫她女王大人。

　　直到现在，他还会偶尔蹦出这个称呼。

　　见欧景颐的脸瞬间爆红，他双手合十作揖道歉：“错了、错了。”

　　欧景颐被人群推得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可人群一动不动，她只好就这么问：“除了咱们现在学的这几门，你高一时另外三科成绩怎么样？”

　　谭颂不假思索：“凑合吧。”

　　凑合的成绩加起来应该考不了全校第一，欧景颐嘴角抽了抽，只觉得他在敷衍自己。

　　谭颂回答完等着她问下一句，一直等到被人流挤到校外。

　　邓清婉坐在车里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欧笛笙是很宠孩子的，但欧景颐觉得，跟邓清婉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从学校门口到家里的地下停车场不过两分钟的车程，也要坚持接送。

　　知道沈明瑀会晚点，就让司机跑两趟。

　　欧景颐把书包放回房间，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床上，三秒后坐着把房间里的月季花揪秃了，决定先探探亲生父母的口风。

　　沈家有饭前不训子的良好传统，一家人其乐融融。

　　一直到月上枝头她才找到机会开口。

　　高一期末考那次，是谭颂第一名；这次月考的冠军宝座轮到了沈明瑀。欧景颐照他们两人的成绩相比差得还很远，但也有进步。

　　见她支支吾吾的提成绩，邓清婉还以为是暑假里沈天仲的那番话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不由得埋怨了丈夫几句。

　　沈天仲心虚得紧，讪讪地给母女俩端茶倒水。

　　“不用为成绩焦虑，我和你爸爸可以养你一辈子的。”

　　“将来你哥哥有的，你也会有。”

　　邓清婉只会翻来覆去地说这两句话安慰她，欧景颐坐在椅子上扣着手指，鼓足勇气开口：“我想转班级。”

　　沈天仲僵在了正在倒水的姿势上，邓清婉也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是跟你哥哥在一个班不自在了，还是谭颂惹到你了？”

　　高二是系统随机分配的班级，按照最初的分班版本，他们三个人分属三个班。还是沈明瑀主动说怕妹妹新换了环境不适应，想着他和谭颂可以多多照应，沈天仲这才给榕城二中的校领导打了招呼。

　　这一个月以来，欧景颐的状态一直很好，夫妻俩一直觉得这是很正确的决定。

　　欧景颐等着他们震惊完才开口：“我想换专业。”

　　“我不想学物理了。”

　　平岚早两年就开始了新高考改革，由文理分科改为选科制。只是大学专业限制颇多，很大一部分限制在物理上。

　　在欧笛笙的耳濡目染下，欧景颐的生物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对未来没什么规划，随大流选了没什么限制的全理科。

　　恰好和沈明瑀谭颂一致。

　　邓清婉手机里下载了可以查看欧景颐成绩的APP，她下意识地问道：“可你这次物理成绩考得还不错啊。”

　　从小到大，身为女生，欧景颐总能听到周围人言不由衷的夸赞：哎呦，你是个女生，数学成绩竟然能这么好啊。

　　一个女生，理科成绩拔尖很少见哎。

　　或许当初她选择全理时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听到那句，女孩子就该学文科。

　　女孩子文科好，学理比不过男生的。

　　虽然榕城二中年级第一的宝座是沈明瑀和谭颂两个男生轮流坐，但平岚一中的万年老一是一个很飒爽的女孩子。

　　这次成绩也可以证明，她把理科学得很好。

　　但试卷上的成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欧景颐能感觉到，她现在对物理有一种很深的抗拒。

　　高一时要学九门，每科能学到的平均时间都不多。现在少了三门课，原本要在历史里遨游的时间现在要记物理公式。

　　那种从心底里升起的痛苦令她无法忽视。

　　直到做完月考的物理试卷，她再也无法逃避自己的内心。

　　那门因为不想让自己掉进性别的刻板印象里而选择的物理最终化为回旋镖扎在了她身上。

　　欧景颐轻轻吐出一口气：“可是我想去学历史。”

　　沈天仲率先反应过来：“好啊，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换专业转班的事爸爸来办。”

　　邓清婉放下手机，满脸的开心：“宝宝想学历史啊！”

　　沈天仲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还是随你了。”

　　在沈明珠“死”之前，邓清婉是榕城本地某高校历史系的副教授；当年失去女儿的打击太大，差点让她也跟着去了。

　　无奈之下，沈天仲给她办了辞职。

　　沈家不缺她那份工资，这些年她专注养病，慢慢地，不止沈明珠成了无法提起的禁忌。

　　就连她曾经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也一去不复返了。

　　连沈明瑀也不知道，在他有记忆之前，邓清婉也是在自己擅长的专业闪闪发光的职业女性。

　　旧事重提，沈天仲和邓清婉双双陷入回忆里。

　　欧景颐心情惶恐地和欧笛笙报备。

　　欧笛笙无条件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只是她刚调来不久，在榕城没有人脉，不清楚现在学校的师资力量和班级分布构成。

