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不想登基》清和浅行

21、紫禁城的血，大燕的律 紫禁城

　　紫禁城的朱红宫门，此刻闭得比棺材板还要严实。

　　“砰！砰！砰！”

　　哑七单手提着重剑，狠狠砸在厚重的铜门上，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却纹丝不动。他左袖管空荡荡地在风中乱甩，仅剩的右臂因为剧烈的撞击而青筋暴起。

　　宫墙之上，密密麻麻的禁军弓弩手已经搭上了箭，寒光直指宫门外的我们。

　　“长公主殿下，三殿下有令，陛下病重，太医院正在施救。没有三殿下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违令者，格杀勿论！”城楼上的禁军统领扯着嗓子大喊。

　　“放你娘的屁！”青禾推着轮椅，气得浑身发抖，“陛下病重，为何不是太医署的折子，而是他三皇子的军令！”

　　“青禾，退下。”我坐在轮椅上，冷风吹乱了我鬓角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我抬头看着城楼上那张冷厉的脸，冷笑了一声。沈煜，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以为关起门来，这龙椅就是你的了？

　　“哑七。”我轻声唤道。

　　哑七立刻退回我身边，俯下身。我从袖子里抽出那本带血的密信，递给他：“把这个，绑在断箭上，射上城楼。让他们看看，他们效忠的‘三殿下’，到底是什么货色。”

　　哑七利落地拿出一把弩，用嘴咬住弓弦，单臂猛地一拉，将密信死死绑在箭簇下端。他单手一松。

　　“嗖——！”

　　箭矢破空，精准地钉在城楼正中的木柱上，尾羽还在剧烈震颤。

　　禁军统领拔下箭，解下密信，借着火光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刷白，手都开始抖了。

　　“看清楚了吗？”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尽生平最大的肺活量，声音如利刃般刺破夜空，清晰地传遍城楼，“这上面，是首辅李太傅的私印！上面写着：‘待西城火起，三殿下即刻领禁军入宫，以平乱为名控圣驾！’”

　　“西城的大火烧了半个时辰！西城的百姓死了十七个！这是三皇子为了逼宫，拿三十万京城百姓的命在做局！你们这帮禁军，拿着朝廷的俸禄，现在却要替一个谋逆的乱臣贼子守门？你们是要跟着他一起满门抄斩吗？！”

　　城楼上的弓弩手开始骚动。他们面面相觑，原本绷紧的弓弦开始松动。

　　统领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撑着面子大喊：“你胡说！这信是伪造的！来人，放——”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辆巨大的攻城车，从长街尽头以摧枯拉朽之势被推了过来，狠狠撞在宫门上。

　　整扇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哀鸣，门后的巨木门栓直接断裂。

　　“给本宫撞开！”

　　我没有回头，但我听到了那个粗犷的声音。是赵铁柱。他刚刚被沈煜收押，但他手下的城防营兄弟，在看到西城大火和这封密信后，直接反了！

　　“轰——！”

　　第二下。宫门彻底洞开。

　　“冲进去！”我厉声下令。

　　哑七单手提着刀，带着城防营和暗卫，如猛虎般冲入宫门。城楼上的禁军终究没敢放箭，他们只是象征性地后退，甚至有人悄悄扔下了刀。

　　然而，就在我们刚杀入宫门，逼近太极殿广场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侧面的西华门方向传来。

　　“护驾！清君侧！”

　　一队浑身浴血、宛如修罗降世的黑色骑兵，像一把尖刀般杀穿了西华门的防守，直插广场。为首的那个男人，玄色重甲上挂满了碎肉，手里那把重剑已经卷了刃，血水顺着剑柄往下淌。

　　是萧彻。

　　他根本没有去北境！或者说，他在半路截获了京城暗卫的八百里加急，将北境大军交给副将，自己带着三百轻骑，日夜兼程、跑死了六匹快马，刚刚杀穿了西华门冲进来！

　　他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我，隔着火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庆幸。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猛地一夹马腹，直接冲到了我的身侧，那高大的战马恰好将我护在阴影里。

