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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有什么想说 星期四下午 ...

  •   星期四下午,章昔拿着两截框条站在画室里,来回换了好几次。

      一截颜色浅,另一截偏深,放到那张还没画完的油画旁边,分别像两件不同的东西。郑禾说可以先试,不急着定,真正送去装之前再看。他试到最后,把两截都拿开,远远退到门边,反而觉得什么也不加最好。

      可他知道不能一直什么也不加。作品要搬运,要挂,边缘还得处理,他得给人一个明确的尺寸,不能到最后一天还说自己再想想。他拿出手机拍照,把浅的那一截贴在画边,拍完,又换深的。

      秦以岫的消息就是这时候进来的,问晚上六点半到家附近那家店,行不行。昨晚说了吃饭,今天把位置补上,是章昔以前说汤还不错的那一家。

      章昔回了行,顺手把刚拍的两张照片也发过去,问哪一种看着好一点。

      秦以岫过了几分钟回复:浅的。家里墙浅,应该容易放。

      章昔拿着手机,慢慢把那条消息看完。他知道秦以岫没有恶意,甚至是认真替他想,画送完展总要带回来,挂在哪里确实得考虑。他本来只是想听一句哪一个更衬画,发出去以前也没告诉对方自己拿不准的是什么,怪不到人家。

      他打了一个嗯,没发,又删掉,最后说我再试试。

      框条很短,靠在画边容易掉,章昔拿纸胶带固定,贴好才发现浅色那一截有一处划痕。他给郑禾拍过去,问这一批是不是都这样。郑禾说那是旧样,不是真正给他的材料,别怕,做好不会留那道口子。他这才放下手机,把样条拆好,放回袋子里。

      楼道里有人抬东西上来,停在门口休息。章昔出去帮着扶了一下门,让一张折叠桌先过去。回来以后他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在画架前看那张画,想起昨天花店里,秦以岫确实看出了哪一枝花换了位置。

      他不是完全不看。

      想到这里,章昔的心慢慢松了一点。他把画架旁边的灯往后挪,让反光避开,再拿起笔补了一小块颜色,笔尖落下的时候稳了许多。画到五点多,他觉得今天可以停了,便洗净手,换掉沾着底料的外套,去楼下等车。

      齐安在这时发来一张照片,家里新买的二手小桌少一只脚垫,放地上总歪,问他画室有没有软木之类的边角料。章昔翻了翻包,说有一小块,晚上可以给他拿过去。他的住处离他们小区不远,走路十来分钟,顺路绕一下就到。

      齐安回了句谢谢,又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章昔说已经约了秦以岫,吃完再看。齐安便说行,自己先煮面了,晚一点过来就敲门,门铃还是坏的。

      章昔把那一小块软木用纸包起来,放进包里。他很久没有去齐安家坐过,有时下班要走就一起走,有时一人守上午一人守下午,换班时说的多半是账和订单。朋友知道他的事情,常在身边,却也不是天天都能闲着听他说话。

      去餐厅的路上,他买了两只便宜的小点心,打算带给齐安。袋子提在手里,他又想,要不要给秦以岫留一只。秦以岫不太吃甜,可他递过去的时候,一般也会吃。他犹豫片刻,多买了一只,把其中一只单独放。

      到店的时候秦以岫已经坐下,位置在里面,离门口远,没有冷风一直灌进来。他面前一杯水,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机放在桌旁,看见章昔,便把菜单推过去。

      “先看一下,还没点。”

      章昔把包放好,坐下来,拿出单独的那只点心。“路上买的。”

      秦以岫接过去,低头看了眼包装,问现在吃还是带回去。

      “随你。”

      “那饭后吃。”

      他把点心放到旁边,没有顺手塞进包里。章昔看了一眼,嘴角抬起一点,低头翻菜单。这家菜的分量大,两个人点多了吃不完,秦以岫记着他上回喜欢那道汤,先指给他看,问还要不要。

      “要。”

      “别的你选。”

      章昔选了一荤一素,又把菜单翻回第一页。秦以岫问够不够,他点头,把菜单合上交给服务员。桌上空下来,他看着秦以岫解开袖扣,慢慢把袖子往上折了一道,心里原本准备的一句话便又浮上来。

