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时》稳夏

4、第 4 章 叫姐姐

　　“你这孩子……”

　　“说什么呢你。”

　　两道声音分别来自沈天仲和沈明瑀，慌乱中欧景颐诧异地看了谭颂一眼。

　　从小到大阶段性的友谊很多，唯一能和她玩到现在的叶幸此刻也远在平岚。欧景颐没有哪个朋友可以在家里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情时还在场；并如此出言大逆不道。

　　只是看情况，两人对谭颂说这句话只有慌乱，没有意外。

　　这一插科打诨倒是缓解了欧景颐不少的紧张感。

　　见她没那么抗拒，邓清婉大着胆子把谭颂扯到了一边：“明珠……”

　　欧景颐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叫阿姨吧，邓清婉下一秒眼泪就能落下来；叫妈妈吧，她委实开不了这个口。

　　欧景颐转头看向申儒：“爸~”

　　“哎！”

　　申儒还没反应过来，沈天仲率先应了下来。

　　救命，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欧景颐尴尬地乱瞟。

　　谭颂没骨头似的靠在了沙发上，触到她的目光立马正襟危坐：“该我们明瑀了；叫哥哥。”

　　沈明瑀没说话，但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哥？”

　　这个称呼比爸妈好开口多了，欧景颐试探地叫出声。

　　谭颂下意识“啧”了一声：“这么生硬，看来是不认可。”

　　欧景颐瞪了他一眼：“我哪有~”

　　邓清婉从小在江南一带长大，来到榕城属于远嫁，只是这么多年也没被榕城口音同化，说话依旧带了股吴侬软语的腔调。

　　基因的魔力在这一刻显现得十足，欧景颐正常情况下说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多么娇软，只是同别的地方一比较就像是自带波浪号。

　　听到这三个字，谭颂冲她挑了挑眉，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就是这样。

　　“看来还是咱们两个比较亲近，要不你先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不要！”

　　欧景颐拒绝得很干脆，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正好挪到了邓清婉怀里。

　　时隔十四年又抱到女儿的邓清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弄得欧景颐手足无措地给她递过去纸张。

　　等到她的情绪终于平复，又扯回了刚才的话题：“明珠和明瑀比你大半年呢，她该叫你弟弟。”

　　听到这话，谭颂的脸色变得五彩斑斓的古怪，欧景颐顿时忍不住真心扬起嘴角：“弟弟~”

　　两家加起来四个小孩，谭颂还是老幺。

　　谭颂不赞成地引诱：“你管我叫哥哥，那你就有三个哥哥，你就是最受宠的小妹。”

　　一家的小孩里非要分个受宠程度就很没道理，但欧景颐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欧笛笙和申儒给足了她底气：“你别想骗我，跟这就没有关系。就算我是大姐我爸爸妈妈也是最疼我的。”

　　亘古以来流传的都是姐姐哥哥让着妹妹弟弟，欧景颐没想到她随口一说真的撞到了谭颂痛处。

　　只是她来不及反应，沈天仲为了表现自己接得更快：“对，明珠就算是姐姐也不影响我们爱你。”

　　“明瑀，叫姐姐。”

　　沈明瑀自然不肯。

　　谭颂是他最好的哥们儿，两人平日里称呼对方的名字和诨号都无所谓，但算上不熟悉的谭宗以及姑姑舅舅家的所有小孩，他也是不容置喙的大哥。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也就罢了，现在他老爸为了在女儿面前挽回一点形象硬逼着他叫姐姐，他真的开不了口。

　　欧景颐倒也没有当大姐的瘾，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气氛逐渐缓和下来，又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变得死寂。

　　沈天仲看着欧景颐努力扯着嘴角不知道该找一些什么话题，邓清婉更是。

　　在多道目光的注视下，欧景颐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谭颂。

　　幸好，对面的人接受到了她的目光。

　　“怎么了？”

　　谭颂开口的一瞬间，欧景颐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想要逃离这里的借口，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一个：“马上就开学了嘛，我有些关于学校的问题想问你来着……”

　　申儒适时地开口帮腔：“对，刚才我和壹壹在家就在讨论这个。”

　　谭颂站起来，对她发出邀请：“那你跟我去隔壁，让叔叔阿姨们聊着？”

　　欧景颐刚要点头，谭颂被身旁的沈明瑀强行按了下去：“去什么隔壁？去我房间。”

　　“我妹妹有什么事不能问我这个亲哥？”

　　邓清婉也赶紧开口：“去明瑀房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欧景颐总觉得这母子俩说完话，谭颂明显情绪低落了几分。

