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那张票 章昔第一次 ...

  •   章昔第一次替秦以岫留座位,是在大二那年的春天。

      那时他二十岁,已经认识秦以岫半年多。学校后街新开了一间小剧场,从前是旧电影院的一部分,外墙重新刷过,里面的椅子没有换,放下来时会发出很长的一声响。齐安去看过一次,回来嫌腿伸不开,章昔问他好不好看,他想了半天,说还行,那个拉大提琴的姑娘很好看。

      章昔拿起桌上的橡皮扔他。

      齐安接住,重新搁回他的画旁边:“我认真的。演出也还行。你去可以,别挑第一排,脖子累。”

      于是章昔去买了两张第五排的票。

      买票是在周三下午。他刚从外面的画材店回来,纸筒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提着颜料,腾不出手扫码。窗口里的姑娘便把那张座位图挪出来一点,先问想坐哪儿。

      章昔低头看,两张连在一起的座位,有的在最边上,有的剩在第三排。他来之前只想买两张,没有想到真站在这里,还要替另一个人挑坐得舒不舒服。

      “这个,靠过道的。”他说。

      姑娘在图上点了点:“第五排,可以。两张都要?”

      他点头,将东西先放到脚边,付完钱,才想起问,如果另一个人临时来不了,能不能退一张。

      对方指指窗口贴着的小字。章昔看清,轻声说知道了,接过票,仍旧从中间对齐,端端正正放进包里。

      回去的路上,他经过图书馆,顺手把借满一个月的书还掉。机器吞进去一本,还有一本,吐出的小票上只剩下很短的几行。他在门口翻着书包,找到刚买的演出票,不小心一起拿出来,便又一张一张放回去。

      那时他觉得,两张相连的票很好看。

      至于真的空出一张,该怎么放,他没有认真想。

      他其实没有想好该怎么邀秦以岫。演出的名字很长,宣传页上画着几扇窗,旧房子里的人在不同时间进出,有人在台上念信,有人唱歌。章昔看中的是其中一张照片,天还没有亮,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只空杯子,光全落在另一张没有人坐的椅子上。

      他把那张照片存进手机,来回看了几遍,觉得秦以岫应该也可以看。

      可秦以岫到底喜不喜欢这样的东西,他不知道。

      已经知道的事倒不少。秦以岫不喝太甜的咖啡,开会时会将手机翻过去,签字的笔习惯自己带。遇到答不上来的问题,他会先停一会儿,再说不知道,脸上没有不好意思。章昔最初觉得这个人很难靠近,后来发现他并不难讲话,问什么,大多都会回答。

      只是要问。

      章昔在聊天框里打下剧场的名字,又删掉,换成一张宣传页。发出去之后,手机放到桌上,他坐回画架前,才涂了两笔,又拿起来。

      秦以岫回的是:“这是你们学校的活动?”

      “不是。外面的。”

      章昔想了想,接着打:“星期六晚上。我买了票,你想去看吗?”

      这次等得久一些。

      画室的窗子开着,楼下有人运来新的画框,铁架擦过地面,吵得几个正在画画的人一起转头。章昔没转,手指压在手机边缘,屏幕暗下去,他又点亮。

      终于等到一句:“这周六可能有个会。”

      他看了一会儿,把输入了一半的没关系删掉。

      “几点结束?”

      “不一定。”

      章昔的指尖停住。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又跳出一条。

      “我先看看安排,尽量去。”

      他忽然就高兴起来,连秦以岫名字旁边那个很普通的头像,看起来都比方才顺眼。他很快回了好,把开场时间和地址发过去,又告诉对方,地铁出来走几分钟就到了。

      秦以岫说知道了。

      章昔将两张票放进画材袋的夹层,拉好拉链。后来拿笔,怕把票带出来,又专门找了个干净的信封装。他自己也觉得这件事做得有点过分认真,好像别人只说一句尽量,自己就已经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齐安探过头来看,问他笑什么。

      “没什么。”

      “那你对着调色盘笑什么?”

