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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兰草不会说谎 药里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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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兰草不会说谎
我把那碗药倒进了窗台的兰草盆里。第二天早上，兰草蔫了。
青禾端着新熬的药进来，看见那盆蔫头耷脑的兰草，“呀”了一声，蹲下去拨了拨叶子：“公主，这兰草怎么蔫了？昨儿还好好的。”
“药里有毒。”我说。
青禾的手停在半空。
“别声张。”我接过她手里的新药碗，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喝，放回桌上，“昨天那碗药是谁送来的？”
“是……府里新来的小厮，叫福子的。”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往门口瞟了一眼，“才来半个月，管着后院柴炭。昨儿是他说药房忙不过来，他帮着端一趟。”
“人呢？”
“在后院劈柴。”
我靠在床头，把铁匣名册摊在膝盖上翻。翻了半页，忽然明白过来了：昨天那碗药要是喝下去，我死不了，顶多再烧三天。烧三天，公堂复审就得拖三天。三天，够陈家把盐号里的底根全烧干净。
“青禾。”我合上册子，“你去后院，跟福子说，公主喝了药好多了，赏他二两银子。让他下午再来送一趟。”
“还送？”
“送。”我说，“这回药房忙，让他自己去药房端。你跟着他，看他从药房出来之后，路上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
青禾蹲着没动。她背上还带着伤，可眼神稳得很：“公主，要是他往药里下毒，您喝不喝？”
“我不喝。你让他端过来，我自有法子。”
青禾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停，回头小声说：“公主，兰草真可怜。”
“回头给它换盆新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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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是晌午回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右臂的伤重新换了药布，白布底下透出一点淡黄——是脓。他没说，我也没问。
“哑七跟了福子三天。”他坐下来，把一卷纸摊在桌上，“昨天那碗药，福子从药房端出来之后，在二门里头跟一个人说了半盏茶的话。那人穿灰斗篷。”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陈渡？”我问。
“没看清脸。但身形对得上。”萧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哑七跟到盐市口，人不见了。盐市口往北三条街，就是陈家盐号的后门。”
“福子呢？”
“还在府里。哑七没惊动他。”
我盯着那卷纸看了很久。陈渡跑到盐号去了。他敢去盐号，说明盐号里还有东西没转移干净——要么是底根，要么是人。他赌萧彻不敢在大白天动陈家盐号。他赌对了。盐号是陈家的私产，没有明旨，萧彻带兵进去就是“北境叛军私闯民宅”，太后虽然废了，陈家还没倒，这顶帽子扣下来，三皇子正好借刀杀人。
“不能明着进。”我说。
“我知道。”萧彻把纸收起来，“所以今晚我带人从后门摸进去。你只管抓药。”
“等等。”我按住他的手，“你进去，找什么？”
“盐引底根。”
“底根不在盐号里。”我说，“陈渡那种人，底根是他最后一张护身符。他不会放在盐号里等人查。他跑回盐号，是去取另一批东西。”
萧彻看着我。
“运人的路线。”我说，“盐车夹层怎么装人，从哪条路走，沿途有哪几个落脚点，这些他都记在脑子里。他跑回盐号，是去拿写好的路线图，然后从北门出城，往北境跑。他要把这些东西交给陈家在北境的暗桩，让那四个人接着干。”
萧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那种笑。
“所以你让我抓陈渡，其实是抓路线图。”
“路线图比陈渡值钱。”我说，“陈渡跑了，换个人还能接着干。路线图烧了，陈家就得重新铺一条运人的线。重新铺一条线，少说得半年。半年，够你把北境三营洗三遍了。”
萧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他站了有一会儿，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沈昭宁。”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今晚没抓到人，陈渡跑出北门了，怎么办？”
“那就追。”
“追到北境？”
“追到北境。”我说，“大不了我烧退了，跟你一起追。”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很怪，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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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福子果然又来了。
青禾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端着个空托盘。福子手里端着药碗，笑嘻嘻地进了门：“公主殿下，药来了。今儿是奴才亲自去药房端的，赵太医说这味加了一钱黄连，苦是苦些，可清热。”
“搁桌上吧。”我说。
福子把碗搁在桌上，眼睛往我床头那盆蔫兰草瞟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青禾，”我说，“赏。”
青禾从袖子里摸出二两银子搁在福子手里。福子千恩万谢地退出去。他退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叫住他：“福子。”
“哎，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你今儿从药房出来，路上碰见谁了？”