　　等她越过邓清婉再看站在楼梯口的人时，他又恢复了刚刚的模样。

　　沈明瑀和他一左一右等着，两个门神一样。

　　沈明瑀的房间在二楼最西边，隔着窗户就是谭颂的房间。只是两家远着看近，实则建筑之间还有很大的空隙，跳不过去。

　　欧景颐简单扫了一眼，丝毫没有这是她亲哥哥房间的自觉，只一味地想掏出手机拍给叶幸看看让她“长长见识”。

　　贴心的阿姨给他们送来了水果，三人对坐。

　　果然有钱人家的果盘都是大的。欧景颐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迎着沈明瑀期待的目光插了一块火龙果。随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思考着怎么问学校什么时候开学这个问题才显得她没有那么“蠢”。

　　沈明瑀很有耐心，没说话，也没催她。

　　余光能瞥见谭颂在捣鼓果盘，但她没心情探究竟。

　　“八月二十五号开学，那天周一。”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欧景颐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脸上还泛着心虚。

　　谭颂和她对视一眼，好看的眸子里是忍不住的得意，仿佛在说，我猜的准不准。

　　沈明瑀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他摆了摆手：“我先回个消息。”

　　欧景颐回了句“好”，见沈明瑀一门心思地盯着手机，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瞟。最终定格在桌子上的果盘上。

　　刚进房间时还是切成大小均匀的火龙果和黄桃块混着去皮提蒂的葡萄点缀着蓝莓的混装，这么一会儿功夫被谭颂均匀地分成了四个象限。

　　颜色、经纬都分明。

　　刚刚因为在最上边所以顺手插的火龙果现在全部摆在了她面前，搞得她现在想吃块黄桃就不得不伸长胳膊。

　　太不雅观了。

　　谭颂却见她看了果盘却没动作，问道：“怎么不吃了？”

　　欧景颐摸着耳垂小声嘀咕：“我是来问问题的，不是来吃水果的。”

　　谭颂笑了笑：“知道哪天开学就够了，反正咱们三个肯定会在一个班的。”

　　“万事有我……和沈明瑀呢。”

　　欧景颐不信。

　　榕城作为本省经济最发达、人口最多的城市；榕城二中又是本市最好的高中，单一个年级就有五十个班。

　　别说一个班了，他们三个能被分到一个楼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前世修来的缘了。

　　看得出她质疑的目光，谭颂但笑不语。

　　欧景颐撇了撇嘴。

　　沈明瑀在谈话中连声招呼也没打地破门而出，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欧景颐微不可察地长舒了一口气。哪怕有血缘关系的羁绊在，她还是觉得和谭颂待在一起更自在一点。

　　她毫无顾忌地把果盘调了个头，插了一块桃子送进嘴里。

　　本省产的金桃颜色黄澄澄的，吃起来比糖霜还甜的同时又带了一股水果特有的清香；是她活了十五年在平岚市从没见到过的品种。

　　谭颂靠近了她一点，把另一个叉子也插在了黄桃上。

　　只是他一直没等到欧景颐再次动这盘水果，手机远比食物和她更具吸引力。

　　两人初次见面就是借着将在同一学校这个话题被安排在的同一空间的，只是那时欧景颐新换了环境，又受欧笛笙影响对谭家人观感不佳，只没好意思拒绝谭颂的好友申请，除此之外两人连一句话也没说。

　　这么长时间过去，两人依旧没有聊过关于学校的任何事情。

　　除了高考试卷不同，平岚市的教材和榕城使用的是同一个版本，进度也相同，这点他早就调查过。

　　没什么可开启的话题，他也不知道欧景颐喜欢什么，难得的独处空间就这么被浪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谭颂不自觉地盯着她看。

　　“你又不开心了吗？”

　　欧景颐下意识骚扰完欧笛笙，抬起头看向谭颂：“我刚刚是想道歉的，又怕在你心里事情过去了我旧事重提不太好。”

　　“什么？”谭颂下意识反问。

　　谭颂能光明正大赖在沈家时，一般是谭世鹏和李颜单独带着大儿子出门了。

　　尽管两人嘴上说着一视同仁，但长久以来的偏爱骗不了人。哪怕是双胞胎，谭颂也叫了谭宗十五年哥。

　　叶幸也出生在这种毫无理由的被迫让着头胎的家里，受她的影响，欧景颐在这方面总会下意识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但叶幸是个内心坚强的小姑娘，她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安慰。因此，哪怕欧景颐笨拙地道了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让谭颂心情好点。

　　“要不你多吃点？”

　　肚子饱了心情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谭颂真心实意地扬起嘴角：“绕这么大一圈就是怕我因为这么一句话不开心啊？”

　　“欧壹壹，你怎么这么好呢？”

　　欧景颐还没从他的打趣中跳出来，房间门被沈明瑀打开：“阿姨，妹妹在这里。”

