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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店的星期三 星期三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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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早晨,章昔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人了。
秦以岫留了一张纸,说早餐在锅里,昨天带回来的小面包也还有一半。字写在一张旧便签的背面,最后一笔写得很快,快要碰到纸边。章昔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是家里一项东西的型号,已经划掉了。
他没扔,把纸放回床头,起身去厨房。
早饭很简单,粥和一只煮鸡蛋。章昔把鸡蛋剥开,第一下没剥好,蛋白掉了一小块。他坐在餐桌边,慢慢把剩下的壳去掉,眼睛落到昨天的票据上。旧夹子仍然压着它们,旁边多了一杯水,是秦以岫出门以前倒的,还温着。
他给秦以岫发消息,说起来了,粥也吃了。对方隔了一会儿回,今天下午是不是去店里。章昔说是,先去画室交掉那张猫像,午饭后和齐安换班。
秦以岫回了一个好。
章昔对着那个好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昨晚那顿饭让他心里松了一些,早上醒来,没有立刻去想办公室里的画面。他不太敢盼着今天还会怎么样,觉得一天能安安稳稳过去,也很好了。
画室里那只猫终于完成了。章昔把最后一版发给客户,告诉对方可以先看有没有漏掉的特征,打印的尺寸也附在下面。这回没有再换照片。对方隔了十来分钟回,说眼神很像,又说准备周末拿去送给妹妹,妹妹从小养到现在,应该会喜欢。
尾款到账的时候,章昔还在清桌子。他点开看了一眼,确认数目,把订单标记成已交,再将原图和几个尺寸的文件分开打包。每次临到最后一步,他都要多看一遍收件地址,怕忙了几天,最后文件发错人。
发完以后,画室忽然静下来。他把椅子转向自己的油画,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动。今天去店里得早一点,齐安中午要去拿一批预订的花材,地方远,晚了可能赶不上取货。他收好包,把门边积了两天的垃圾带下去,顺路在街角买了一个饭团。
春分的门口多了两只纸箱。齐安正在拆新到的包装袋,听见风铃响,没抬头,先叫他把地上那一卷线捡起来。
“差一点踩断我脚。”齐安说。
章昔弯腰捡起来:“线还能踩断脚?”
“不是线踩,是我踩了线以后摔。”
“那你得说清楚。”
齐安拿胶带空筒轻轻碰了他一下,叫他少说两句赶紧换衣服。章昔把饭团放到后面,系上围裙,和他一起核对下午的订单。两束生日花,一束下班自取,另一束要送到附近写字楼,另外有位客人想给母亲带一点能插在矮瓶里的花,已经付了一小半订金。
周末插花活动也来了两个人问,齐安说先不收钱,凑够四个人再确认。章昔把名单写在本子里,发现有一位同时问能不能带七岁的孩子,他在旁边打了个圈,等齐安回来再商量。他们店里地方小,桌角和工具都得挪,不能一句可以就把人叫过来。
齐安出门前站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束送写字楼的别忘了拍照。上次说给我看,最后你发了张猫。”
章昔记起来,自己上次确实发错了。他边笑边答应,齐安这才走,脚步很快,手里的车钥匙还挂着没摘掉的花材标签。
下午一点多,店里安静了一阵。章昔坐在工作台前,先处理那束送母亲的花。客人说母亲家里有个很小的瓶子,不要太张扬,颜色也别全是红的。他把几枝浅色的花分开,留出高低,剪掉下面多余的叶子,试着插进店里差不多大小的瓶子里,拍了张照片给人确认。
照片刚发出去,又有人来问店里能不能只买单枝。是附近培训班的女孩,手里攥着二十块钱,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稍小的男孩。女孩说今天妈妈过生日,想买一枝,弟弟想要旁边那一朵,她不想让他乱挑。
