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不想登基》清和浅行

22、黎明前，本宫要查账 第

　　第22章黎明前，本宫要查账

　　黎明前，本宫要查账

　　太极殿的金砖缝隙里，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成褐黑色的壳。

　　三皇子沈煜被铁链锁着拖出殿门时，胸骨塌陷处还在往外渗着血沫。他一路嘶吼咒骂，直到被赵铁柱用裹了布的刀柄狠狠砸晕，才终于安静下来。

　　首辅李太傅的断掌处用烧红的烙铁强行止了血，皮肉焦糊味在大殿里弥漫，惨白的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押入宗人府死牢。明日午时，赐鸩酒。"萧彻居高临下地站在御阶上，声音像淬了冰的刀。

　　我靠在轮椅上，视线越过满地狼藉，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李太傅通敌叛国，罪加一等。西市凌迟，午时三刻，三刀六洞，一刀不少。"

　　我的声音沙哑、平静，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结案文书。赵铁柱抱拳领命，带着人拖着两串触目惊心的血痕，消失在夜色里。

　　萧彻站在龙椅前，右臂上那道被毒针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淡青色的血。那是沈煜的困兽之斗，针上淬了西域乌头，虽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却也蚀骨灼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都没皱，随手扯了截袍角缠紧，用牙齿咬着布条死死勒住。

　　"你那胳膊别逞强。"我靠在轮椅背上，左腿平搁，厚厚一层纱布裹到膝盖上方，边缘已经洇出暗红，"太医说过，那针毒不尽早拔，整条胳膊会废。"

　　"废了就用左手杀人。"萧彻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有些沙哑，"你那条腿呢？太医说——"

　　"太医说什么我都知道。"我打断他，脸色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却还挂着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死不了，骨头能长回来。你先把你的登基大典操办明白。"

　　萧彻的喉结滚了一下。最终，他只是蹲下身，粗糙的指腹隔着极轻的力道，碰了碰我腿上纱布的边缘。

　　"明日午时行刑，后日发丧先帝，大丧之后第三日登基。"他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这三天，你哪儿也不许去。"

　　"我坐轮椅能去哪儿？"我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午时。

　　西市口围了三层百姓。李太傅被剥去官服绑在木桩上，第一刀从额头开始。惨叫声传了半条街，直到声音彻底断绝。

　　同一时刻，宗人府死牢。

　　沈煜接过那杯鸩酒时，手抖得像筛糠，酒液洒了半杯在囚服上。他抬头盯着送酒的太监，嘴唇翕动："皇兄……父皇……"话没说完，头一歪，毒发身亡。

　　消息传回宫中时，萧彻正在灵堂前守夜。他面无表情地听完禀报，只说了两个字："焚尸。"

　　至此，朝堂上最大的两个毒瘤被连根拔起。那些还在观望的门阀世家，终于彻底闭了嘴。

　　发丧先帝的前一日深夜，萧彻独自去了一趟西苑别宫。

　　太后被废后迁居于此，院门紧锁，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在外轮值。他翻墙进去——这是他以"北境杀神"身份的最后一次翻墙。明日大丧之后，他便是大燕的皇帝，再翻墙，就叫私奔了。

　　太后坐在昏暗的内室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映出她满头的白发。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你以为坐上那把椅子，就真的赢了？"

　　萧彻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侧的墙壁上——那里用指尖蘸着什么暗红色的液体，歪歪斜斜写了五个字。

　　大燕的根在西北。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先帝与异族王女的旧事、他自己的身世、西北军镇的布防图……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隐隐串成了一条线。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行血字，转身翻出了院墙。

　　那行字，他刻进了脑子里。

　　长公主府内。

　　我的左腿伤口在第三天出现了好转的迹象。

　　青禾端着药盘进来，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不少。之前被城防营俘虏时断的肋骨，还有那些杖伤，在太医的调理和我用现代消毒思路配出的药汤外敷内服下，已见明显好转。虽仍不能用力，但脉象趋于平稳。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我腿上的旧纱布，倒吸了一口凉气。贯穿处的边缘虽然还红肿，但已经开始结痂，新肉从伤口底部往上长，粉红色的，像初春的嫩芽。

　　"公主，这伤……竟真的在长。"青禾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说了，骨头能长回来。"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再养半个月，拆了线就能下地。三个月后，走路和以前一样。"

　　老太医跪在旁边，连连磕头，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与敬畏："长公主殿下吉人天相，此伤虽深，但未伤及筋骨根本，愈后……愈后定不会有大碍。"

　　哑七站在门外，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用布带紧紧扎住吊在胸前。那是西城大火时，为护我被沈煜派出的死士用环首刀硬生生砍断的。他右手握着刀柄，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听见里面说"能好"，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寸。

　　登基大典前一夜。

　　萧彻来了。走的是正门。

　　他大步走进内室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以及未散的酒气。他一把抽走我手里的书卷，将一份明黄绢帛直接拍在桌案上，震得烛火猛地一跳。

