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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世血账 强忍剜肉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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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惊世血账
我是被一阵连皮带肉的撕裂痛楚,硬生生从无边的黑暗里拽回来的。
没有火海的焦灼,也没有浓烟的窒息。只有左腿末端,清晰传来的一阵连着一阵、牵扯着全身神经的抽痛。每一次心跳,那股腐烂般的刺痛便会顺着血管上涌,像是有生锈的钝刀在骨骼缝隙间反复刮擦。
入目是压抑的玄色帐幔,织金的暗纹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烁着冷硬且陌生的光泽。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烈酒气、陈年草药味,以及一种极淡的、凛冽的松雪香。这不是我的公主府。
我试图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双手被宽大的粗布条紧紧绑在了床头的木栏上。那布条绑得极其专业,避开了腕部的死穴,却卡死了所有翻转的关节空间,让我像一只被钉死在案板上的标本,连起身的弧度都成了奢望。
“醒了就睁开眼,装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冰冷、低沉,带着极其熟悉的粗粝砂砾感的声音,从床榻旁侧的暗角里切出来。没有情绪的起伏,带着极寒的质地。
萧彻隐在阴影里,半个身子没入黑暗。那件象征身份的玄色蟒袍被随意丢在脚踏上,顺着袍角往下,是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他只穿了单薄的中衣,衣襟大敞着,露出底下紧实且带着旧伤的肌理。他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口还在往外冒着白色的热气。
“这是哪?”我的嗓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强行打磨过,撕裂般的干涩。
“城外据点,安全。”他端着碗走过来,脚步悄无声息。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床帐外的烛光。他把碗沿抵到我唇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发烧了。脚底板被铁钉贯穿,你敢自己硬拔,现在腐毒未清。喝了。”
我偏过头,避开那碗散发着怪异苦味的药汁,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四处搜寻,最终定在床头那个黑乎乎的铁匣子上。
“匣子呢?”
“丢了。”
“萧彻!”我猛地瞪向他,因为情绪激动,牵扯到了左脚的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骗你的。”他那双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微光,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黑铁匣子,重重地拍在床铺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先喝药。喝了,才准开匣。不然我现在就把它丢进火盆里。”
我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了。就着他端着碗的手,仰起头,大口大口地把那碗苦得发涩、甚至带着点腥味的药汁灌了下去。药液滚过食道,带起一阵剧烈的暖意,向四肢百骸蔓延,勉强驱散了骨缝里那层挥之不去的寒气。
“手解开。”我动了动被绑得发麻的手腕。
萧彻没有理我。他放下空碗,转过身,突然一伸手,一把按住了我的左脚小腿,紧接着,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扯开了我脚掌上被血水浸透的粗布。
“啊——”毫无防备之下,我猝不及防地痛呼出声,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刚才在火海里硬拔钉子,你倒是有能耐。现在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坏死了,必须剜去,否则毒素深种,神仙难救。”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在火上烤得发红的小银刀,那双深沉的眼底,此刻冷得像千年的寒冰,不带一丝感情,“忍着。”
“等一下,萧彻你等——”
我的话音还没落,银刀锋利的刃口已经稳稳地切在了脚掌那团溃烂发黑的腐肉上。
那种痛楚,根本不是什么尖锐的刺痛,而是沉闷的、碾压式的、仿佛连神经末梢一起被生生扯断的撕裂感。我猛地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双手死死地抠住身下的被褥,指甲几乎要在厚实的布料上抠出洞来。
他下刀极稳,极快。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腐肉被一块块生生刮落。接着,他拿起旁边案几上的一壶烈酒,毫不犹豫地浇在了鲜血淋漓、白骨隐现的伤口上。
“嘶——!”