章昔拿出两枝不同的给他们看,把价钱说清楚,告诉女孩如果只买一枝,可以包得轻一点,不必另外加很大的包装。男孩伸手要碰花头,被姐姐一巴掌挡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缩着手站到后面。
“这个开得太大了,拿回去就死了吧?”女孩问。
“不是一开就坏。”章昔把那枝放到她眼前,“但你要今天不全开,可以选旁边那枝。”
女孩仔细比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要大一点的,说小的看着像没给够钱。章昔忍住笑,给她配了一点碎叶,没有另算钱,包好以后拿给她看。男孩在旁边站不住,指着柜台上的卡片,说想画一个东西。女孩刚要说没钱了,章昔已经拿了一张最小的空白卡,递给他一支笔。
男孩趴在桌边,画了一个很圆的头,头上几根头发,下面是两只短短的手。女孩看了一眼,说这不像妈妈,像爸爸,男孩立刻把一边头发加长,转头问章昔这样是不是就像了。章昔没见过他们的母亲,不敢随口说像,只把卡片转正,叫他在背面写上想说的话。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卡前面,写得很慢。章昔趁这会儿把桌面剩下的水擦干,替他们找好装花的袋子。他听见女孩压低声音,说弟弟的字又写错了,男孩很急,要涂掉,她又嫌涂得难看。最后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在错字旁边画了一朵小花,勉强把地方遮住。
章昔把卡片装好,交给女孩,让她拿花的时候托住下面。女孩付完钱,站在门口再三交代弟弟不要扯,男孩也认真点头。他们出去以后,门上的风铃晃了很久,店里又重新静下来。
章昔看着收款记录,记下一笔单枝,随后把免费加进去的两段配叶也写上。齐安刚开店时不记这些,觉得边角本来就不好卖,给了也就给了,月底一算,账上少的不是一两片叶。后来两个人商量,送给客人不是不能送,总得知道送了多少,别稀里糊涂地以为整月都在赚钱。
他记完,给齐安发了条消息,问今天晚一点能不能看看前面那盏灯。灯早上亮了一阵又闪,晚上店里从外面看去会暗一块。齐安回说回来换灯泡,如果还闪就请人来修,叫他别自己爬上去。
章昔抬头看了看灯,没去动,坐下来继续那束没做完的花。桌边有一朵昨晚留下的小花,边缘已经不大好,扔掉又可惜,他单独剪短,插进收银台后的小瓶子里。那里原本只有半瓶清水,这样添进去,忽然就有了一点热闹。
客人回得很快,说就这样,母亲应该高兴。章昔把照片存下,又在订单后面写了实际用了什么。花店不是只做完一束花就好,他还得知道那束花到底消耗了多少,今天剩下的还能不能留到明天。桌边铺了一张报纸,上面积着短短的花茎和剪下来的叶,他扫到一边,擦干净水,准备做下一束。
秦以岫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门上的风铃响,章昔以为是来取花的客人,头也没抬地说了句稍等。他正拿细绳给一束花收口,两只手都不能松,绳结打到一半,眼前多了一双熟悉的鞋。
他抬头,手上那根绳子便滑开了。
“你怎么来了?”
秦以岫看见他松开的结,先伸手按住绕了两圈的地方,问:“这里?”
章昔点头,把绳子重新拉紧,系好以后才想起让对方松手。秦以岫的手背上蹭了一点水,他拿旁边的纸擦掉,看了一眼工作台:“现在忙不忙?”
“还好。”章昔把花放好,“你下午不上班?”
“一会儿去见人,晚一点也可以过去。”
章昔看了眼时间。这时候不早不晚,从湾亿出来应该也要开一阵车。他想问见谁,转念又觉得自己问这个干什么,便从后面取了一瓶水给秦以岫。
“又是附近?”
“不算近。还要再开二十分钟。”
章昔低头拧水瓶的盖子,拧开了才意识到这瓶是拿给对方的。他把盖子虚虚放回去,递过去,问:“那你顺路进来看看?”
秦以岫接住水,想了一下:“绕了一段。想看看你在不在。”
他说完便去看门口的展示架,那里摆着春分常做的几款小花束照片,每张右下角写一个编号,方便线上订花的人选。章昔仍然站在原地,手指捏着围裙的一角。他不知道秦以岫是什么时候学会绕路这个说法的,也可能对方只是如实交代路程。
可那一句想看看你在不在,是说给他的。
章昔松开手,重新理好围裙的带子,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一点。他确实高兴,连刚才打不好的那个结,现在看着也没那么丑。
“你要看花吗?”他走过去。
秦以岫点了一下其中一张照片:“这个还有?”
