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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送出去的东西 章昔真正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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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昔真正加上秦以岫的联系方式,是展览结束后的第二个星期。
老师在班里问,有没有人愿意画几张活动用的小图,给接下来开放的创作空间做指示和介绍。不是白帮忙,有一点报酬,时间也不算很赶,先看草图,再确定最后用不用。章昔举了手,另外还有两个同学,老师把他们拉进了一个小群。
群里有学校负责场地的人,也有秦以岫。章昔认出那个名字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紧接着点开头像,确认了一遍。他拿着手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前面老师还在说下次交作业的日期,他听到了日子,却忘记记在哪里。
齐安把他本子推过来,在上面重重写了两行,低声说:“你刚才举手举得那么快,现在又不知道听什么。”
章昔把手机扣下,拿笔圈住日期:“听了。”
“那你重复一下。”
“下周四。”
齐安没再为难他,继续低头画自己没画完的速写。章昔望着黑板,把另外两项要求补在日期下面,又把页角折了一下。他没有告诉齐安群里还有谁,觉得这样一说出来,自己举手的那个动作也变得太清楚。他当然能做这几张图,本来就想接一点小活,攒钱买画材,只是此刻又多了一件不能随便告诉人的事。
第一次看需求是在周六。三名学生去那间还没完全收好的创作空间,站在门口认各个房间的位置。学校的负责人拿一沓纸,圈出要做的地方,说先把门牌和使用说明配好,不用做得太花。秦以岫迟了十分钟,进来先道歉,把手里的包放在墙边。
章昔正弯腰量桌子,一听见声音便抬起头。卷尺从桌沿滑下去,打在地上,他连忙把尺子拉回来,金属片弹得很响。旁边的同学看他,他装作只是在收尺子,把外壳握得紧了一点。
秦以岫看了他们的记录,问现在确定几张,学校负责人说还在商量。他便叫大家先确定用途,免得画完一整套,又发现只有三张能用。最后他们把要画的内容重新分了一遍,每个人先出两张小稿,看整体风格,再决定后面怎么配。
“这些小稿也算在费用里?”章昔问。
他问完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眼前就有秦以岫,可话已经说了,不能再收回。对方抬头看他,回答得很平静:“算。按刚才说的,最后没有采用也照付这部分。”
学校负责人点头,说会在单子上写清楚,让他们留一份。章昔接过纸,慢慢折好,放进包的内袋。他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喜欢秦以岫,喜欢到觉得自己可以白替他做很多事。但起初这个人并没有叫他白做,连一个不用的小稿,也不准备随口算成学生的热情。
那天量完,大家去楼下吃简餐。章昔坐到秦以岫对面,面前是一盘快凉的炒饭。他本来想跟对方说,上次帮忙搬的那张画后来撤下来了,老师说还可以改。他在心里把句子排好,听见旁边同学问文件发什么格式,便又把话压下去。
秦以岫回答完,低头喝水。章昔立刻问:“你还记得那张洗手池吗?”
“记得。”秦以岫看他,“展厅走廊那张。”
章昔点头,眼睛亮了一点:“我后来又改过。”
“已经带回画室了?”
“嗯。拿回来才改的。”
他等秦以岫问改了哪里。可秦以岫的手机在这时响了,对方低头看一眼,说抱歉,有个电话,拿着手机站到外面去。章昔坐在原位,用勺子把炒饭里黏在一起的一小块压开。对面的水杯留着一圈薄薄的雾,秦以岫刚才握杯的位置还在。
同学把一包纸巾推过来,问他这两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纸。章昔回过神,说好,星期日下午他有时间。他们说到印刷用纸,另一个人翻出手机相册,给他看自己之前踩过的坑,颜色一印出来全灰了,屏幕上明明不是那样。章昔跟着看了很久,等秦以岫回来,他们已经在讨论店在哪里。
吃过饭以后,秦以岫要走,章昔一直跟着送到门口。外面停着几辆车,他不知道哪一辆是秦以岫的,也不知道再走几步是不是显得奇怪,便在台阶边停住。
“我可以加你吗?”他说。
秦以岫回头:“可以。后面图有问题,直接发过来。”
章昔把手机拿出来,手有一点潮,第一下没有点开正确的页面,退出去重新来。加上以后,他的手指一直压在屏幕旁边,直到看见对方发来姓名,才慢慢松开。
加上以后,秦以岫先发来一行字:秦以岫,湾亿。
他把公司也写上了,像怕章昔不记得他是谁。
回宿舍以后,章昔对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把备注里的公司去掉,只留下名字。他第一次给秦以岫发私信,发的是自己量好的尺寸和两个不确定的问题,反复看了三遍,确定没有错别字才按发送。秦以岫隔了二十分钟回过来,逐条答完,末尾说辛苦。
那两个字让章昔高兴了一整个晚上。
齐安回来时,发现他的电脑开着,桌上还铺着老师布置的色稿,杯子里却已经没水。齐安自己倒水,顺便给他添了半杯,见他手机一亮就抬头,终于忍不住问:“谁找你?你都看八遍了。”
“活动的事。”
“活动欠你钱?”