      他想问昨天为什么来店里。

      已经问过了。秦以岫说绕一段路,想看看他在不在。那句话当时很好,现在再拿出来,好像又不够。他想听得更清楚一点,不是看看人在不在,不是因为要去附近办事,是想他了,所以来见。

      他自己也会想秦以岫。上午画画,调一块颜色到一半,忽然想到对方早上从后面经过,手在他肩上停过一下,便会分神。他没有把每一次想念都发出去,怕对方忙,怕自己显得太黏。可什么都不发的时候,又不知道另一头有没有同样的一点分神。

      “今天很累吗?”秦以岫问。

      章昔抬眼:“不累。”

      “画得怎么样?”

      这原本正是他想说的话。他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刚才试框的照片,告诉秦以岫浅色会让画面的边缘散一点,深的又太重,压住里面的灰。他讲到一半,发现自己用了太多习惯里的词,秦以岫可能听不懂,便把照片放大,指给他看是哪一处。

      秦以岫低头看了很久,问最后决定哪个。

      “还没决定。郑禾说先不用急。”

      “那就再等两天。你周末不是还要去看框?”

      “嗯。”

      “来得及。”

      章昔把手机收回来。他知道来得及,刚才也不是着急。他把两张照片滑过去,又滑回来,最后关掉屏幕,告诉自己没关系,秦以岫本来就不是学画的。对方愿意听他说,不随口拿一个漂亮就结束,已经是在认真看。

      汤先上来了。秦以岫把小碗放到他面前,盛了大半碗,提醒小心烫。章昔拿勺子试了一点,味道还是上次那样,比他自己在家随便煮的浓。他想起上午那句家里墙浅,忽然问:“你想把这张挂家里?”

      秦以岫点头:“如果你愿意。”

      “画里那件外套很旧。”

      “旧也能挂。”

      章昔笑了一下:“我不是说衣服挂家里。我是说,画面看着不那么整齐。”

      秦以岫看了看照片,又看向他:“那也可以。现在家里本来就挂着你的画。”

      章昔没再说。是,家里有他的画,卧室里有,书房门口也有。秦以岫从来没有说画丑、碍眼,或者不合房子的风格,连他拿回去的一张边角起皱的小稿都保留着。他想找的那句话很近,好像再问一下就能碰到,可他总会在碰到之前先把已经有的东西数一遍。

      菜端上来时,秦以岫让服务员先放里面那一侧,桌边的碗便挪开一点。他伸手的动作慢了一下,手指在肩膀上按过,章昔看见,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坐久了。”秦以岫放下手,“下午没怎么起来。”

      “一直坐着开会?”

      “开了一阵。后面看东西,忘了时间。”

      章昔把菜往他面前推:“先吃吧。你中午吃什么了?”

      秦以岫想了一下,说是饭。章昔抬眼看他,他才补充食堂送的盒饭,里面有什么,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汤的袋子没扎好,拿的时候差一点漏出来。章昔听完,低头笑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又只吃了一半。

      “吃完了。”

      “那就好。”

      他说着,帮秦以岫把那碗汤盛好,推过去。对方接住,手指擦过他的手,两个指尖都暖。章昔看着他低头喝了一口,才重新拿起筷子。秦以岫偶尔也会累,会在晚上松开袖口以后,靠着沙发不想动,并不总是那副什么时候都能站起来处理事情的样子。

      章昔其实很喜欢那些时候。对方不用装得轻松,能让他倒一杯水,或者把靠枕拿过去。他喜欢自己也有用,不必一直是被叮嘱吃饭的那一个。可他又不想把这一点说出来,觉得说了以后,好像连秦以岫累都成了自己盼的事。

      “晚上要不要早点回?”他问。

      秦以岫放下碗:“怎么了?”