      章昔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并不是手机。他恼得将人往外推,齐安笑着躲开,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搁在桌角的信封。

      这件事便没有瞒住。

      隔天小组讨论,坐在对面的同学问他,周六是不是要跟秦以岫一起出去。章昔先红了耳朵,然后说只是看演出,语气很硬,像有人问了不该问的事。

      其实他并不讨厌别人这样讲。

      只是那个人还没有确定,他不愿意让一次很轻的可能,被说得太早,最后只剩自己收场。

      星期六上午,他们有一堂补上的课。老师将学生的作业一张张摆开,讲光源,讲物体贴着墙时,暗处也不该一味画黑。章昔前一晚改到两点的画被拿出来,老师指着椅子腿下面,让他自己说,为什么非要把这里擦掉。

      他站起来,认真讲了自己的想法。

      老师听完,点了点头,又指出另一处,让他回去试。

      下课时已经过了十二点,齐安催他吃饭。他将画重新包好,跟着一起去食堂,吃到一半,手机响了。章昔立刻放下筷子,齐安抬头看他,看完那张脸,又不动声色地低下去。

      秦以岫问他,演出是不是七点半。

      “是。”

      章昔回复,心跳忽然快起来。

      “七点可以进场,前面有一块地方能坐着等。”

      秦以岫隔了一会儿,说:“票先给我留着。我这边结束就过去。”

      章昔看着那句话,连自己碗里还剩什么都忘了。他低下头,慢慢把饭吃完,筷子碰到空盘,才发现早就没有东西可夹。

      “确定了?”齐安问。

      “他说结束就过来。”

      齐安嚼着一片菜,看了他片刻:“那你问问他大概几点。”

      “现在问,他也不知道吧。”

      章昔这样说,手却又摸向手机。他打了几个字,最后没有发。中午已经问过一回,下午再问,秦以岫会不会觉得很烦。一个会要开多久,谁也不一定说得准。他知道秦以岫没有空闲到随时陪一个大学生看演出,能在这样的星期六答应来,已经很好。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晚上我自己过去。”他说。

      齐安没有接着劝,只让他把汤喝掉,下午还要去取老师借的图册,别再把正事忘了。

      章昔没忘。

      他去资料室签字,又到画室把那一处颜色重新试过。椅子下的灰比早上薄一些,他站远看了一会儿,终于觉得能留,洗完笔时,手上留下很小的一块蓝,怎么擦也没擦干净。

      同组的冯岚还没有走,正在给自己的画换朝向,见他背上包,叫住他,问下周交上去的小稿到底要不要附局部照片。

      章昔重新翻出老师发的说明,指给她看,说要,最好连画框都别拍进去。冯岚叹气,把刚拍好的几张全删了,举着手机,怎么也避不开顶上那盏灯。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便放下包,替她把架子转过去。

      画面上是很普通的一张桌子,铺着灰蓝色的布,有一块亮得不太自然。冯岚自己也知道,拍完照片,站在旁边说,要不今晚还是把那块改掉。

      章昔摇了摇头。

      “你之前就喜欢这里。老师也没让你全盖掉。”

      “我怕一起交上去,别人看着怪。”

      章昔没马上接。他看了很久,抬手在没有碰到画面的地方比了一下,说可以先把边上那块灰带过去一点,留着亮的,明天再看。

      冯岚照着试,两个人把剩下的颜料挤出来,章昔就在旁边,等她把那一小条颜色放稳。看了几分钟,她忽然说好像真的行,不用全改。

      他笑起来,这才去取自己的包。

      门口的夕光已经移走了半块,冯岚在后面问他,晚上是不是去约会。

      “没有。”章昔回头,“看演出。”

      “你高兴成这样,我还以为他答应你了。”

      章昔站在门边,手在包带上轻轻攥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冯岚说完也发觉问得不太妥,马上转过去,说那你快去,别迟到。他点头,关门时,回头又看了一眼她画里那块留下来的颜色。

      刚才劝她别急着盖掉,自己说得很清楚。

      轮到自己的时候,却总怕一点高兴放在外面,会让人看着很奇怪。

      回宿舍,他换了两件衣服。

      最后还是穿平时那件浅色外套,里面的领子有一点皱,借齐安的小熨斗压了几下。章昔弯腰收线,齐安靠着门,忽然说,那个东西用完得倒掉水,别放回去漏一桌子。

      “知道。”

      “票带了没有?”

