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时》稳夏

5、第 5 章 田螺小子

　　距离开学不足一周时，沈家夫妇带着龙凤胎和谭颂一起搬了过去。

　　隔壁的房子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沈天仲承诺等他们高二期中考试时一定完工。在此期间，就要委屈欧景颐和他们住在一起适应两个月。

　　不知道那天四人谈了些什么，欧景颐只知道从那天开始她彻底有了两个妈妈两个爸爸。

　　做了这么久的思想斗争，对于要离开养育了自己十四年的父母这件事，她已经不再从心底里抗拒了。只是搬家当天，又一次让她大开眼界。

　　榕城二中南校区东侧有一个小区，绝大部分是出租，租户以陪读家长为主。一街之隔的对面，是新建成的别墅区；房价远高于市区，除了绿化没有一样可以比得上沈家原来的地方。

　　欧景颐拍了个照片发给欧笛笙：【怪不得沈明瑀他爸说可以买隔壁呢】

　　欧景颐：【我还担心隔壁已经被卖出去了人家不肯转手怎么办】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除了沈天仲这种财大气粗又宠孩子的有钱人，估计不会再有人来这里买房子。

　　欧笛笙正在上班，没回她。

　　收起手机，邓清婉在她身侧小心翼翼拉起她的手：“房间都在二楼，你就住爸爸妈妈隔壁好不好？”

　　“可以呀~”

　　面对这个生物学上的母亲，欧景颐总是不自觉地夹着声音，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生硬了邓清婉又要红眼眶多想。

　　母女俩手牵着手去看邓清婉特地给欧景颐布置的房间时，走廊里沈明瑀和谭颂正在争执。

　　四个房间，两两相对。

　　沈天仲和邓清婉住在西南，把东南这个阳光最好的位置留给了欧景颐。

　　剩下两个房间，两人都想住在东面。

　　欧景颐看着阳光从窗缝洒落，大胆开麦：“三楼不能住人吗？”

　　地上三层，地下两层的别墅，空房间多的是。

　　更何况等他们开学，披星戴月的走，风尘仆仆的来，周末别说要在房间里晒太阳了，只怕会加上三层窗帘补觉。

　　谭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断妥协：“我住西边。”

　　两个男生的房间空荡荡的等他们自己收拾，邓清婉拍板给欧景颐住的那一间她已经装修好了。

　　打开门粉得像进入了动画片里一样，看得欧景颐只想对邓清婉说拒绝颜色刻板印象。

　　放好行李，欧景颐坐在床上看着寸步不离她的邓清婉，斟酌着开口问：“还有什么事吗？”

　　“妈妈？”

　　称呼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僵硬，邓清婉听了却高兴得想哭。她拉了把椅子坐在欧景颐对面：“你今晚，可不可以跟妈妈一起睡？”

　　“妈妈已经十四年没抱过你睡觉了。”

　　欧景颐不怎么认床，也没有自己睡才能睡着的习惯，之前她经常霸占欧笛笙把申儒赶去客房。

　　但那是有感情基础作为前提的。

　　在她看来，她和邓清婉除了那层血缘关系也就只是见了几面的不熟悉的人而已。可鬼使神差地，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沈天仲很开心欧景颐能对他们敞开心扉，平生第一次开开心心地去睡客房。

　　邓清婉对欧景颐的一切都好奇，拉着她精神抖擞地聊到十二点。

　　暖黄的灯光洒在洁白的地板上，欧景颐轻轻叹了口气：“妈妈。”

　　“怎么了宝宝？”

　　一天下来，她叫邓清婉妈妈已经很顺口了。邓清婉也开始像欧笛笙那样叫她宝宝。

　　“饿了。”

　　晚餐吃的早，这一晚上又是聊天又是比比划划，能量消耗太大，十二点一过她的肚子就开始抗议。

　　邓清婉从床上坐起来：“那妈妈去给你做饭。”

　　“不用。”

　　欧景颐把她按下：“我去冰箱找点吃的对付一下就可以了。”

　　说完，她趿拉着拖鞋打开房间门。

　　与要关门的谭颂四目相对。

　　“你干嘛呢？”

　　欧景颐轻轻关上门，问道。

　　谭颂跟着她下楼，边走边说：“给你发消没回，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欧景颐有不回消息的前科，夜幕降临最适合想东想西，谭颂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安慰自己欧景颐是睡着了才没回的。