“七号?今天有一部分,旁边这两枝得换,颜色差不多。”
“换了会不一样?”
“当然会。有的花开得大,不能放在原来的位置。”章昔把照片拿下来给他看,“你要送给谁?”
他问得很平静,眼睛却先去看对方的脸。秦以岫在店里买过花,有时候送拜访的客户,有时候是别人托他顺路取。他知道店的位置,也认识齐安,店里有把备用的折伞甚至还是上次他留在这里的。可是今天没有提前发订单,章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多想一点。
“放家里。”秦以岫说。
章昔看着他:“家里不是有绿植?”
“绿植和这个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我是说,你怎么突然想买?”
秦以岫停了一下,目光落到他手里的照片上:“过来了,买一点。你会配。”
章昔刚刚升起来的一点高兴,没有掉下去,只是悬在半空。他当然会配,他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花,秦以岫不是第一次看见。可这几句话连在一起,他又不知道对方是想把自己的花带回去,还是觉得空着手坐一会儿,不太好意思。
他把照片放回去:“今天七号的主花开得太大,做成照片那样会超出原来的价。要不我另配一束?差不多的钱。”
“好。”
“放餐桌?那别太高。”
“你定就行。”
章昔点点头,回工作台去挑花。他把秦以岫刚才指的颜色留下,换了一些更轻的配材,没用很大的包装,想着回家还得拆,不如简单一点。秦以岫站在旁边看,没有催,也没有拿手机。
这反而让章昔有一点紧张。他平时当着客人的面做花,不觉得自己的手有什么问题,现在秦以岫站在那里,他忽然觉得围裙上那一小块污渍很明显,指侧的伤也很不好看。他把花换到左手,假装去拿剪刀,顺手把围裙往下拉了一点。
秦以岫问:“要帮忙吗?”
“不用。”章昔说完,看见对方还站着,又把一叠没拆的卡片递给他,“你把这个外面的袋子撕掉就行。”
袋口很紧,秦以岫找了一下,没有找到易撕口。章昔从桌边递过去一把小剪刀,秦以岫这才剪开,慢慢把卡片拿出来。他把最外面两张倒着的翻正,按齐边缘,放到章昔伸手能拿到的地方。
“这里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
秦以岫便收好剪刀,坐到靠墙的高凳上。他个子高,坐在那里膝盖弯得有一点不自在,两只脚却规规矩矩让开了通道。章昔从他身边走过去拿包装纸,闻到衬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手指在纸卷上停了一下,选了最浅的那一种。
门铃又响,骑手来取送写字楼的花。章昔连忙把秦以岫这一束放下,先和对方核订单号码,拍照,确认贺卡没有拿错。骑手看了一眼时间,问还要多久,他说已经好了,把花递过去,又提醒不要横着压在箱子里。
对方说知道,出门前还是险些碰到门口的纸箱。秦以岫起身挪了一下箱子,让出路。章昔站在门边,看花被送走,才低头把照片发给齐安。照片发到一半,他发现消息差点又点进客户对话,赶紧退出来,重新选了人。
“今天总算没发猫。”他低声说。
秦以岫没听清,问他什么。他摇头,嘴角却弯起来,说没什么。他回到桌边,继续做那束放在家里的花。做完以后,他没有像面对普通客人那样马上包装,把花先拿到窗边,对着光转了小半圈,拆出一枝太靠外的,往里面收了一点。
秦以岫看着他。章昔专心时不常说话,嘴唇微微抿着,右手伸进去,把几根花茎之间的距离重新分开。刚才有人来,他有一点急,手上的动作却仍然稳。阳光被门上贴的薄膜滤过,落在他手背上,比店里灯的颜色淡。
“这样可以吗?”章昔问。
秦以岫点头:“可以。”
“你是不是根本没看刚才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秦以岫顿了一下,看向花束:“刚才有一枝伸在外面。”
章昔望着他,终于笑了。这一次秦以岫看清了他的笑,伸手去拿花,章昔却先往后让开一点,叫他别碰剪断的地方,下面还是湿的。他取来一层纸,把底下包好,再用一根细绳收住,没有加太多多余的东西。
“不用打蝴蝶结?”秦以岫问。
“你要吗?”