      “带了。”

      “手机?”

      章昔抬头:“我又不是小孩。”

      齐安看他一眼,笑了:“那你别再照镜子了。脸没有变,还是刚才那张。”

      章昔拿着包从他旁边过去,耳朵很热。出了宿舍门,他却又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低头把鞋带重新系紧。

      他一路走得不快。

      去剧场要过两条街,路边的树刚长出新叶,灰尘落在嫩绿上,显得有一点旧。他经过一家饮品店,想起秦以岫不爱喝甜的,进去买了两瓶水。一瓶放在包里,一瓶拎在手上,到了门口又觉得拿着不好看,索性一起塞进去。

      信封因此弯了一点。

      章昔马上把它取出来,用掌心压平。

      六点五十二分,他到了。

      门口的宣传灯还没全亮,一个工作人员蹲在台阶上,替翘起来的海报边角补胶。章昔站到一旁,给秦以岫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可以在外面等他。

      发完他才想起,对方也许还没出发。

      他又补了一句:“不着急。”

      消息没有马上回。

      章昔找了张靠着玻璃门的长椅,坐下,信封放在腿上。七点过后,来的人多了些,有人拿着纸票,有人直接出示手机里的码。他看见一对年纪很大的夫妻,老先生从口袋里找眼镜,找不到,妻子便指指他的领口。章昔忍不住笑了一下,正好手机震动,他低头,看见秦以岫的名字。

      “还没结束。”

      他的笑收慢一点,却还在。

      “你先开会。”

      过了几秒,又发:“开始之前赶来就行。”

      秦以岫没有继续回。

      那时的秦以岫正在公司,会议桌对面坐着苏屹良和客户,两边对一个交付时间迟迟谈不拢。客户临时改了要接入的系统,之前确认好的内容大半要重新算,苏屹良出去接电话,他便拿起手机,看了章昔的消息。

      他记得自己说过尽量。

      下午也确实想过,如果六点结束,去那间剧场只要四十分钟。中午问清开场时间,便以为已经留好了余地。等到真正发现时间不够,客户还在翻上一页的记录,他将手机放下,想先把眼前这件事谈完,再告诉章昔。

      他一直没有谈完。

      七点十五分,工作人员开始提醒候场的人提前验票。章昔站起来,走到门口,往那条通向地铁的路上看。

      没有秦以岫。

      那条路有点长,灯照不到最远处,人走过来,起先都是模糊的一团。他看了几次,有一回几乎已经抬起手,等对方走近,才看清是一个穿深色外套的陌生人。

      章昔将手缩回袖子里。

      工作人员看他还站着,过来问是不是等人。他说是,对方便告诉他,开场之后也能入,但要等合适的时候领进去,别让后到的人急。

      他点头,说谢谢。

      这句话倒让他轻松了一些。能晚一点进,就还有时间。他把其中一张票从信封里拿出来,准备自己先验,转念又停下,万一秦以岫来了,找不到他呢。

      里面的灯暗了一次。

      门边的人渐渐少了,票根撕开的声音也停下。工作人员将门虚掩起来,章昔重新坐到长椅上,才发现自己已经把信封攥得很皱。

      他小心地把它摊开。

      这时听见里面有音乐,很低的弦乐,从门缝里漏出来。最初存下那张照片的时候,他想的是,跟秦以岫一起看完,也许能顺路走一会儿。那时候已经晚了,不会有人再来找秦以岫问工作的事,两个人可以讲一点平常不讲的东西。

      他可以问,秦以岫大学时住哪一栋楼,最后一个暑假怎么过,为什么后来想开公司。

      也可以不问那么多。

      只要坐在旁边,手臂偶尔碰到,就很好。

      七点四十三分,章昔终于拨了电话。

      铃声响到最后,自动断掉。他握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先给自己找好理由。会议没有结束,不接很正常;也有可能已经在路上,车里没有听见。

      再过几分钟,秦以岫发来消息。

      “今晚过不去了。抱歉。”

      下面很快又跟来一句:“你已经进去了吗?”