      “你看着有点累。”

      “还好。今天没那么晚,可以坐一会儿。”

      章昔嗯了一声,低头慢慢吃。那一刻他确实没想别的,只想让秦以岫把这顿热饭吃完,回去不要又坐到很晚。他自己熬过夜,知道那种身体已经不舒服,眼睛却还盯着东西不肯停的感觉。

      秦以岫说起今天午后的一件小事。楼里有人把会议室订错,他们过去才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人,只好临时换一个地方。那间小会议室的空调遥控器不见了,几个人找了好一会儿,最后在白板下面的槽里找到,被一排笔挡着,谁都没有看见。

      “你也找了?”章昔问。

      “找了。我坐的地方正对着,没看到。”

      章昔忍不住笑,秦以岫也低头笑了一下。他不是特地拿这件事来逗人,只是在说自己下午确实做过什么。章昔听着,忽然觉得对方离自己很近,近到能知道一个遥控器怎么让几个人一齐站起来,把桌下和窗边都找了一遍。

      笑过以后,他心里那句话又动了一下。他想,趁现在问也许很好,气氛轻,秦以岫没有皱眉,也没有觉得他烦。他把杯子往旁边挪,手指碰到杯底湿的一圈,先拿纸擦了擦,擦完又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把杯子挪开。

      秦以岫手机振起来时,他刚刚放下勺子。

      对方看了眼,按掉,说是苏屹良,稍后回。手机很快又收到一条消息,屏幕亮了一下。秦以岫这次没有拿起来,只说今天已经讲过的事,应该不急。章昔看着那块亮屏,里面一行字他没有仔细读,只看见对方的名字。

      “要不你先回。”章昔说。

      “吃完再回。”

      “万一有事。”

      秦以岫看向他,停了一下,拿起手机,扫过那条消息,很快打了两个字,又放下。“好了。”

      章昔垂下眼。是他叫人回的,秦以岫回得也很快,没有打电话,没有让他在这里等半个小时。他明知道不该因为这一小下又不高兴,心里却仍然慢慢缩起来。刚才想问的话被那一下振动碰散,他一时想不起来该从哪儿重新开始。

      秦以岫看着他,问:“你有什么想说?”

      章昔抬起头。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本来已经把手机收好,打算安心吃饭,听见以后,心跳又快了一点。他很想说有,想把那句昨天你是不是想我了说出来,也想问秦以岫今天见到自己高不高兴。

      可秦以岫还在等,眼睛很认真。对方越认真,他越觉得这句话需要有一点像样的内容,不能只是要一句听起来很幼稚的回答。他们明明已经在一起一年多,怎么还要在吃饭时一遍一遍问喜欢不喜欢。

      “没有。”章昔说,“就是齐安叫我晚上过去一下。”

      秦以岫看了他两秒:“店里有事?”

      “不是。他家桌子歪了,我带了垫脚的东西。”

      “要我一起去吗?”

      章昔的手指动了一下,几乎就要点头,随后又想,齐安家那么小,三个人坐都不好坐,秦以岫过去以后,自己还能怎么说话。他摇头:“不用。我放下坐一会儿就走,你回去忙吧。”

      秦以岫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章昔却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跟着沉下去。他又说:“你不是还有电话?”

      “不一定要今晚。有事明天也能说。”

      “那你今晚干什么?”

      秦以岫想了想:“回家,把前两天没看完的东西看一下。”

      章昔点头。看东西,就是他不在家也没什么区别,秦以岫总能给自己找到事情做。他知道秦以岫说的只是今晚的安排,可那句话落进耳朵里,偏偏就成了这个意思。他低头夹菜,夹了两次没夹住,索性换勺子。秦以岫看见,把那盘菜往他面前挪了一点。

      吃到最后,秦以岫把那只点心拆开,自己吃了小半,剩下的问章昔要不要。章昔说不要,晚上不吃甜。秦以岫便把剩下的包好,说回家放冰箱,明天早上可以吃。

      他吃得慢,包装纸托在手里,没有弄脏桌面。章昔看着那只已经吃了一半的点心,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这样想。对方没有不想和他待着,连去齐安家都问过要不要一起,他却自己说不用,然后等人来推翻这两个字。

      “那我直接过去了。”章昔站起来。

      秦以岫也起身,拿上外套和那半只点心:“我送你到路口。”

      “几步路。”

      “那一起走一段。”

      他们从餐厅出来,夜里比前几天凉,章昔把包带从胳膊挪到肩上。秦以岫走在靠车道那一边,经过一个进出车口,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没有躲,也没有主动去牵,两个人就这样走到前面路口。

      “给齐安带的?”秦以岫看见另一只袋子。

      章昔嗯了一声:“两只。他应该还没吃。”

