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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铁腕查账第一刀,粮仓底下的血账 第24章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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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铁腕查账第一刀,粮仓底下的血账
辰时三刻,朱雀大街。
半条街都被羽林卫和大理寺的官差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钢刀映着初升的朝阳,看热闹的百姓躲得远远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长公主府的哑七带着四名暗卫守在粮号正门,断臂处的布带绷得死紧,右手按在刀柄上,像一尊铁塔。
我坐在轮椅上,左腿的纱布今晨刚换过,青禾把狐裘垫子又加厚了一层。晨风刮过脸颊,带着腊月里特有的干冷。我手里转着那枚从萧彻腰间夺来的金令,目光落在粮号门楣上"温氏义仓"四个鎏金大字上。
大理寺卿王大人站在我轮椅旁,额头上冷汗直冒,两条腿肚子都在打转。他偷瞄了一眼粮号大门,压低声音道:"长公主殿下,这温氏粮号可是太原温家在京城的命脉,名下还有十二间分号,掌控着京城三成的粮价。咱们这就直接封了?"
"封。"我将手里那本刚盖了"总审计使"大印的审计条陈直接扔到他怀里,"太原温氏,勾结沈煜余党侵吞西北军粮,证据确凿。本宫奉旨兼领六部审计使,查的就是你们这帮蛀虫。王大人若是怕得罪人,大可以现在就把这官服脱了,回家抱孩子去。"
王大人哆嗦了一下,再不敢求情,大手一挥:"羽林卫听令!把粮号所有掌柜、账房全部扣押!账本、库单,连同地契,统统搬上马车,运往大理寺!"
十几个官差撞开大门冲了进去。
粮号内堂的排面极大,前铺后仓,穿过三进院落才到真正的粮仓。哑七带人直奔后仓,我转动轮椅跟在后面,青禾推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后仓门上加了三道铜锁,锁眼处还封着太后的千秋阁暗记。哑七一刀劈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
仓内堆叠着上百只麻袋,封口处印着"永昌号"的戳记——和户部账册上的银号对上了。我让青禾拆开一只,里面确实是白米,但抓一把在手里,指缝间漏下的全是碎沙和糠皮。
"好一个永昌号的陈米。"我冷笑一声,"把这批米全部登记造册,一袋不许少。"
哑七带人往仓底搜,忽然在东南角的地面停住了。他用刀柄敲了敲青砖,声音发空。
"有暗格。"
哑七和两名暗卫用撬棍撬开三块青砖,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哑七点起火折子探下去——下面是一间半人高的砖窖,墙壁上用暗红色的液体歪歪斜斜写着数字和名字。
不是墨,是血。
我俯身凑近洞口,借着火光辨认。墙上的血字已经发黑,但字迹还能看清:
"三年七月初九,拨漠北军粮三千石,实发霉米二千四百石。差价入永昌号。经手:赵敬之、温老太爷、安国侯府管事。"
旁边还画着一串简易的账目,数字精确到两。最下方用血按了一个掌印,拇指处缺了一截——那是军中书记官的习惯,便于在狭窄处按印。
"公主,下面还有东西。"哑七从窖底摸出一只油布包,解开层层包裹,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册页已经受潮发皱,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每一页都记录着一批军粮的去向,日期从三年前一直延续到先帝驾崩前。最后一页写着:
"千秋阁收,西北三镇军心散。若事发,毁此账。"
"粮仓底下的血账。"我接过册子,指尖摩挲着那行血字,"写这账的人,怕是已经死了。"
哑七点了点头,指了指墙角——那里有一小截断指,已经干枯成黑褐色。
"长公主殿下!不好了!"
青禾从前面仓房跑过来,脸色煞白:"温家的二公子带人堵在前堂了,说要见您,不然就放火烧仓!"
我合上血账册子,塞进怀里,转动轮椅往外走。
"让他来。"
前堂大院。
温氏嫡次子温玉带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堵在院门口。他穿着孔雀蓝暗纹锦袍,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轮椅,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哎哟,这不是长公主殿下吗?听说您昨儿个在朝堂上拿了尚方宝剑,今儿就跑到我温家的粮号来撒野了?"
我没接话,从袖中抽出那本血账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举到他眼前。
"温二公子,认识这笔迹吗?"
温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折扇"啪"地合上,他后退半步,强撑着冷笑:"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您说军粮的事,证据呢?再说了,这京城上上下下,多少官员的俸米、多少衙门的炭火,都是从我这粮号里走的账。您今天封了我的铺子,明天这京城里断水断粮,这黑锅,您背得起吗?"
他竟敢用京城粮食命脉来威胁。我转动轮椅,往前逼了一步,目光钉在他脸上。
"温二公子,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以为这粮号是你温家的底气?不,这是你们温家的催命符。"
温玉脸色一沉,猛地从袖子里滑出一叠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我的轮椅扶手上:"殿下,这里是四千两。您要是今天高抬贵手,这就是您的车马费。您要是非要把事做绝——"
我捏起一张银票,看了看底部的恒顺号票根,嗤笑一声:"你们温家贪了西北二十万将士的买命钱,现在拿四千两来打发本宫?"