“没有。”
“那你这个收款的精神状态有点早。”
章昔把手机翻过去,笑着推了他一下,叫他别挡灯。齐安看他这样,没继续问,回自己位置去画速写。过了一会儿,章昔又把手机翻回来,调成静音,却把屏幕亮起的时间设得更长。
后面几天,他白天上课,晚上画活动的小图。画面并不复杂,最难的是几个字和图标怎么放在一起,既看得清楚,又不显得硬。他之前很少做这类东西,常常画得太满,明明只需要告诉人水池在哪里,他还想把旁边一只凳子画进去。
秦以岫看过第一轮,问那只凳子是否固定在那里。章昔说不是,可以搬。对方就说那可能不必画,否则别人照着找,找不到会以为走错。章昔看着这句回复,先有一点失落,随后打开文件,真的把凳子删了。
他不觉得秦以岫很懂画,但这回说得对。他把删掉的部分另存了一份,留给自己,再把简化后的版本发过去。秦以岫回他说这样清楚,两张都可以继续。章昔握着手机,嘴角抬起来,转头看向黑着的窗户。
窗上只有宿舍里几盏灯的倒影,什么风景也没有。他看了一会儿,又坐下来,把自己的课程作业打开。纸上还有几条很淡的线,是下午没画完的。他拿起笔,又看了一眼手机,终于将它翻过去。屏幕朝下了,他却仍然记着那个头像,画错一笔,嘴角也还没有放下来。
去看印刷纸的那天下午,章昔和同组的两个同学在校门口等公交。有人一边走一边吃午饭,手里拎着便利店的饭团,吃到最后一口才想起来问,店是不是星期日不开。三个人凑着手机重新确认,发现店开门,只是接文件的师傅下午才到,便临时绕去文具市场。
章昔想买一种不那么黄的厚纸。市场里的灯全开着,几排货架之间颜色看起来都差不多,他拿到门口的自然光下面,才分出两张白纸其实不一样。一张太冷,放他那块浅色上去会显脏,另一张又软,压不住需要展示的那一小段边缘。
老板看他们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拿出一包拆过的纸,说可以先买几张,不必整包带走。章昔问清价钱,三个人分了一小摞,各自放进文件夹里。他自己的文件夹旧了,扣子有一点松,走出店门后又折回去买了两根皮筋,把它上下绑住。
另一个同学看着他笑:“你这保护得,像里面放了钱。”
“里面就是钱。”章昔说。
大家都笑起来。他自己也笑,笑过以后更认真地把文件夹抱好。那些纸不算贵,可换成他一顿饭能买什么,就很清楚了。他愿意把小图画好,也想让秦以岫多看一眼,没打算为了那一眼,把纸买成自己完全负担不起的样子。
印样比他们预计慢。师傅看了文件,叫他们把文字单独确认一遍,说颜色不对还能调整,字错了就得重新来。章昔挨着一行一行核对,在纸上做记号,发现自己把一个房间的名称用了旧版。他给群里发消息确认,秦以岫很快答,新的名称已经定下,可以改。
他收到回复时,坐在印刷店外面的塑料凳上,旁边是师傅养的一盆花。那盆花土面都裂了,叶子却长得很精神,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突然想拍给秦以岫。拍下来能说什么呢,今天在等样稿,这里有盆花。话并没有错,只是他觉得对方忙,不该为一盆无关紧要的花停下来。
他最后只回了明白,把照片留在相册里。等师傅把第一张印出来,他又立刻拿起手机,拍清楚给秦以岫看。两种照片挨在一起,一张是他想发的,一张是他能发的。他盯着看了两秒,才把文件夹盖上。
那次样稿有一处颜色确实偏灰。同学觉得不用改,说离远了看也差不多,活动结束以后未必还会留着。章昔看了很久,没反驳,只说自己想再试一张。他问清楚另外印一次的钱,先拿出零钱付了,再坐回电脑前调。
师傅没有笑他认真得多余,把显示器往他的方向推一点,让他自己看。最后一张出来,偏差仍然有,可轮廓清楚了。章昔将两张并排放在门口,和同学一起看,终于点了一下头。他把没有用的那张也带了回去,准备留作下次比较。
回学校的公交很挤,他一只手抓扶手,另一只手夹着文件夹,肩膀被后面的人碰了两次。车开到一半,手机隔着裤袋振动,他不方便拿,等到了站才看见,秦以岫在群里确认下一次到现场的时间,顺便说样稿的几张照片已经看过,颜色和内容都可以。
章昔站在站牌旁边,很轻地吐出一口气。他先回了收到,过了几秒,又给秦以岫单独发了一句,印出来比照片更清楚一点,下次可以给你看实物。对方回好,他便把手机放回口袋,抱着文件夹往校门里走。