      “你们慢慢聊。回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章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用等我,你先睡。”

      “我没那么早睡。”秦以岫说,“玩得开心。”

      他是真的希望章昔放松一点。花店、画室、那些需要反复改的照片和小图,最近占了章昔很多时间,和朋友坐一会儿,没什么不好。他没听出章昔刚才的那句不用等,后面还藏着一句你会等吗。

      章昔抬头笑了一下,说好,便过了马路。走到另一边,他忍不住回头,秦以岫还站在那里,见他看过来,抬了抬手。他也抬一下,转身继续走,心里那一点沉没有散,却又加进一小点舍不得。

      齐安住在一栋老小区的五楼,没有电梯。章昔上楼时被门口堆的纸箱挡了一下,侧身挤过去,到了门前敲两下。里面先响起拖动椅子的声音,隔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你来得正好。”齐安说,“帮我扶一下。”

      小桌子果然歪,底下一只脚垫缺了,另外三只都在。齐安铺了一张旧床单,让章昔把桌子翻过来,两个人蹲在地上,拿尺子量好缺的那一点高度。章昔带来的软木厚了,得削薄,齐安拿来刀,自己慢慢切,叫他别把手伸过去。

      屋里有一股刚煮过面的味道,灶台上放着两只没洗的碗,洗衣机还在转。章昔蹲得有点累,把包垫在脚边坐下,看齐安把那一小块软木贴进去,压了半天,终于把桌子翻回来。

      他们一起松手,桌子没再晃。

      “成了。”齐安很高兴,拍了拍桌面,“花我三十,运过来二十五,现在总算像六十块的东西。”

      章昔笑出声,低头把碎屑扫到报纸上。齐安这才看见那袋点心,问他是不是没吃饱。章昔说给你买的,齐安立刻拆开一只,咬了一大口,又说太甜,早知道不该一口咬这么多。

      章昔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拿起齐安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房子不大,窗台上摆着几只从花店淘汰的瓶子,插着剩下的枝条,有一枝早干了,齐安还没扔。小桌子刚垫好,放杯子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稳稳的。

      “吃饭怎么样?”齐安问。

      “挺好。”

      “那你坐这儿,像人家请你吃的不是饭,是苦药。”

      章昔看他一眼,没有反驳,低头转着杯子。齐安把点心袋叠好,去厨房洗手,回来以后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没再立刻问。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是他前两天没看完的一部旧片,章昔认不清里面的人,只看见一个人走过很长的一段楼梯。

      过了好一会儿,章昔才说:“他问我有什么想说。”

      齐安转过头。

      “我说没有。”

      “那你有没有?”

      章昔点头,点完觉得自己很可笑,手指扣住杯壁,低声说:“我想问他昨天为什么来店里。”

      “他不是说想看看你在不在?”

      “嗯。”

      “你觉得不够?”

      章昔没有立刻回答。齐安说得太直,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承认才不显得贪心。他看着杯子里的水,过了很久才说:“想听他自己说想我了。”

      齐安没笑他。他靠着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说这有什么不能问的。章昔摇头,说他都到了店里,我再问,好像觉得他做什么都不够。齐安拿起桌上那只没吃完的点心,撕掉一点外皮,过了一会儿,说:“可你不问,他就不知道你还在这儿想。”

      章昔垂下眼:“我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刚才该说什么,也不是觉得秦以岫应该什么都猜中。有些话在心里待了太久,刚要说出来,先听见的就是自己说过很多次的声音。以前没答应时说,现在在一起了还说,他总怕对方有一天会问,怎么又是这个。

      齐安没有继续教他。洗衣机在这时停下来,发出几声提示,他起身去晾衣服,叫章昔帮忙把门后的晾衣杆拿过来。章昔放下杯子,去拿,发现杆子卡在柜子和墙的缝里,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只好先把柜子旁的纸袋挪开。

      纸袋里是齐安准备扔的一双旧鞋,底边开了,修过一次又裂。章昔搬的时候看见,问他是不是店里换水总穿那双。齐安说是,早知道不买这种浅色,看着干净一点,泡几回水就全露出原来的毛病。他把袋口收好,随手系紧,搁回门后。