      章昔望着屏幕,手指忽然没有力气。

      他刚才还在想那个人从哪一头走来,甚至想过自己的水在包里压了这么久,会不会已经不凉。现在只要回几个字,那条路就不用再看了。

      可他还是抬了一下头。

      门外有人骑车过去,车篮里装着一袋水果。剧场的灯亮得有点刺眼,广告牌上那扇窗仍然空着,章昔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两步。

      “还没有。”他回。

      这几个字发出去,像忽然承认了什么,他紧接着又补:“刚准备进去。”

      他不想让秦以岫知道自己等在外面。

      很奇怪。明明已经说过到门口了,也说过等你,只差一点点,就能问一句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却偏偏在这一点点之前停下,怕自己显得太认真,怕秦以岫因此说,那你以后不要等。

      秦以岫回:“那你先看。散场太晚就打车回去,别走小路。”

      章昔的眼睛一下热起来。

      那个人仍然记得告诉他怎么回学校。

      他不知道该先为哪一句难过。

      他慢慢回了好,把手机放进口袋,拿着两张票去找工作人员。对方看清是第五排,轻声说要稍等一小段,章昔便跟在旁边,听门里的人讲完话,才弯着腰走进去。

      第五排坐得很满,只空着他买的两个位置。

      他先进去,再把外面的那张椅子放下来。座板响了一声,旁边的人转头,他很轻地说了对不起。落座之后,背包搁在腿上,手伸进夹层,摸到那瓶准备给秦以岫的水。

      水已经不凉了。

      舞台比照片里窄,只有三扇窗,灯光从后面打下来,照见一个人在桌前读信。章昔来的时候,那个人刚念完一页,停下来,问对面的人,还记不记得以前住过的房子。

      台下很安静。

      后来那两个人吵起来。

      一个坚持桌上的杯子原来不是放在这里,另一个说,只不过挪了一点,要用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语气起初平常,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站到桌边,谁也没有去拿那只杯子。

      有人笑了。

      章昔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可等那笑意过去,忽然有些茫然。他最初想请秦以岫看的时候,觉得这样的演出里,应该有一些他们可以一起讲的事。此刻明明已经看见,却又很怕真的让秦以岫坐在这里,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前跟秦以岫吃饭,他也会这样。

      菜没有上来之前,想好的话很多。问完近况,问完最近是不是忙,剩下那些便慢慢堵在喉咙里。秦以岫不觉得沉默有什么不好,会替他把够不着的茶壶拿近,低头看一眼有没有烫到手,再继续等下一道菜。

      章昔握着杯子,心里一阵热,又一阵凉。

      他总想,等再熟悉一点,自己应该就敢讲了。

      章昔看着,有一会儿忘记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后来眼前慢慢清楚,他才发现,宣传页上那个拿杯子的人已经站起来,另一张椅子仍然没有人。

      他把包往旁边挪,动作到一半,又收回来。

      票还在手里。

      没验的那张上面印着同一个日期,字很整齐,纸边也平。他用拇指摸过去,好像这一张比自己那张还要好。最后将它夹到宣传册里,放在空着的座位上。

      里面的音乐响过一段,有女声,音色很轻。他没有认出歌名,却想起自己手机里存了很久的那些歌。大学刚开始的时候,他喜欢在画画时循环听,觉得其中的遗憾离自己很远,听着难过,也只是一阵难过。

      今天连一个熟悉的声音,都让他想低头。

      他没有哭。

      眼睛很酸,他便一直看着台上,等那一点酸慢慢退回去。有人在后面轻轻咳嗽,坐他左边的女生将纸巾递给同伴,塑料包装响了一下,他才发现自己仍在捏那只已经空了一半的信封。

      散场比他想象中早。

      台上的人一起出来鞠躬,灯重新亮,椅子一张张翻回去。章昔坐着没有动,等这一排的人走空,才拿起放在旁边的宣传册。

      两瓶水,他只喝了一瓶。

      另一瓶原封不动,瓶身贴着他的手臂,竟然有了一点热意。

      他走出来时,剧场门口还很热闹,有人在等演员签名,有人在讨论结尾。章昔站在台阶上,将票根收好,又拿出手机。

      秦以岫半个多小时前发过一句:“结束跟我说一声。”

