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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公堂血,凤印碎 强闯大理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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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萧彻肩膀上,看着大理寺那两扇朱漆大门被他用剑鞘砸开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对门环是鎏金的,拆下来能抵北境三营半个月的军饷。
——人烧到四十度,果然容易犯职业病。
门板轰然倒地,狂风卷着暴雨混着血腥味灌进公堂。我左脚掌的贯穿伤早没了知觉,只感觉温热的血水混着雨水顺着脚尖往下淌,滴在公堂的金砖上,一路拖出一条暗红的湿痕。
“放肆!大理寺公堂,岂容尔等——”
惊堂木“啪”地拍响。我抬起眼,看见主审位上坐着个穿赤色官服的老头,手抖得惊堂木差点脱手。大理寺卿王大人,官场上和了一辈子稀泥的老狐狸,此刻脸色比我这个重伤的还白。
萧彻没理他。他走到公堂正中,弯腰把我放在立柱边,让我半靠着柱子。粗糙的指腹擦过我眼角,把混着血水的雨水抹掉了。
“王大人。”我喘着气开口,“本宫……击鼓鸣冤。三司会审,为何不接?”
“哀家看谁敢接!”
尖利的声音从后堂屏风后劈出来。珠帘被一只戴满护甲的手猛地掀开,太后大步跨出来,凤袍下摆扫过门槛,头上的凤冠晃得叮当响。她连仪仗都没带全,显然是连夜从宫里赶来的。
满堂衙役“哗啦啦”跪了一地。
“沈昭宁,你勾结北境叛军,深夜血洗京城街巷,强闯大理寺!”太后居高临下地指着我,护甲死死扣着扶手,“桩桩件件,都是谋反的死罪!来人——把这个大逆不道的贱婢,给哀家就地格杀!”
太后身后内廷禁卫齐刷刷拔刀,刀光在火盆映照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然后,太后做了一件让满堂都没想到的事。
她没等禁卫动手。她自己动了。
她一把拔下头上那支三寸长的金簪,簪尖对着我的喉咙就扑了过来——一个太后,凤袍拖地,护甲叮当,像个市井泼妇一样亲自下场杀人。
“哀家先杀了你这祸害!”
“铛——”
萧彻的重剑横着挑过来。金簪断成两截,一截弹到王大人靴边,一截骨碌碌滚进火盆,烧出一股焦糊味。太后被反震力推得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公案的台阶上。
她没倒。她扶着台阶站起来,凤冠歪了也不扶,扫了一眼满堂官员,突然笑了。那笑声又尖又利,在公堂上撞来撞去:“好!好得很!王大人——你想接案是吧?哀家问你,你大理寺卿的乌纱是谁给你戴上的?你三年前那桩贪墨案,是谁替你压下去的?你儿子在吏部候缺,是谁给他补的实缺?”
王大人的脸“唰”地白了,惊堂木“啪嗒”掉在地上。
太后的目光扫过堂上每一位官员,声音越来越大:“还有你们——刑部的李大人,去年那笔亏空;宗人府的赵宗正,你那个狎妓闹出人命的侄子……哀家手里的东西,比那丫头手里的一块破布,多得多!”
堂上十几个官员齐刷刷低了头。王大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哆哆嗦嗦往太后那边挪:“太、太后娘娘,下官……下官刚刚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幕,笑了。
“太后娘娘,”我一边咳一边说,嘴角扯出一个染血的弧度,“您翻完了?”
太后猛地回头瞪我。
“您翻完了,该本宫了。”我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那半块带着陈旧血迹的襁褓布,高高举起,“十年前,太后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诅咒襁褓中的先太子。我母妃无意间撞破,被太后用白绫活活勒死在冷宫。这块布上,有我母妃临死前咬破手指写的血书,还有先太子当年吐在上面的黑血。”
满堂哗然。
“一块破布就想栽赃哀家?”太后厉声尖叫。
“栽赃?”我把布往王大人桌上一拍,“大燕律第三卷第十二条——后宫干政者当废。第十三条——太后越权干预三司会审者,迁居别宫,终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您刚才亲口下令格杀本宫,满堂官员都是证人。您越权了。”
我顿了顿,看着她慢慢变白的脸:“本宫告的,从来不只是巫蛊案。”
太后张了张嘴,喉咙里“咯”了一声,没发出声音。
“王大人,”我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一本铁皮封面的账册,“大通钱庄的暗账。太后母族陈氏,七年走账一百七十万两,其中四十二万两流进北境军饷——可北境军至今欠饷三个月。太后娘娘,您能告诉本宫,这四十二万两,喂了哪条狗?”
账册“啪”地砸在公案上。
王大人哆嗦着翻开,翻了两页,手抖得纸页哗哗响。他“扑通”一声跪下了,这回是朝我跪的。
“殿、殿下……下官接案!”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终于稳了,“开堂——!”
太后站在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掉的凤冠,又抬头看了看满堂没有一个来扶她的官员,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转身就要往公案上撞。
萧彻横跨一步,重剑往公案前一插。太后撞在剑身上,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萧彻没看她。他抬脚踩上公案,双手握住剑柄,往下一劈。
“咔嚓——”
那张象征太后无上权力的凤椅,从正中劈成两半。木屑纷飞,半截靠背上镶的东珠崩了一颗,骨碌碌滚到王大人脚边。王大人没敢捡。
满堂死寂。
“太后娘娘。”萧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凤冠歪斜、护甲崩飞的女人,声音像从九幽底下传上来的,“再敢动她一根头发,劈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太后指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终于,她两眼一翻,一口血喷在青砖地上,直挺挺往后倒。凤冠磕在地上,“当”的一声,滚出去老远。
没人去扶。
内廷禁卫站在原地,看看地上的太后,看看公案上的萧彻,又看看手里还举着刀的彼此,把刀一把一把收了回去。三皇子沈煜站在侧门阴影里,往后退了半步,连“母后”两个字都没喊。
王大人爬起来,抖着手展开黄卷,念得磕磕绊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后陈氏,巫蛊祸乱,侵吞军饷,即日废去太后位号,迁居西苑别宫,无诏不得出。钦此。”
我靠在萧彻怀里,视线模糊。但我强撑着看向文官之首。
首辅李太傅,出奇地镇定。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太后,甚至没有去捡那块滚落的东珠。他低着头,犹如一条正在冬眠的老毒蛇,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张老脸上。
太后是倒了。但陈家把控大燕三十年的盐政、漕运,甚至北境的暗桩,在这场清洗中毫发无损。李太傅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这几日内,暗中接手了太后留下的所有暗网。
大燕的毒瘤没拔干净,只是换了个更阴险的宿主。
“沈昭宁,别睡。”萧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极度的森冷,“太后只是面子,李太傅才是里子。这盘棋,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