　　又怕是欧景颐把他抛之脑后，想了很久还是打开门看她房间的灯有没有亮。

　　欧景颐手里握着手机，只是跟邓清婉聊的太投入觉得那些推送新闻的APP太吵，静音了。

　　她打开微信，谭颂四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欧景颐停下脚步，转身在谭颂肩膀上捶了一下：“也不说事，我看见这三个字没睡也困了。”

　　谭颂轻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拳头。

　　欧景颐的头发散落在肩膀，划过他的手臂，酥酥麻麻的触觉让他下意识放开了手。

　　来到厨房，欧景颐直奔冰箱。

　　谭颂那句“你不是来喝水的啊”卡在喉咙里：“翻什么呢？”

　　第一天搬进来，欧景颐记得中午亲眼看着做饭的阿姨放了很多食材以备不时之需。保鲜柜里更是塞了满满的水果。

　　“你饿了？”

　　谭颂看着已经在啃桃的欧景颐，觉得自己在说废话。

　　欧景颐点点头：“你跟着我下来干什么？”

　　谭颂走到她面前，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壳，再次打开冰箱：“做饭。”

　　“不用麻烦啦。”欧景颐看着他在冰箱里挑挑拣拣，蹲在他身边，“这大晚上的……”

　　“不麻烦。”谭颂说，“正好我也饿了，顺便给你也做一份？”

　　欧景颐点头：“可以。”

　　谭颂把她手里啃得歪七扭八的桃抽走：“不是说不喜欢吃桃子吗？”

　　“没有不喜欢啊。”欧景颐疑惑。

　　谭颂一噎，还她：“你还挺善变。”

　　大晚上吃太多不好，谭颂提议煮一人份的面两人分着吃。欧景颐说好，转身就看到二少爷往锅里加了四个鸡蛋。

　　欧景颐：“……”

　　她看着手上的桃子，用刀把没啃过的那半边切掉，套了个保鲜膜放回冰箱。

　　谭颂又往锅里加了牛肉丸、午餐肉和青菜。

　　欧景颐：“……”

　　欧景颐刚上初中时开始急速长身高，一顿饭能吃两大碗饺子，过一会儿就又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如今四年过去，她的身高两年没有变过，食量也越来越小。

　　谭颂目测一米八五，但想到在平岚时班里那个一米九的男同学，她默默把嘴闭上。

　　直到看见谭颂另外起锅烧油：“还要干什么？”

　　谭颂一脸理所当然：“冰箱里的牛仔骨不够家里人一顿的量了，咱们两个打扫打扫。”

　　砂锅里配菜多得看不见面条，现在又要把牛仔骨煎了。欧景颐看着自己手里的桃核，神情恍惚地问他：“咱们两个是猪吗？”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他的心虚，谭颂看着满满两锅的食物惊觉是有点多了。

　　他也不是很饿。

　　只是欧景颐没有明确的喜好，他就什么都想加点，什么都想让欧景颐吃点。

　　可惜小姑娘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也不领他的情：“我只吃一碗，剩下的不归我管。”

　　谭颂：“要不把沈明瑀叫下来吧。”

　　凌晨十二点半，沈明瑀已经在和周公约会了。

　　两人毫无道德之心，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喂饭。

　　沈大少爷起床气发作满脸不爽：“就这么点东西，你俩吃不完扔了不行吗？”

　　他在梦里都要和人姑娘在一起了，被这俩货硬薅起来，也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续上。

　　谭颂把欧景颐碗里的面条拨给了自己，又回给她一个鸡蛋：“浪费粮食可耻。”

　　欧景颐还是觉得碗里的东西太多，往谭颂碗里扔了几个鱼丸。

　　沈明瑀不耐烦地嚼嚼嚼，冷笑：“不知道的以为你俩谈上了呢。”

　　谭颂嘴角勾起一抹笑，看向欧景颐。

　　后者放下筷子比了个打叉的手势：“哒唛，相信国家相信党；相信爱情没有好下场。”

　　毕竟叫了一段时间的妹妹，哪怕两人是龙凤胎，在沈明瑀心里还是觉得欧景颐年纪比他小很多，听到回答，他挑眉看向欧景颐：“有这个觉悟很好。”