“没有。你平时都打。”
“平时是送人。”章昔说,“这个回家就拆了。”
秦以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他把花放到一边,拿手机准备付钱,章昔说不用,反正放他们家。秦以岫却扫了柜台上的收款码,按他说过的价格付了。
章昔低头听见到账的声音,抬眼看他。
“店是你和齐安一起开的。”秦以岫说,“不能不算他的。”
章昔想了想,没再拦。他知道这话对,材料也是店里的,要是自己总把花往家里拿,最后账算出来,难免不清楚。可他望着那束已经收好钱的花,又有一点别的心思,像刚才那一句他们家,没能停留多久就被挪开了。
秦以岫收起手机,问他下午几点结束。章昔说傍晚,齐安拿货回来以后还有一阵要收拾,可能比平时晚一点。秦以岫算了一下时间,说自己那边也不一定很快结束,晚上可以来接。
“别了。”章昔立刻说,“你跑来跑去,麻烦。”
秦以岫看向他。章昔垂下眼,指尖慢慢拨了一下卡片盒的边缘,他本来想再说一句,今天你能来已经挺好的,话到了这里又显得太郑重。他抬头笑了笑,说店外面就有公交,回家也方便。
秦以岫点头:“那晚上看时间。我结束了先问你。”
章昔的手停住,过了一会儿,说好。
齐安回来时,秦以岫还没走。他搬下后备厢里最后一只花桶,看见店里的人,愣了一下,随后很自然地打招呼,叫章昔出来搭把手。他一个人跑了半天,脸上热,衣领也湿了,顾不上问秦以岫怎么有空。
章昔放下剪刀,出去和他一起抬。秦以岫跟过来,问哪只先拿,齐安指给他看,说底下都是水,别抱着桶往衣服上靠。秦以岫依言提住把手,把桶放到指定的位置,没有再往里面搬。
“谢谢,放那儿就行,里面得先腾。”齐安直起身,抹了一下额头,“章昔,清单在车里,你去拿。我喝口水。”
章昔去取清单,看见秦以岫站到门边接了个电话。电话很短,他只说知道,一会儿过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章昔把清单叠起来,走回去,告诉他花可以先放车后座,别直接晒着,回去把底下的纸拆开,插到昨天柜子上那只透明瓶里。
秦以岫逐一记住,说如果自己比章昔晚回,就先让花留在店里。章昔抬眼:“你不带走?”
“车里放久了不好。”
“那你买了又不拿。”
话说出来带一点小小的怨,连齐安都抬了一下头。秦以岫看着他,解释道:“我不知道那边会多久。你刚才说别晒着,我怕放坏。”
章昔垂下眼,过了片刻,把花束下面那层纸又拆开一些,放回水里。“那先留着吧。”
秦以岫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工作台外,看看章昔,似乎还想说一句什么,最后伸手,替他把刚才搬桶时沾在袖口的一片碎叶拿掉。章昔看着他的手,没有躲。
“晚上给你发消息。”秦以岫说。
章昔点头:“开车慢一点。”
等人走了,齐安把喝完的水瓶扔进垃圾桶里,俯身去核新到的花。章昔在旁边写实际数量,写到第三项时,齐安忽然说:“他今天是专门来的?”