　　欧笛笙在沈明瑀身后探出头，看向欧景颐：“宝宝。”

　　“妈妈？！”

　　欧景颐“腾”的一声站起来冲过去，离欧笛笙三步远时硬生生刹住车。与欧笛笙身后的邓清婉四目相对，她尴尬地移开眼。

　　重新回到客厅，欧景颐看着她的两副妈妈爸爸第一次在她看得见的情况下坐在一起，下意识想逃避这个话题。

　　做亲子鉴定时她说不想离开欧笛笙和申儒，两人满口应允说会和她的亲生父母交涉。

　　只是沈家这里好像有点偏差。

　　欧笛笙和申儒不是人贩子也不是买家，他们是欧景颐的救命恩人，合法合规又有爱地养了她十四年；理智告诉邓清婉和沈天仲这是一份天大的恩情，可面对欧景颐只认亲不想“回来”的想法，感性又让他们无法以正常的态度面对这两人。

　　僵持中，谭颂看着一心只想着回消息的沈明瑀忍不住开口打破寂静的局面：“叔叔阿姨，我们开学在新校区了。”

　　“有新校区？”欧景颐下意识看向他。谭颂冲她扬了扬眉毛。

　　榕城二中扩建，新的校区靠近南外环，远离市区；也远离沈家和谭家现在住的地方。

　　沈明瑀不住校，沈天仲早在去年就买好了那边的房子，花了半年时间装修，又晾了半年。

　　谭宗轻易不能离开熟悉的环境，所以谭宗作为沈家的干儿子理所当然地获得了新房的一个房间。

　　在欧景颐外出散心的这段时间，夫妻俩时不时和欧笛笙申儒就她的抚养问题交谈、争执。

　　知道欧景颐开学之后去老校区，邓清婉一直辗转怎么平衡儿子和女儿。

　　老校区交通更便利一些，两人一直以为按照欧笛笙和申儒这么尊重欧景颐的日常，去老校区是女儿自己的选择。

　　毕竟新校区就是沈明瑀主动要求去的。

　　“新校区环境更好，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谭颂肘击了一下沈明瑀，循循善诱。

　　“这是能选的吗？”

　　“当然。”沈天仲看向谭颂的眼中多了一丝赞许，他语速不急不缓：“南环那边的房子卖得不多，如果你答应，爸爸可以再买一套送给你养父母，你不想离开他们，那就和爸爸妈妈做邻居，周末得闲来陪我们吃顿饭。”

　　“不过，如果你还是执意要在老校区学习，爸爸也尊重你的选择。”

　　欧景颐下意识看向欧笛笙，沈天仲继续补充道：“南环的房子不管距离你养母工作的研究院还是你养父工作的附中完小，都不算远；你也可以不住校，每天都见到他们。”

　　榕城二中对电子产品管控很严格，当初商量好她住校时欧景颐难受了很久，她还从没有一连小半个月都见不到欧笛笙，只能靠运气抢电话的经历。

　　现在沈天仲提出了新的方案，尤其听到自己可以不用住校每天见到欧笛笙，她的眼睛都亮了。

　　见欧景颐有答应的趋势，邓清婉悄悄抓着沈天仲的胳膊提前开心。

　　只是欧笛笙把欧景颐养这么大不是为了拿她换房子的，现在有了可以和平解决的方案，关于房子她要和沈天仲再详细谈谈。

　　三个未成年被赶出家门，在夕阳下散步。

　　“二十四节气真神奇，立了秋确实不燥了。”欧景颐随口感叹，左看看右看看。

　　谭颂在她左侧走着，用胳膊戳她，声音压得很低：“哎，你哥好像谈恋爱了。”

　　沈明瑀时不时看看手机消息，心不在焉。

　　欧景颐轻扬唇角：“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我一和沈明瑀说话你就挂脸；当时我还以为你俩是一对来着……”

　　谭颂又有要“挂脸”的趋势，欧景颐声音越来越小，急忙换了话题：“不是说分班名单开学当天才公布吗？你怎么一定知道会和我一个班？”

　　“而且我是今天才知道榕城二中有新校区的。”

　　谭颂看着她：“我是脚踏七彩祥云的天命郎君。未卜先知。”

　　欧景颐瞪着他，谭颂改口：“有钱能使鬼推磨。”

　　沈明瑀那个大少爷娇生惯养的非嫌弃条件差一点的老校区，他原本只是不想每周末闲时还要在家守着谭宗，看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让自己融入了沈家。

　　但如果欧景颐坚持要在老校区学习，为了能和她一个班，每天都能看见她，周末忍受一下那一家三口也不是不行。

　　谭颂不知不觉把自己移到了中间的位置，隔开欧景颐和沈明瑀，边走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