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不想登基》清和浅行

15、那块带血的砖 没有公堂血

　　第15章那块带血的砖

　　我让青禾把太后吐过血的那块青砖撬了，搬到我房里。青禾说晦气。我说这砖值四十二万两。

　　小丫头没听懂，但她手脚麻利，真把砖撬了，拿皂角水刷了三遍，搬进来搁在我床头的小几上。砖面被刷得干干净净，可血渗进砖缝里，怎么刷都留着一道暗褐色的纹，像谁用刀在石头上划了一道旧疤。

　　“公主，您要这砖干嘛？”青禾蹲在床边给我换药，背上新添的伤让她动作有点僵，但手很稳。

　　“看。”我说，“每天看一眼，提醒自己——太后吐这一口血，只吐出了四十二万两里的一口。剩下的，还在陈家地窖里躺着。”

　　青禾换药的手停了一下。

　　养伤的第三天，萧彻的暗卫首领回来了。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哑巴，年轻时被割了舌头，萧彻给他起名叫“哑七”。哑七跪在门外，递进来一卷纸。萧彻站在窗边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纸递给我。

　　纸上只有三行字：北境三营，陈字暗桩七人，已拔三人，余四人不知去向。灰斗篷，男，身高七尺上下，左手虎口有旧疤，疑似陈家旁支陈渡。

　　“陈渡。”我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陈渡，陈渡……”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让青禾把铁匣名册翻到第十七页。那一页记着钱掌柜最后三笔走账，其中一笔是“陈渡，盐引三千，转北境”。我当时翻这本册子翻得急，只看了大额，这种三千两的零头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萧彻，”我指着那行字，“陈渡不是暗桩。他是陈家在盐路上的白手套。盐引三千，转北境——他管着陈家往北境运人的那条线。”

　　萧彻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运人？”

　　“盐车夹层。”我说，“北境那边查得严，兵器和甲胄过不去，可人过得去。三千盐引够夹带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萧彻没说话。他脸上那种懒散的表情收了，眼底沉下来，像一口井被抽干了水，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石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灰斗篷如果真是陈渡，他盯上我，就不是为了查账。”

　　“是为了查你的兵符藏在哪。”我说，“账册已经见光了，陈家现在杀我，杀不杀意义不大。可你的兵符如果落到陈家手里，北境三营就换主人了。”

　　屋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

　　青禾换药的手彻底停了。她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公主，那个灰斗篷……他第二次来牢里，问我萧将军什么时候出门。我当时说，将军的行程我一个丫头哪知道。他就笑了一下，说‘不知道没关系，你在这儿，他迟早要来’。”

　　“他赌的是你被抓，萧彻会来救。”我说，“他赌对了。”

　　萧彻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他转身走到门口，对哑七打了几个手势。哑七磕了个头，退走了。

　　“我让哑七把暗卫收缩，改成双岗。”他走回来，站在床边，“三天后复审，陈家不会等三天。”

　　“我知道。”我说，“所以复审不能等三天。明天就开。”

　　“你烧还没退。”

　　“退了。”我抬起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烫得厉害，可我没改口，“退了。你摸摸。”

　　萧彻没摸。他就那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我枕边，另一只手的手背贴上来。烫的。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昭宁，你烧到三十九度。”

　　“三十八度五。”我说，“你不懂，我们这种人，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脑子转得最快。”

　　他没笑。他直起身，对青禾说：“药。”

　　青禾把药碗递过来。萧彻接过去，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自己喝。”

　　“我手抖。”我抬起手给他看，确实在抖，烧得。

　　萧彻看了我三秒，认命地坐下来，一勺一勺地喂。药苦得我整张脸皱成一团，他就把一颗蜜饯塞进我嘴里，动作粗鲁得像在堵我的嘴。

　　“药凉了。”他喂到最后一勺的时候说。

　　“嗯。”

　　“下次自己喝。”

　　“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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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的人是在傍晚来的。

　　来的是他府上的长史，姓周，四十来岁，一脸笑，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说是三殿下惦记长公主的伤，特意让厨房炖了盅燕窝。

　　我靠在床头，看着那只食盒。食盒是紫檀的，雕花精细，一看就不是临时张罗的。

　　“周长史。”我笑了笑，“三殿下有心了。燕窝搁下吧。”

　　周长史把食盒搁在桌上，却不走。他搓了搓手，笑着说：“殿下还让下官问一句——长公主这伤，少说还得养个十天半月吧？三殿下说了，长公主安心养伤，公堂上的事，他替您盯着。”

　　“盯着？”我歪了歪头，“怎么个盯法？”

　　“三殿下说，陈家那边还有些枝枝叶叶，长公主身子重，不方便亲自去查。三殿下愿意代劳，把陈家残余的名册理出来，交到公堂上。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陈家那本暗账，三殿下说，光有账册不够，得有盐引的底根对证。那底根在陈家盐号里锁着。长公主若是信得过，三殿下愿意派人去取。”

　　我笑了。

　　笑得周长史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周长史，”我慢慢地说，“三殿下想拿盐引底根，是想替我查陈家，还是想替他自己查陈家？”

　　周长史的脸僵了一下：“长公主这话说的……”

　　“你回去告诉三殿下，”我打断他，“盐引底根，本宫自己会取。他要是真想帮忙，就帮本宫做一件事——查一查他母后宫里，还有多少人跟陈家通着气。”

　　周长史的笑彻底没了。他躬身行了个礼，提着空食盒退了出去。

　　萧彻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他刚才一直在，只是没出声。

　　“你信他？”他问。

　　“不信。”我说，“但我要让他以为我信了一半。”

　　“为什么？”

　　“因为三皇子这个人，你越不让他碰，他越要伸手。我让他去查太后宫里的人，他就会以为我在试探他。他一试探，就会露出他自己的底。”

　　萧彻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你这个人，病着的时候比好的时候还狠。”

　　“那是夸我？”

　　“是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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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青禾睡在外间，我睡不着。

　　烧退了一些，脑子反而更清醒。我把铁匣名册摊在膝盖上，就着烛光，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我停住了。

　　那一页记着一笔走账：“陈渡，盐引三千，转北境。经手人：钱。”

　　经手人：钱。钱掌柜。

　　钱掌柜跟了太后十五年，每一笔见不得光的银子都记在这本册子里。可他临死前把册子交给我，只说了“陈家的根在盐里”。他没说陈渡是谁。

　　我盯着“陈渡”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纸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

　　三声。很轻，像有人在外面用手指敲。

　　萧彻几乎是同时从外间的榻上翻起来的。他没出声，赤着脚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后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窗台上搁着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铜钱。铜钱中间方孔里穿着一小截黑线，线头打了个结，结的形状是一朵云。

　　我听见萧彻的呼吸停了一拍。

　　“黑云纹。”他说，“陈家的暗桩标记。”

　　铜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

　　“药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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