　　"朕拟好了。"他声音哑得像含着沙，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三天三夜没合眼，"摄政长公主，总领六宫，加九锡。你入宫，朕把一半的皇权分你。"

　　我连看都没看那卷绢帛，伸手将它推回他面前。

　　"不要。"

　　"沈昭宁！"萧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右臂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又渗出血来，他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撑着桌沿，"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老东西，今天在朝堂上逼朕立后？你知不知道江南水患的折子堆了半人高？你知不知道朕一个人坐那把椅子，根本坐不住！"

　　"所以，你打算让我进宫，替你挡那群老狐狸的明枪暗箭？"我抬眼看着他，目光清亮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毫不退让，"萧彻，你把我当什么了？替你管后宫的管家？还是替你批折子的文书？"

　　"朕不是那个意思——"

　　"我告诉你，这破皇位，我不稀罕。"我冷冷打断他，从旁边抽出一本厚厚的空白册子，猛地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太后经营三十年，留下的暗桩、亏空、烂账，比先帝留下的江山还要多。千秋阁、江南世家、西北军镇，哪个不是在等着看你这个新帝的笑话？"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一个人，连户部到底欠了多少钱都算不清。你以为凭你手里的刀，能把这烂摊子砍干净？"

　　萧彻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他的肩膀颓然塌了下去。

　　"那你要朕怎么做？"他声音发紧，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助。

　　"明日早朝，你封我为'摄政长公主兼六部总审计使'。"我靠在轮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叩，"我不入宫，不开后宫。我就在你的御书房偏殿，或者直接带着算盘杀去户部。我去替你把那帮贪官的皮扒了，把烂账平了，把国库填满。"

　　萧彻愣了一下："你……不当律师了？"

　　"当个屁。"我翻了个白眼，将那本从现代带来的企划书烧剩的残页拂开，"大燕现在这状况，开律所那是太平盛世才玩的把戏。现在开张，第一天就得被那帮门阀给砸了。等老娘把他们的底裤都查出来，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再开律所，他们不仅不敢砸，还得排队送钱求我替他们辩护！"

　　萧彻看着我，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狠狠击碎又重组。他忽然笑了，低低的、自嘲的笑，最后笑出了声。

　　"好。好得很。"他猛地站直身子，把那卷明黄绢帛重新卷起来收好，然后走到我面前，缓缓蹲下身，"昭宁，朕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服了你。"

　　"少废话。"我一把夺过他腰间的金令，塞进自己怀里，"明天早朝，你负责在龙椅上坐着，当你的杀神。我负责在下面查账，当我的阎王。这大燕的天，咱们翻过来盖。"

　　萧彻抬起左手，粗糙的掌心覆上我的手指，用力握了一下。

　　"成交。"

　　萧彻走后，我立刻让哑七去户部调账。

　　寅时刚过，哑七带回三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里面是户部近三年的收支总账、内务府采买册，以及军镇粮草拨付的底簿。青禾点起灯芯，将账册一摞一摞码上书架，又取来一把大算盘，搁在我手边。

　　我翻开第一本总账，指尖沿着墨字逐行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旁人眼里是天书，在我眼里却是一笔笔可以交叉核验的流水。

　　"青禾，记。"我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元年七月，户部拨往北境的军粮折银十二万两，同期内务府采买冬衣的账目里，也有一笔十二万两的支出，银号是同一家——永昌号。把这两笔圈出来。"

　　青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飞快地在纸上记下。

　　哑七从门外进来，右手拎着一本从沈煜府中搜出的私账，放在桌角。我扫了一眼，翻开那本私账，对照户部账册上的印鉴。两处笔迹不同，但数目对得上——沈煜的私账里，那笔十二万两写着"永昌号红利"，而户部账上却是"军粮折色"。

　　"好一个移花接木。"我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账册，"军粮的钱，先拨到内务府，再转进永昌号，最后进了沈煜的私库。户部侍郎赵敬之的印，盖得倒是理直气壮。"

　　我一连翻了七本账册，又找出三处同样的手法，数额累计竟超过四十万两。每一笔都经过内务府过桥，每一笔都盖着户部堂印，每一笔的终点都指向那几家江南世家在京城开设的银号。

　　"公主，这赵敬之……"青禾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跑不掉。"我将最后一笔账目合上，靠回轮椅，"明日早朝，先拿他开刀。户部，第一个开刀。"

　　青禾默默将算盘归位，哑七抱拳立于门边，断臂处的布带在烛光下投出沉默的影子。

　　寅时三刻。

　　萧彻回宫换上登基大典的龙袍。十二旒冕冠压在头顶，重得像一座山。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皇帝，忽然想起沈昭宁昨夜说的话："这皇位，你爱坐不坐。但你要是坐上去了，就别下来。"

　　"不下来就不下来。"他对着空荡荡的寝殿低声说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锋芒，"既然那些人不让朕坐稳，朕就让他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他推门走向黎明。

　　而长公主府的书房里，我已经让青禾备好了算盘和案卷。

　　户部，明天，第一个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