路过小卖部时,他买了一瓶水,想了想,又买了一瓶。另一瓶带回去给齐安,齐安正在赶一张作业,见他回来,伸手先接过文件夹,叫他腾出手把水拧开。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一天虽然跑得很累,至少每一件事情都有了落处。纸买到了,样稿印好了,想见的人也会来。
星期三晚上,他赶完课程作业,又把活动图的边缘重新整理了一遍。原本已经可以交,他总觉得还有一点地方不好,灰色线条缩小后会发虚。他换了三种深浅,放大看,又缩回去看,直到齐安过来,把他桌上的台灯往远处推了一点。
“你眼睛快贴上去了。”
“马上。”
“你这个马上,我已经听过很多回了。”
章昔保存文件,站起来时腿有些麻。他扶着桌沿,活动了一下脚踝。齐安看见屏幕上的小图,说这不是已经改好了吗,前天那个不也挺好。章昔说用小尺寸看还是不一样,伸手要给他比较,齐安已经把自己本子拿过来,让他先看明天要交的那张。
他们对着一盏灯看了半小时。齐安的画上有一只手,腕部接得不太顺,章昔拿铅笔在旁边一张废纸上画了两个小稿,叫他别只看手背,前臂也得带着看。齐安试了几次,总算找回一点感觉,拿画笔的时候低低骂了一声,说自己一天到晚就为这根手腕活着。
章昔笑得肩膀发抖,拿杯子去接水,回来才发现秦以岫给他回了消息。对方说最后一版可以,明天会看样稿,早点休息。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忽然又心疼起来,想问你怎么还没睡,打了几个字,怕太亲近,又改成你也早点休息。
秦以岫回了一个好。
章昔把那个好看了两遍,才去洗漱。他站在水池边刷牙,突然想到,秦以岫是不是对所有合作的人都说早点休息。这个问题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可笑。他们本来也才认识,他怎么已经开始要求一句话只对自己说。
周四交作业,老师把他那张画留在前面讲了一会儿,没有全夸,也没有全否定。章昔坐在下面,照着老师说的地方,在本子里画了几条线。他昨天还怕自己顾着别的事情,课程这边会出问题,现在听见那句“这个转过去是有想过的”,肩膀才慢慢松开。
下课以后,秦以岫发来一张样稿照片。图印在普通纸上,灯照得有一点偏黄,他问其中一块空白是不是本来就没有内容。章昔说是要留给后面贴通知的,最好不填满。秦以岫看完,回复明白,又说学校那边同意了,他这两张按之前的数量继续做。
费用也是那天确定的。章昔把金额记在小本子上,扣掉打印样稿和去买纸的钱,还能剩下一些。他先给自己买了两支笔,又把剩下的存起来,没有立刻花光。那两支笔被他并排放在桌上,笔杆干干净净,他挨个试了一遍,忽然很想把这点小事也告诉秦以岫。聊天框打开了,他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已经发过谢谢,难道还要再谢一回。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只拍了张照片,没有发。
但他最后还是准备了一件东西。
起初只是想说谢谢。后来他承认,搬画的谢谢已经说了,活动的钱也会按时付,确实没有那么多理由,让他非得再做一本小册子。可那时他坐在宿舍的桌前,把新买的纸裁成一样大小,心里就是有一点不肯停的高兴。他想让秦以岫拿到自己做的东西,不只是发在群里、给所有人使用的小图。
他没有买很贵的材料。封面用的是之前上课剩下的一张厚纸,颜色很浅,有一面染得不匀,他把不匀的那一块裁掉,折成小小的封面。内页没有太多,方便随身写字,装订线用了普通的白线,最后一页画了一只搁在桌边的杯子。
杯子是他凭记忆画的,和吃饭那天秦以岫用的那只很像。他画好以后又有一点害羞,觉得这样也太明显,便把杯子边缘画得更松,没有画那个小缺口。其实秦以岫可能根本不会记得自己的杯子上有没有缺口,他当时却认真在这件事上犹豫了十几分钟。
齐安洗完澡,脖子上搭着毛巾,走过来看,问他做给谁。
章昔用手掌盖住封面:“一个人。”
齐安沉默两秒:“你真是回答得非常完整。”
“你别管。”
“我也没打算管。”齐安把毛巾扯下来,“先说好,桌上那把裁纸刀是我的,你用完给我盖上。上回你塞进笔筒,我差点把手伸进去。”