      他站着回:“结束了。”

      发完想了想,又加:“挺好看的。”

      这不算说谎。他确实觉得台上那几扇窗很好看,那个人把信纸铺开时,灯照在手上的样子也很好。只是有一段没听清,后来也没有听清,等真正想记,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秦以岫很快打了电话来。

      章昔盯着那个名字,过了两秒才接。他站到远一点的地方,风吹过来,外套领口擦着下颌,有点硬。他先叫了名字,声音听起来还算平常。

      秦以岫问他在哪,回去方便吗。

      他说在门口,一会儿就走。

      “今天那个会拖太久。”秦以岫说,“实在没过去。你票多少钱,我转给你。”

      章昔没有马上说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像终于结束了所有事。隔着这样一点距离,他甚至听得到秦以岫拿起东西的声音。他忽然想,原来现在是可以跟他讲话的。

      只是演出已经结束了。

      “不用。”他说。

      秦以岫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一次多少钱。章昔的鼻子酸得厉害,低下头,盯着脚下台阶上一道细细的裂纹。

      “我本来就是买了想请你看。”

      “但我没去。”

      “我知道。”

      他答得太快,秦以岫在那边停住。章昔闭了一下眼,很想问他,中午说结束就来,到底是会来,还是只要没结束,自己就应该明白,不用等。

      他想不出一句听起来不那么可怜的话。

      秦以岫问:“是不是不太高兴?”

      这一下几乎让他撑不住。他抬头看门口那块灯牌,光晃进眼睛,便顺势眨了两下,很轻地说:“没有。就是有点困。”

      秦以岫听着,觉得他的声音的确比平时低,便让他早点回去。钱还是该给,他重新点开手机,章昔的消息很快过来,说真的不用,票就当自己多买了一张。

      “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看。”秦以岫说。

      章昔攥着手机,嗯了一声。

      那时秦以岫还不懂,章昔在电话那一头等了多久,才等到这样一句下次。他以为中午的话还留着一个未定的前提,以为章昔可以先进去,以为自己到了最后也郑重道歉,今晚虽然不算顺利,却并没有欠下一个那么重的以后。

      他还有东西要收,便没有把电话讲得太长。

      挂断之后,苏屹良正好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仍握着手机,便问是不是约了人。

      秦以岫点头,说没去成。

      “女朋友?”

      “不是。”

      秦以岫答完,顿了顿,才补:“一个学校里的朋友,男生。”

      苏屹良没往下猜,只说别光在电话里道歉,临时放人鸽子,下次好歹请顿饭。

      “还没完全定下来。”秦以岫说。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想起了中午那句留着票。那时候确实觉得可以过去,连客户的文件都提前看了一遍,却还是没有赶上。他低头点开聊天记录,从七点那条往上翻,看见章昔特地发过来的路线图,出口的编号被圈了起来,下面很认真地标了一句,这边台阶少。

      他看了一会儿,手指停住。

      “不过应该早点跟他说。”秦以岫又道。

      苏屹良已经抱起电脑,随口应了一声,让他也别熬太晚。他收好东西,走到电梯口,才又看了看手机。章昔没有新的消息,那句挺好看的留在最下面,后面跟着一个很小的句号。

      秦以岫想着明天问问他,哪天有空,一起吃个饭。

      当时他所能想到的,仍然是这个。

      章昔听见他说到了学校告诉我,答应下来,直到对方挂断,才慢慢将手机从耳边拿走。

      屏幕黑了。

      门边最后一批等签名的人也开始散,他站在原处,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来时走过的那家饮品店还开着,有人在门口低头擦桌,湿抹布带过玻璃,留下一片很亮的水痕。

      他把另一瓶水拿出来,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然后手机又响了。

      齐安问他,散场了没有,自己就在附近,要不要一起回去。

      章昔看着那条消息,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一个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那张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