我整个人像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濒死之鱼,不受控制地剧烈弹了一下。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贴身的里衣,死死地黏在背上。我死死闭上眼,连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在剧烈地发抖,一滴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但直到嘴唇被自己咬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我也硬是没有再吭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短短半盏茶的功夫,但对我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终于用干净的、被撕成条状的白布,将我的脚掌一圈一圈地、严严实实地包扎了起来。最后打结的时候,他的动作明显放轻了许多,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我因为剧痛而痉挛的脚踝。
“行了。”他的声音很低,似乎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汗水顺着睫毛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萧彻正背对着我,在铜盆里洗手。那清澈的水已经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红色,像是一盆化不开的血。他拿了块干净的毛巾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我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嘴唇,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解开绳子。开匣子。”我虚弱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却不容置疑。
他走过来,从腰间拔出那把黑色的匕首,挑断了绑着我手腕的死结,然后挑断了铁匣上原本绑着的皮扣。
“咔哒”一声脆响,沉重的铁匣盖子被掀开。
里面没有什么金银珠宝,更没有玉玺虎符。只有一本用厚厚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旧册子。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泛着枯黄,边缘甚至还有暗褐色的、陈年的血迹。
我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凑了过去。
萧彻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名字,而是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以及账目旁边,半个模糊却又鲜红刺眼的私印。
“这是……”我眯起眼睛,借着烛光仔细辨认。
“这是大燕朝,过去整整十年里,所有被克扣的西北军饷、被贪墨的南方赈灾银。”萧彻的手指在泛黄粗糙的纸页上轻轻划过,声音低沉得可怕,“这些银子,通过各大世家、各个商号的暗账,最终没有上缴国库,也没有留在太后和三皇子的私库,而是流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翻到了第三页。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滞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页上,赫然记着一笔高达三千两的支出。时间,正是我母妃逝世的前一个月。而经手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内廷采买司”,后面跟着的印鉴,的确是太后的凤印。但最让我浑身发冷、头皮发麻的,是旁边用朱砂小楷批注的两个字。
先帝。
“这不可能。这名字,一定是伪造的!”我猛地摇头,前世作为律师的严谨直觉,让我瞬间抓住了漏洞,“先帝是一国之君,他怎么可能用自己的私印去批注一笔暗账?如果他真的要贪,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太后伪造他的笔迹,想要把罪名推给死人!”
“不是伪造。”萧彻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跳跃的烛火,却冷得让人窒息,“这笔迹,确实是先帝亲笔批的。你母妃,当年查到了这里。她发现,那些在账本上消失的巨额银子,根本没有被任何人贪墨。”
“没有被贪墨?那钱去哪了?”
“被先帝拿去,填补了另一个更大的、足以动摇大燕国本的窟窿。”萧彻的声音,冷得像是在这盛夏的夜里下了一场暴雪。
“什么窟窿,能让一国之君,去偷自己大军的军饷,甚至不惜杀掉查账的妃子?”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像是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
“卖身契。”萧彻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吐出了这三个字。
“这份名册上,所有烂账的最终流向,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北境。”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军中将领签押,“有人用这笔天文数字的银子,买通了北境的将领,把整个北境的将士,甚至是大燕的边防图,当做筹码,卖给了关外的蛮族。”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账本,这是一张催命符。”我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勉强咽了一口唾沫,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难怪太后要杀我,难怪连钱掌柜都要用全家的命去护着它。这牵扯的,何止是朝堂的倾轧?这是叛国!这是要整个皇室、整个大燕朝一起陪葬!”
萧彻合上册子,看着我,那眼神里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这天下,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我试图坐直身子,但左腿传来一阵连皮带肉的痉挛,直接让我疼出了一身冷汗。
“你的铁钉贯穿了脚掌,刮骨虽然保住了脚,但伤了经络。没个把月的将养,你连地都下不了。”萧彻用粗茧的手指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死死按回床上。
我喘着粗气,看着头顶的床帐,冷声道:“下不了地,我就坐轮椅。那些账本,我就算用牙齿咬,也要一条一条查清楚。”
萧彻看着我惨白却倔强的脸,沉默了片刻,把一块随身带着的厚重玄铁令牌塞进我手里:“我不在京城的时候,北境暗卫任凭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