福子的笑僵了一瞬。就一瞬。他随即又笑起来：“碰见二门上管事的张妈妈，还碰见后厨的小栓子。没别人了。”
“张妈妈。”我重复了一遍，“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就说公主病了，让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上心些。”
“她提没提让你把药端稳了？”
福子的眼睛眨了一下。
“提了。”他说，“张妈妈叮嘱了，说药金贵，别洒了。”
“行了。”我摆了摆手，“下去吧。”
福子退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碗里的药倒进了兰草盆。青禾凑过来，压低声音：“公主，张妈妈？”
“张妈妈是太后的人。”我说，“太后废位之前，张妈妈在慈宁宫当过差。太后废了，慈宁宫的人散了一批，张妈妈是走关系留下的。我原来想着她就是个管事的，没往深里想。可福子今天的话，露了。”
“露了什么？”
“福子说张妈妈叮嘱他‘药金贵，别洒了’。”我抬头看她，“青禾，一个管二门的老妈子，怎么知道这碗药金贵？药房的话，传不到二门上去。”
青禾的脸白了。
“除非有人特意跟她交代过。”我说，“有人知道这碗药要往我这儿送，还知道这碗药不能洒——因为洒了就白下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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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萧彻从后门走了。
他带了哑七和六个暗卫，换了一身短打，没穿甲。走之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我也没有。有些话，说破了就泄气。
他走之后，我让青禾把福子叫了来。
福子进门的时候还在笑。等看见桌上那碗一口没动的药和旁边那盆蔫了的兰草，他的笑就挂不住了。
“公、公主……”
“福子，”我靠在床头，慢慢地说，“昨天那碗药，我没喝。我把它倒进兰草盆了。你今天这碗，我也没喝。兰草要是明天又蔫了，我就当是你往药里放了东西。”
福子的腿一软，跪下了。
“公主！奴才冤枉！奴才就是端药的，药里有什么奴才真不知道啊！”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说，“所以我不问你药里有什么。我问你别的——张妈妈让你端药的时候，还让你做什么了？”
福子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压低了声音：“公主，奴才说了，您能保奴才的命吗？”
“你说。”
“张妈妈让我……让我把药端到您这儿，等您喝了，就去后门报个信。后门外头老有个货郎摆摊，我只要在门口咳嗽一声，他就知道了。”
“货郎长什么样？”
“矮个子，左边眉毛上有颗痦子。”
我看了青禾一眼。青禾会意，转身就往外走。
“青禾。”我叫住她，“别自己去。去找哑七留下的那个暗卫，让他去。”
青禾点头，推门走了。
福子还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一个劈柴的小厮，被卷进这种事里，连自己端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差点成了替死鬼。
“福子，”我说，“你明天照常去后门咳嗽。”
“啊？”
“照常咳嗽。咳完就回来，别跑。跑了我保不住你。”
福子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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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是半夜回来的。
他从后窗翻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冷风，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他把一卷油布包搁在桌上，在我床边坐下来，先喝了一整壶凉茶。
“路线图？”我问。
“拿到了。”他把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得发皱的纸，纸上画着一条从京城北门到北境三营的线，线上标了七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写着一个地名，还有两行小字。
我凑过去看。红点旁边写的是“盐车换马”“渡口验引”“山神庙歇脚”，每个点都标了暗桩的名字和住址。
“陈渡人呢？”我问。
“跳墙跑了。”萧彻把茶壶放下，“我进去的时候他在烧东西，烧了一半。我抢了半卷出来。他从后墙翻出去，哑七追了两条街，没追上。”
“他往哪个方向跑的？”
“北。”
我没说话。北。果然往北。
“你那边呢？”他问。
“福子供了张妈妈。”我说，“张妈妈是慈宁宫留下的老人。后门外有个货郎，矮个子，左边眉毛上有痦子，是给张妈妈递信的人。”
萧彻的眉头拧起来。
“货郎抓了没有？”
“让暗卫去了。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三声轻叩。萧彻起身开窗，一个暗卫翻进来，单膝跪地，递上一张纸条。
萧彻看完，把纸条递给我。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货郎抓到了。左眉痦子，搜出铜钱三枚，黑云纹线穿着。供出张妈妈是陈家旁支，在府里已潜伏七年，专管往药里送东西。药房赵太医不知情，药是张妈妈自己配了塞进药罐的。
我把纸条放下，和那盆蔫兰草并排搁在床头小几上。
七年。张妈妈在我府里潜伏了七年，管了七年二门的柴炭，我一次都没查过她。
“萧彻，”我说，“你说，我身边还有多少个张妈妈？”
他没回答。他只是把那卷路线图和纸条收进铁匣，合上盖，搁在我床头。
“明天再审，先把张妈妈和货郎摆到公堂上。”他说，“摆到公堂上，剩下的张妈妈自己就会跳出来。”
“要是跳出来的比抓到的还多呢？”
“那就一个一个抓。”他把窗关严，回头看了我一眼，“抓到你身边只剩我一个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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