"啪"地一声,银票被我反手拍回他脸上。
"王大人!愣着干什么?给本宫搜!连地皮都给本宫翻过来!"
"我看谁敢动!"温玉恼羞成怒,一把从折扇里抽出一柄三寸短刃,刀锋直指我的鼻尖,"老子的爹在太原当土皇帝的时候,你还在京城里当个退了婚的弃妇呢!给我打出去!"
那十几个家丁拔出哨棒就要往上冲。青禾猛地挡在我身前,哑七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找死。"
一道极度冷厉的男声从街角传来。
萧彻穿着玄色常服,骑着黑驹,带着一队羽林卫如同黑色的旋风般杀到。他连马都没下,长腿一跨,直接抽出马鞭,一鞭子狠狠抽在温玉持刀的右腕上。
"啪!"皮开肉绽,血珠飞溅。
温玉惨叫一声,短刃"当啷"落地。黑驹的蹄铁直接踩在刀锋上,将薄刃踏得弯折粉碎。萧彻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温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锦袍前襟,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
满街百姓和官差齐刷刷跪了一地:"陛下万岁!"
萧彻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的温玉,声音冷得像九幽的寒风:"当着朕的面,动朕的审计使。温家,好大的官威。"
"陛、陛下,臣不敢……"温玉疼得满头大汗,还在强撑,"是这妖……是长公主她污蔑我们温家!"
"污蔑?"萧彻从袖中抽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直接甩在温玉脸上,"朕今早从定国公府的暗格里搜出来的。你们温家给安国侯府送的军令,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若沈煜逼宫成功,你们太原温氏就打开西北边市,放漠北三千铁骑入关,平分大燕江山!"
温玉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萧彻一脚踩住温玉的后心,力道大得让对方喷出一口酸水,"那四千两的银票,是你亲口说的'车马费'。行贿当朝总审计使,就凭这一条,够不够抄你满门?"
"不!没有的事!"温玉吓得肝胆俱裂,□□肉眼可见地湿了一片,"那是我二叔私通安国侯府,跟温家无关啊!是千秋阁逼我们这么干的!"
"千秋阁?"我转动轮椅上前,将那本血账册子扔到他胸口,"粮仓地窖里的血账,你总认得吧?写这账的人,拇指被剁了一截。温二公子,你温家从三年前就开始用霉米顶替军粮,差价走永昌号,永昌号走安国侯府,安国侯府走千秋阁。一条线,串得比佛珠还整齐。"
温玉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萧彻松开踩着他的脚,冷冷扫了一眼围观的官差:"大理寺,收监。温氏粮号所有产业查封,账册全部押送总审计署。胆敢销毁一页——诛三族。"
王大人连滚带爬地应了声"遵旨",指挥官差把温玉拖了下去。
巳时,大理寺偏院。
温氏粮号的大门上贴了封条,库房里的粮食全部充公,交由户部平抑物价。满城的粮商见温家这座大山都倒了,立刻老实得像鹌鹑,粮价在半日内跌回了十文一斤。
我坐在偏院的廊下,青禾端来一碗热姜汤。我捧着碗,看着哑七从后门领进来几个浑身是血的汉子。
那是西北逃回来的百夫长,一共三人。他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身上满是烙铁烫伤的疤痕,脚踝上还戴着断裂的铁镣。一进门,他们便齐刷刷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直接磕出了血印。
"长公主殿下!求您为西北二十万将士,讨个公道啊!"为首的汉子声泪俱下,嗓子已经撕裂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三年前的漠北军粮,全都是发了霉的陈米!那些兵器和甲胄,是用纸糊的!温家拿我们的命,去换漠北人的银子啊!弟兄们吃了霉米上吐下泻,拿着纸甲上阵,被漠北骑兵一刀一个砍……"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另外两个汉子也跟着嚎啕。
我放下姜汤碗,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血账册子翻开放在石桌上。
"起来。"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青禾跑过去,将他们一一搀扶起来。
"本宫是六部总审计使,这大燕的冤屈,本宫一样能平。"我拿起案上蘸饱了墨的笔,推到他们面前,"来,把你们在西北粮仓里看到的、听到的,一桩桩,一件件,全写下来。写完了,本宫拿它去朝堂上,一个一个地算。"
为首的百夫长颤抖着接过笔,眼泪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团墨渍。他咬破舌尖,用血混着墨,开始写。
萧彻不知何时走到了廊柱旁,靠在那里看着这一幕。他没穿龙袍,玄色常服上沾了些许尘土,右臂的毒伤在袖下隐隐作痛,但他的目光很沉,很静。
"昭宁。"他低声开口。
我头也没抬:"说。"
"这账,查到底。"
"当然。"
我接过百夫长写完的第一页供词,吹干墨迹,折好塞入袖中。哑七站在院门口,左臂断口处的布带在风里微微晃动。
"传令。"我抬起头,声音清冷如铁,"温玉押入宗人府死牢,不许任何人探视。赵敬之从死牢提出来,与温玉对质。定国公府——"我顿了顿,看向萧彻,"陛下,该收网了。"
萧彻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的锋芒像出鞘的剑。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