　　“进殿。”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太极殿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皇帝剧烈的、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咳嗽声，还有一个熟悉而阴毒的声音。

　　“父皇……既然您已无力提笔，那儿臣就代您拟这道传位诏书了。玉玺就在案头，您若是点头，这江山儿臣替您扛……”是沈煜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伪善。

　　“逆……逆子……”皇帝的声音细若游丝。

　　“砰！”

　　我一把推开太极殿的大门。

　　大殿内，三皇子沈煜正站在御案旁，手里拿着明黄色的绢帛。首辅李太傅站在百官之首，手里捧着玉玺。而珠帘后的皇帝，嘴角溢着黑血，瘫在龙椅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

　　聚焦在那个坐在轮椅上、满身血污、却眼神冷厉如鬼的女人身上。以及她身后，那个提着卷刃重剑、杀气腾腾的活阎王。

　　“长公主沈昭宁，未经传召，擅闯禁宫！来人，给我杀了她！”李太傅反应极快，立刻厉声尖叫。

　　几个内廷死士拔刀扑了上来。

　　“找死。”

　　萧彻甚至没有下马。他直接策马撞了过去，战马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个死士直接撞飞，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清脆。紧接着，他反手一剑，将第三个死士的脑袋削飞。

　　两颗带血的头颅直接滚落在太极殿的金砖上，血水瞬间染红了百官的眼。

　　全场死寂。

　　我转动轮椅的轮毂，在空旷的大殿上发出令人心寒的“吱呀”声。青禾推着我，碾过地上的血迹，直逼御案。

　　“李太傅。”我停在殿中，仰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老狐狸，“你刚才说，本宫擅闯禁宫？本宫是圣上金口玉言封的‘摄政长公主’，你手里拿着假密旨谋朝篡位，本宫来清君侧，怎么就成擅闯了？”

　　李太傅气得胡子直抖：“你放肆！陛下在此，你带兵逼宫，还敢狡辩！”

　　“带兵逼宫的是他！”我猛地伸手，指向沈煜，“李太傅，你手里拿的什么？传位诏书？大燕立国百年，传位诏书需经内阁辅臣、三司首脑，以及本宫这个摄政长公主的共同印鉴！你一个首辅，越俎代庖，大燕律哪一条准你替皇上盖章了？！”

　　“你……”李太傅语塞，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没想到，我都快死在轮椅上了，竟然还能把这套大燕律背得滚瓜烂熟。

　　“父皇！”我转向龙椅上的皇帝，大声道，“臣女沈昭宁，有确凿证据证明，首辅李太傅勾结北境叛党陈渡，在西城纵火投毒，意图趁乱逼宫！这是他的亲笔密信，请父皇御览！”

　　我双手将密信举起。

　　沈煜看着我的动作，眼底猛地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他知道，如果这封信到了父皇手里，或者公之于众，他就彻底完了。

　　“一派胡言！”沈煜猛地将手里的绢帛一摔，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着我，“你这妖女，不仅抗旨，还伪造密信，血洗太极殿！今日本殿下就先斩了你，以正国法！”

　　他仗剑直劈过来。

　　但他连我的轮椅都没摸到。

　　“铛——！”

　　萧彻连马都没下，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他借着马势，重剑抡圆了，狠狠砸在沈煜的剑上。沈煜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反震力震得连退数步，长剑几乎脱手。

　　“三殿下。”萧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九幽的寒冰，“你再往前一步，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就在此时，龙椅上的皇帝，在听完我的话后，剧烈地抽搐了起来。他颤抖着手，指着沈煜和李太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你们……”

　　“噗——！”

　　皇帝突然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那黑血尽数溅在沈煜那件银色的重甲上。随后，皇帝直挺挺地倒在了龙椅上，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父皇！”沈煜大惊失色。

　　“陛下驾崩了！”李太傅趁机立刻跪倒在地，放声大哭，“陛下被长公主活活气死啦！”

　　周围的朝臣见状，也纷纷跪下，哭声震天。

　　我看着那口黑血，心却彻底沉到了谷底。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被“黑寡妇”毒死的血。李太傅早就给皇帝下了毒，皇帝一死，死无对证。李太傅直接把锅扣在了我“逼宫气死父皇”的头上。

