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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火海名册 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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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火海名册
从太极殿出来时,我的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青禾红着一双眼睛,几乎是把我半架半抱地塞进了马车里。
脚踝肿得比大腿还要粗,紫里透着黑,像一截腐坏的朽木。只要车轮碾过一颗小石子,那种钻心的刺痛就会顺着脊椎直冲脑门。我扯下宽大的裙摆,用布条死死勒住脚踝,打了个死结。疼,剧烈的疼痛牵扯着神经,但也正是这股痛意,让我那被朝堂倾轧、被太后威压弄得昏沉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去万通当铺。快!”我靠在车壁上,声音哑得像粗糙的砂纸在打磨生铁。
当铺外头挂着刺眼的白幡,风一吹,白色的纸钱飘得满地都是。里面却透着一股极度诡异的焦肉味。巡防营的人草草在门上贴了封条,但这群吸血鬼只拿钱不办事,封条松松垮垮地挂着,形同虚设。萧彻在朝堂上说“昨晚手快把人宰了”,但我不信。钱掌柜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老狐狸,账本没烧,人就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死透。
马车在后巷停下。我让青禾留在车上放风,自己揣着那把黑皮短刃,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摸进了后院。
后院满地狼藉。暗褐色的血迹被草草掩盖在碎瓦之下,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灰烬的味道。我循着前世的记忆,踢开一块松动的青砖,果然露出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
推开沉甸甸的木板,一股混合着霉味、排泄物臭味和浓烈血腥味的浊气扑面而来,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顺着狭窄的木梯艰难地往下挪,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温度却异常地高,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地窖最深处,钱掌柜瘫坐在一堆烧了半截的烂账里。他的一条胳膊齐根没了,断口被火烫得焦黑发卷,人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像一条被剥了皮的野狗。
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那双以往精明算计的眼里,此刻全是血丝和深深的绝望。他死死攥着一个黑铁匣子,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长公主……”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像拉着破风箱。
“太后的人以为你死了,但我猜你还活着。”我站在三步开外,冷眼看着他,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袖中的短刃,“钱掌柜,我不喜欢废话。你昨晚卷进去的三千两,走的是内廷的账,用的是兵部的火票。太后要杀我灭口,你如果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把东西交出来。”
钱掌柜突然咧开嘴,漏风的牙齿里涌出黑色的毒血:“交出来?长公主,你拿什么护住它?太后已经知道这东西在你手里了,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刺鼻的火油味顺着梯子猛烈地灌了下来。有人从外面锁死了地窖的出口,还在上面泼了满满的火油!
“咳咳……”钱掌柜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火势蔓延得极快,几乎是在一瞬间,熊熊烈火就吞噬了唯一的木梯。地窖里的温度骤升,横在头顶的支撑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火星子像下火雨一样不断往下掉,落在皮肤上就是钻心的烫伤。
我转身想找出口,但来时的通道已经被一条燃烧的火龙彻底封死,浓烟倒灌进来,呛得我几乎睁不开眼。肺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
“接住!”钱掌柜突然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那个铁匣子朝我狠狠扔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因为只有单腿受力,脚下突然绊到了木板,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堆碎裂的瓦砾里。
右脚脚踝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我低头一看,一根生锈的、带着倒刺的长铁钉,直接从鞋底穿透了我的脚掌,血水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鞋面。
“啊——”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湿透了鬓角。
“长公主,你听着!”钱掌柜的声音被浓烟呛得极度撕裂,他趴在地上,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翻卷开来,“当年,你母妃不是病死的!是她查出了大燕朝最深的一笔烂账!那笔账,足以让太后和整个门阀世家翻船,她才被灭口的!”
火光映照着钱掌柜扭曲的脸:“老奴潜伏在当铺十几年,装疯卖傻,就是在等这一天!那份名册,就是证据!你拿着它,快走!走啊!”
“轰隆——”
头顶烧断的粗大横梁带着一片火雨砸了下来,直接砸在钱掌柜的脊背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身子被压在了火海之下,彻底没了声息。
火焰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我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撑住旁边的木箱,硬生生把脚从铁钉上拔了出来,连着血肉,连皮带筋。那一刻,我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眼前一阵发黑。
但我不能死。
我抱着那个滚烫的铁匣子,咬着牙,像一只濒死的野猫,拼命缩进了地窖最深处的一处石桌底下。浓烟彻底弥漫开来,缺氧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有火舌舔舐木头的“劈啪”声,以及自己微弱的喘息声。
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紧紧抱着铁匣子,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个地窖的顶被一柄重剑生生劈开。碎瓦断木横飞,刺眼的阳光和着冷风猛烈地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窒息的浓烟。
萧彻从废墟上跃下。他身后的玄色披风被火燎去了一半,浑身带着逼人的杀气和狂暴的气息。
他大步跨过还在燃烧的火海,一脚踢开压住钱掌柜的横梁,一眼看到了缩在石桌底下、满脸是血的我。
他脸色骤变,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沈昭宁!”他厉声吼我,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恐与暴怒,握着我胳膊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我把那个铁匣子死死按进他怀里,嗓子像是被炭火烫过一样,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名册……你母妃没查完的烂账,都在这里。”
萧彻接住匣子,动作猛地顿住了。
我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看,那根铁钉穿透的脚掌还在往外渗血,血水顺着他抱我的动作,蹭在了他华丽的玄色蟒袍上。
他看着我惨白如纸的脸,又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铁匣,眼底猛地掠过一抹极深的心痛与荒凉。
他一把将我横抱起来,踩着还在冒火的残垣断壁,飞身跃出地窖。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的阴霾比这漫天的浓烟还要重。
“你说得对。”我靠在他结实宽大的怀里,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眼皮沉重地想要阖上,“魔王退婚,确实是在救我。”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萧彻非要退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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