　　谭颂半阴着脸，把碗里剩的一点面条全都倒给了沈明瑀。

　　欧景颐边吃还要顾着手机那边的邓清婉，刚把胃填满，手里的筷子就被谭颂抽走了：“怎么？”

　　谭颂把空碗摞在一块：“刷碗。”

　　“田螺小子。”欧景颐嘿嘿笑了两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那我先上楼啦，妈妈还在等我。”

　　直到人消失在楼梯口，沈明瑀才从手机里分出注意力来：“我妹好像不太开窍。”

　　谭颂脸上泛着苦笑，过了很久才开口：“那不很好吗？在这个过程里我正好可以渗透她的生活。”

　　双胞胎说不出祝你成功这种话，哪怕对面的人才是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沈明瑀起身把狼藉的桌子收拾干净：“随你。”

　　又过了一会儿，谭颂终于想起来关心自己的好兄弟：“你现在什么情况？”

　　沈明瑀：“被抛弃的情况。”

　　谭颂在心底比较了一下：“那还是我的情况比较好点。”

　　沈明瑀：“……”

　　看着满水池的污水，沈明瑀很想把谭颂的脑瓜按进去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但也只是一瞬间这个念头，真这么干别说谭颂会跟他打架，就是沈天仲了解完前因后果也要家法伺候。

　　谭颂在一个半月前对欧景颐一见钟情，青春期的毛头小子第一次陷入爱河没什么经验，整天抱着手机不刷视频也不玩游戏，只知道傻乐，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感觉。

　　好在谭世鹏和李颜没什么时间管他。

　　帮好兄弟的爱情冲锋陷阵的事就落到了沈明瑀头上。

　　一个男生单独约一个女生出去意图未免有点太明显，尤其是谭颂旁敲侧击地问过，欧景颐说，她将来找男朋友一定要和对方充分了解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在一起。

　　那阵儿沈明瑀和暗恋对象聊得有来有往。

　　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之一，沈明瑀见欧景颐第一面就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一方面，他无颜面对谭颂。

　　另一方面，他接受不了自己竟然会同时对两个女生有异样的感觉。

　　在欧景颐找他，问他家丢没丢过孩子之前，沈明瑀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思。

　　为了不被谭颂看出来，他又很可耻地接受谭颂的邀约。

　　对方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在欲擒故纵，在某个深夜，给他进行了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直到最近他才找到机会解释。

　　于是，对方又说，在他这个年纪，尚且分不清爱恋和依赖，拒绝得更干脆。

　　沈明瑀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看着在手上跳跃的气泡声音有种幽灵感：“你能确定你对我妹是那种喜欢，而不是其他的吗？”

　　“你怎么确定呢？”

　　“你比我俩还小半年呢。”

　　谭颂把洗好的碗晾在架子上，扯出纸巾擦手：“我就是知道。”

　　初中的生物课上，关于男女身体构造的这一节，老师讲得很隐晦。班里的男生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坏笑，女生看书时也会快速把印有图案的那一页快速翻过去，生怕眼神多留几秒被人看到。

　　可能是因为相较于沈明瑀，他的父母对他来说并不负责，所以谭颂很小就会察言观色，懂得人和人的相处之道；也懂得，爱情。

　　他的父母之间有爱情；沈天仲和邓清婉之间也有。

　　但他不准备有。

　　按照谭世鹏的意思，谭宗将来能独善其身已经是上上之道；家里的一切都会由他来继承。他最好能够早早结婚，早早生子，早早培养孩子有照顾大伯终老的思想。

　　谭颂想的很明白，未来的谭宗是他的负担，但不能是他老婆的；如果避免不了，那就从一开始不要有这个人选。

　　这个坚持了很多年的想法在他见到欧景颐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一见钟情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要在冷静下来之后判断是不是吊桥效应。

　　谭颂在接下来的每一天反复询问自己的内心，这种煎熬的感觉在他第二次见到欧景颐时消失殆尽。

　　沈明瑀把可乐倒进杯子里，又加了几块冰：“那如果我妹对你渗透她的生活毫无感觉，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喜欢上别人了呢？”

　　谭颂斜了他一眼，不喜欢这个假设：“抢过来。”

　　“哦。”沈明瑀点点头，“你想她恨你。”

　　谭颂思考两秒，认命道：“那就像现在一样，守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