“他说去见人,绕了一点路。”
“哦。”
齐安没有继续问。他发现进货单上多算了两枝,拿手机拍照去问,眉头皱起来,嘴里小声算这半天到底省了几块钱。章昔帮着把多余的包装拆掉,剪开捆着花茎的细带,往桶里添水。两个人忙了一阵,店里潮湿的泥土气味慢慢重起来。
那束秦以岫买的花放在最里面,没有人碰。章昔经过的时候,总要看它一眼。它和别的花在同样的水里,用的是同一把剪刀剪的根,标签也还是春分的标签,章昔却能从一整排浅色里立刻找到它。
傍晚自取生日花的客人迟到了半小时。章昔本来想去便利店买晚饭,被拖住,只好先把先前买了没顾上吃的饭团吃掉。饭团已经有一点硬,齐安看见,叫他用店里小微波炉热一下,他摆摆手,说快吃完了。
手机六点二十亮起来。秦以岫发消息,说那边结束了,四十分钟能到,问他还在不在店里。章昔正拿着半口饭团,另一只手去点手机,屏幕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油印。
他先打了不用,停了停,删掉。
齐安站在桌对面,低头和供货的人核那两枝花,声音不大,有一点不高兴,却仍然把数量讲得清楚。店门外有学生推着自行车经过,车轮压上门口不平的一块砖,轻轻颠了一下。章昔低头,看见自己围裙上那一小块污渍还在,下午没有藏住,秦以岫大概也看见了。
他重新打字:还在。你来吧。
发完以后,他把饭团最后那一口吃掉,认真洗净手,擦干,再去看那束花。下面的水没有浑,花头也没有散。他把它从桶里拿出来,重新包好底下那一层,放在门口不晒的地方。
齐安终于核完数量,转头看见他的动作,问是不是要下班。章昔说等一下,秦以岫过来接,自己先把地上扫了。
他想起本子上打圈的那一项,先把报名的消息拿给齐安看,问带孩子的那位怎么回。齐安坐下来,把桌面到通道的距离看了一遍,觉得可以让家长带着试一次,但孩子不能自己拿修枝的剪刀,桌边也得空出一点,别拿平时那套位置直接用。
章昔点头,把几条实际提醒写好,发过去,又补充说活动还差人,最迟星期五晚确认,没成就不收钱。那位家长回得很快,说谢谢,孩子只是想跟着看看,不一定上手做。章昔把消息给齐安看,齐安说那更好,先别答应额外做一束,要看准备的材料够不够。
“我知道。”章昔把本子合上,“我也不是遇到人就白送。”
齐安笑了一下:“今天那两段叶子我看见了。”
“两段而已。”
“我又没说你。”
章昔没再争,把本子压到柜台下面,捡起桌角男孩留下的一小截画纸。上面试画了几条歪歪的线,他本来准备扔,想了想,翻过来放到草稿纸里。背面还是空的,可以留着记一笔临时的数。
“等他来再扫,他正好看见你多能干。”齐安随口说。
“花店又不是开给他看的。”章昔拿起扫帚。
齐安嗯了一声,没有辩,站到另一边给他让路。章昔低头把散叶扫到一起,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一点。快七点时,风铃响了一声。秦以岫推门进来,看见他手里的扫帚,先把门边那只垃圾桶往前拖了一点。章昔刚把碎叶拢好,桶却正好挡住了他要扫过去的地方。
“你先别动。”章昔抬头。
秦以岫果然站住,手里还提着桶:“放哪儿?”
“放回去就行。”
秦以岫照做了,又问:“那我帮你做什么?”
章昔望着他。方才手机里那句四十分钟,居然真的把这个人送到了面前,连想帮忙都帮得很认真。
“拿花。”他说。
“好。”秦以岫往花桶那边走,又停下来,问他是不是包好的那束。
章昔忽然很想笑,嘴角已经动了,才想起下午还怨过他买花不带走。他把扫帚靠好,过去提起花,走出门时把花递到秦以岫手上。
“你自己拿。”
秦以岫接住,手指避开湿的地方。花束在他怀里显得小了一点,包装纸也不够挺,边缘已经压出一道软折。章昔伸手替他理了一下,没有理平,便算了。他们向齐安说再见,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花跟着他们的步子,很轻地晃。
回家以后,秦以岫去找透明花瓶,章昔在厨房拆外面那层纸。他把花茎递给秦以岫,告诉他再剪一点,不要直接硬塞,对方拿起剪刀,先看了看他指的位置,才慢慢剪下去。断掉的一小截落在水槽边,两个人都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章昔说可以了。
瓶子放到餐桌上,花比想象中矮一点,恰好不挡住对面的人。秦以岫把旁边的票据收进抽屉,把夹子留在桌角。章昔洗完手出来,看见他正在转花瓶,找一个不挡住杯子的地方。
“那边就行。”章昔说。
秦以岫停住,花也停下来。他去厨房拿晚饭用的碗,章昔独自站在桌边,伸手轻轻理了一下最外面的花瓣。不是因为它乱,只是忽然很想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