　　“沈昭宁，你还有什么话说！”沈煜转过头，眼底虽然惊惶，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你抗旨纵火，逼死父皇，现在父皇驾崩，本殿下即位，第一个就拿你祭天！”

　　李太傅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来人！宗人府！把这个乱臣贼子，连同这个北境逆贼，一起拿下！”

　　外面的禁军听到动静，开始往殿内冲。

　　局面，似乎又回到了李太傅的掌控之中。

　　“慢着！”

　　我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忽然冷笑出声。

　　“李太傅，三殿下。你们真以为，毒死了皇上，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了？”

　　李太傅眉头一皱：“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燕律，第一百四十二条，新帝继位，必须先由宗人府验明正身，并当场宣读先帝遗诏！”我死死盯着他们，“你们说陛下传位给三殿下，那诏书呢？玉玺呢？”

　　“玉玺就在这案上！诏书本殿下已经拟好——”

　　“那份是废纸！”我直接打断沈煜，“真正的传位诏书，早在十八年前，先帝就写好了，并且交给了本宫！”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沈煜和李太傅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我从贴身的衣襟里，慢慢摸出一块通体血红、刻着“受命于天”的玉印，以及一卷明黄色的锦缎。

　　这是萧彻临走前，塞在府中兰草盆底下的东西。我当时只当是他胡闹，怕被太后的人搜走，便贴身藏着，没想到，这竟是决定大燕命运的最后底牌！

　　“大燕立国，认玉不认人。血玉在此，遗诏在此！”我高高举起那两样东西，声音在大殿里炸响，“先帝遗诏写得清清楚楚，大位传于嫡长子！”

　　“嫡长子？哪来的嫡长子？父皇根本没有——”

　　“有！”我猛地转头，看向护在我身侧的萧彻，“镇北王萧彻，乃是先帝与异族王女之子！当年太后为了把控朝政，拆散他们，逼死王女，把萧彻当野种扔在北境。但这上面，盖着先帝的亲笔印鉴！”

　　我冷冷地看着李太傅，一字一句地说：“李太傅，你们毒死了皇上，以为可以篡位。可惜，这大燕的江山，轮不到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来坐！”

　　李太傅彻底瘫软在地。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血玉和遗诏，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而沈煜，他提着剑，站在原地，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狂笑。

　　“好！好得很！嫡长子？”他猛地举起剑，“那本殿下今天就杀光你们，这天下，就是本殿下的！”

　　沈煜知道，一旦遗诏曝光，他就是乱臣贼子。困兽犹斗之下，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狠毒的厉色，手腕猛地一翻，从袖口里射出三枚淬了蓝光的毒针，直逼我的面门！

　　“小心！”

　　萧彻瞳孔骤缩，重剑来不及回防，他直接飞身扑向我的轮椅，将我连人带椅猛地往侧边一扑。

　　“叮！叮！叮！”

　　毒针擦着我的发丝钉在身后的金柱上。而萧彻为了护我，右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找死！”

　　萧彻彻底暴怒。他没有再留手，反手一剑，重剑带着摧枯拉朽的狂风，直接劈断了沈煜手里的长剑。紧接着，一脚踹在沈煜的胸口。

　　“咔嚓！”

　　沈煜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太极殿的柱子上，胸骨断裂，呕出一大口鲜血，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李太傅，你还要负隅顽抗吗？”我冷冷地看向瘫在地上的李太傅。

　　李太傅见大势已去，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御案上的玉玺，就要往地上砸，企图毁掉传国玉玺。

　　“哑七！”

　　哑七如同鬼魅般闪出，单臂挥刀。

　　“噗嗤！”

　　一只带着血的手掌连着玉玺，一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毯上。李太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腕在地上打滚。

　　“全部拿下！”萧彻提着剑，冷眼看着外面的禁军，“谁敢动，死！”

　　这一声怒吼，彻底震碎了李太傅最后的幻想。外面的禁军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参见新帝！参见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