　　最后还是要沈天仲出面。

　　这一个月以来，三人早出晚归。欧景颐跟邓清婉和沈天仲也只有晚上加餐的闲聊时间。和欧笛笙的联系更是寥寥无几。

　　怕欧笛笙思念成疾，邓清婉偶尔会拍几张欧景颐的照片发给她。

　　两人现在算是不错的朋友。

　　按照欧笛笙对这对夫妻的了解，欧景颐要换专业转班级，还用不上她出面。

　　但欧景颐愿意把这件事同步给她，还是让她深深松了一口气。

　　一家三口没多久就把这件事定了下来。沈天仲的关系很硬，假期再开学，欧景颐已经去了新班级报到。

　　放假之前她把原来班级里的所有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按照沈天仲提供的消息在楼梯口与谭颂和沈明瑀分道扬镳。

　　楼梯转角紧挨着厕所，余光见欧景颐拐弯，谭颂只是失望为什么欧景颐不让他把包先带回班级，并没有多想。

　　上午第一节课结束，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教室里趴倒一片。

　　谭颂把补觉的沈明瑀薅起来：“欧景颐呢？”

　　“她带着书包逃课了？”

　　路过的姜卉停下好心告诉他：“壹壹转班了，她没跟你们说吗？！”

　　沈明瑀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跑到了北冰洋：“转班了？”

　　“转去几班了？”

　　姜卉拿着接满热水的水杯摇摇头：“这个她没告诉我。”

　　十天的假期，谭颂回到了谭家日日与谭宗作伴；欧景颐去了欧笛笙那里。他们除了日常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基本上没什么联系。

　　欧景颐是个十足的夜猫子，放假第一天的作息就颠倒了。两人的消息都是轮回。

　　那些侃大山的你来我往没什么营养，欧景颐宁愿陪着他扯东扯西也不告诉他转班的事。

　　谭颂一颗心跌进了海底。

　　沈明瑀也没好哪去：“咱们两个就这么让她讨厌吗？”

　　谭颂没回答，两人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节课，如同行尸走肉般地跑完了操。

　　第三节，体育课。

　　刚刚开学，没撞上月考期中期末考，体育老师很顺利地把他们叫到了操场自由活动。

　　一个年级有五十个班级，每节课操场都不止一个班级上体育。

　　体育委员拍着从器材室拿出来的篮球热情地邀请两个学霸组队虐渣，三请四请也没如愿。

　　他刚认命般的跑了一步，脚步顿住：“欧景颐？”

　　榕城是第一年实行高考改革选科制，这一个月以来有不少人换班级。

　　关于欧景颐转班的事，第二节班主任的课有人问，班主任也只简单提了一句。

　　现在看到她，体育委员只觉得格外惊奇：“你们班这节也是体育课啊？”

　　他面前的两位大学霸明显比他更沉不住气，拉着人的胳膊就开始竞走。

　　榕城十点钟的太阳不容小觑，欧景颐两只手全被铐住，晒得她想遮一下也没办法。

　　无人乘凉的大树底下，谭颂一言不发。

　　沈明瑀咄咄逼人。

　　欧景颐据理力争。

　　“转班的事是放假第一天就办好了，姜卉知道是因为假期我们聊天聊到了这个话题。”

　　“我本来想早上告诉你们的，但你们两个腿都长到我的腰上了，走的一个比一个快。我转弯反应过来了，但那会儿你们俩距离我好远了都。”

　　大小姐脾气上来，气鼓鼓的自己去找了老师。

　　沈明瑀看向谭颂：“那不是快迟到了嘛。”

　　“你这两条小短腿也不说倒腾快点。”

　　这话欧景颐不爱听，她顺带着白了谭颂一眼，转身就走。

　　小臂被僵硬的手掌抓住，谭颂踢了一下沈明瑀：“会不会说话，去小卖部给我们公主买瓶饮料赔罪。”

　　沈明瑀对着谭颂来了一套空气组合拳，大步流星离开。

　　榕城二中基础设施完善，操场紧挨着体育馆，旁边就是篮球场。

　　一般室外活动的体育课，除了男生在篮球场打球，女生都去体育馆躲清凉。操场上，榕树下，只有三三两两的情侣，无人打扰。

　　谭颂看着欧景颐，问：“转去哪个班了？”

　　欧景颐回看他，后者坦坦荡荡：“晚上放学，我俩早出来会儿去找你。”

　　“18。”

　　“行。”谭颂应了一声，“怎么突然想转班了？物理学不明白？”

　　“我可以辅导你呀。”

　　欧景颐的脾气遇强则强，遇到谭颂语气软绵绵的说了几句话，她就一股脑地把自己这些天的思量全部说了出来。

　　直到沈明瑀独享了一个碎冰冰，把另外一个一掰两半递给他们。

　　“我说的好像是有点多了。”欧景颐接过碎冰冰，后知后觉地口干舌燥。

　　谭颂想也没想：“我喜欢听。”

　　双胞胎齐刷刷转头看他。

　　“谭宗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字来，我巴不得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