      “你那双呢?不是也进水了?”齐安问。

      “还没坏。就是鞋垫得拿出来晾。”

      “那你明天别穿,门口那块地还没干。今天我差点又滑一下。”

      章昔答应,去把晾衣杆抽出来,递给齐安。朋友说这类话时,他不会想是不是还说给别人听,也不会觉得必须先得到一句更亲近的,才可以安心。他知道齐安会记得他的鞋,也知道自己会替对方留一块垫桌脚的软木,都不需要很正式地证明。他在门边站了两秒,心里有一点困惑,为什么到了秦以岫那里,明明也是同样清楚的小事,自己却总觉得少了一层。

      他没有把这句话再拿出来问。齐安正把一件湿外套抖开,袖子甩到他手背,水凉凉的,他往后躲,齐安立即说抱歉,又笑了,说你站那么近,我没看见。章昔也笑,重新站到另一侧,替他把晾衣杆抬稳。

      他们一起把衣服挂好。一件上衣的袖子翻在里面,章昔伸手给他拉出来,齐安说这件缩水了,洗完就像借别人的。章昔把衣摆往下扯了扯,发现确实短一截,两个人又笑了一回。笑过以后,章昔心里总算没有刚才那么堵。

      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一直没有新消息。他去拿的时候,指尖先摸到一小块凉的屏幕,心里又空一下。秦以岫说回家看东西,现在大概正在看。他知道自己在齐安这里,有朋友、有水喝、有地方坐,当然不需要隔十分钟就来问一次。

      章昔看了眼时间,给秦以岫发:桌子弄好了。

      对方过了两分钟回:好。还在聊?

      他盯着那个问号,打了个嗯。秦以岫回,别太晚,你明天不是还得去画室。

      章昔把手机放下,低头坐着。齐安晾完衣服回来,看了他一眼,问是不是秦以岫催了。他摇头,说没有。齐安说那就再坐会儿,电影还有一点,自己也不想一个人看完。

      他便又坐了一会儿。那部片的声音始终很低,他看着人走来走去,到最后也没完全弄懂故事,只记得有个人在很亮的厨房里站着,背对着另一个人,一直没回头。

      九点多,章昔起身回家。齐安没有送到楼下,站在门边叮嘱他别忘记包,又说软木剩下那一点留在这里,以后说不定还有用。章昔答应,走到楼梯转角,听见朋友在身后关门,锁转了两下。

      回去的路不长。章昔给秦以岫发消息说正在回去,没等回复,先把手机放进包里。他走过那家点心店,店已经关了,玻璃柜里只剩下几张空托盘。齐安吃了一只,另一只还留在那张刚垫好的桌上;给秦以岫的,剩下半只在自己家冰箱。他忽然连这些都记得很清楚。

      到家时,玄关灯亮起来,秦以岫从客厅抬头,问回来了吗。章昔嗯了一声,换鞋,包带从肩上滑下来,被对方顺手接住。

      “玩得怎么样?”秦以岫问。

      章昔低头把鞋摆正,过了两秒,轻声说:“挺好的。”

      秦以岫接过包,把里面那只空纸袋拿出来,问要不要留。章昔说不用了,秦以岫便将它折小,扔进厨房的垃圾桶。他的材料已经收好,茶几上空了一半,看着确实不像还在等人讨论什么工作的样子。

      章昔在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一点。秦以岫问桌子现在稳不稳,他说稳了,用的那块木头还剩一点,都留给齐安了。对方点头,说下次要搬什么可以叫自己,别两个人硬搬,老小区楼梯窄。

      章昔望着他的脸,嘴唇动了一下,最后没说要你去又不是为了搬东西。那句话太难解释,真说了,秦以岫可能会以为他今晚其实想让对方一起去。可他确实摇过头,还亲口说不用。

      他站起来,去给自己倒水。秦以岫从后面经过,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问明天早饭还吃不吃粥。章昔点头,喝了一口水,听对方在厨房把米袋打开,舀出小半杯米,倒进锅里。

      水声响了一阵,很快停下。他仍然站在原处,杯子握在两只手里,掌心慢慢暖了。原来今晚也已经快过完了,他却好像还坐在餐厅里,等着自己答那个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有什么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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