章昔这回没有说笑,认真答应了。他把刀套好,放回齐安的抽屉,又把自己裁下来的细纸条收进垃圾桶。小册子还缺最后一针,他拿起来时指尖被针扎了一下,一小点血冒出来。他赶紧去找纸,怕弄到封面,把手按住了很久。
针眼那么小,按了半天,松开时仍然刺痛。他侧着指尖拿纸,生怕蹭上去,好在纸没脏。等血不再冒出来,他重新穿好线,慢慢把最后那一针缝完,打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结。
送出去那天是星期一。他们要去现场看几张指示图贴的位置,章昔下午没课,提前半小时到了,在楼下买了两瓶水。天气比展览那天凉了一点,他穿了一件薄外套,口袋里揣着小册子,走路时总要伸手碰一下,确认没有压弯。
秦以岫来得准时,先和学校的人看完入口,再上楼去量门口的高度。章昔跟在旁边,拿着一卷临时固定的胶带。图贴上去以后有一点歪,他站到对面看,叫旁边的人往右抬一点,再往下一点。对方照着动了两次,终于贴正。
“这样就行。”章昔说。
他对画面的判断在这种时候总比对人的判断利落,知道哪里错,也知道该怎么改。秦以岫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替他发指令,只在他手伸不到的地方,帮他把胶带压牢。
看完已经快傍晚。学校的人先去办公室拿东西,另一个同学接到电话,站到走廊另一头。章昔和秦以岫在门口等,夕阳从未贴磨砂膜的窗户照进来,地上亮了很大一块。章昔手里捏着那瓶水,一直没有拧开。
“这段时间,辛苦了。”秦以岫说,“后面如果有改动,会先问你有没有空。”
“我有空。”章昔立刻说。
秦以岫看他一眼:“也要上课。先看你的时间。”
章昔点头,低下去看自己的鞋尖。那一句提醒很普通,他心里却软了一点,觉得至少秦以岫没有以为他随时都该出现。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小册子,封面在口袋里捂得有一点暖。
“给你的。”
秦以岫没有马上接,先看了看他的脸:“什么?”
“我自己做的。可以写点东西。”
他把册子递近了一点,手指压着封面,压得很平。秦以岫接过去,低头翻开两页,看见最后那只杯子,问也是他画的。章昔说嗯,全部都是,刚说完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在要表扬,赶紧补了一句,其实很简单。
“很好看。”秦以岫说。
章昔的眼睛抬起来。那句话说得不重,像只是把一个客观的判断告诉他,可他连指尖都热起来。他想说我做了两晚,想说本来是别的颜色,后来觉得这个适合你,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把水瓶抱在怀里。
秦以岫把册子合上,问:“是这次活动的纪念?”
章昔一怔。
“不是。”他说得很小声。
秦以岫再看了一眼封面:“那是谢谢上次?”
章昔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是活动纪念,也不只是谢谢帮忙,可剩下的那一种,他还没准备好就这样直接说。他的手在水瓶上慢慢转了一圈,薄薄的塑料响了,自己也觉得那个声音太清楚。
“就是想给你。”他最后说。
秦以岫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点头:“谢谢。我会用的。”
他没有多想一层,也没有把册子再推回去。他认为这是一个学生很用心的手作,普通、好看、不贵,收下以后认真使用,比一直说不用更妥当。章昔却把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看了一遍,看见他没有随手放在文件上,而是塞进了包里靠里面的一层,心里那一点失落便又被压住了。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学校的人拿着文件回来,问他们还站着干什么,可以走了。秦以岫便拿起外套。章昔跟着往下,几次想说话,都被前面两个人的交谈打断。到了楼下,他终于在台阶边叫住对方。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秦以岫想了想:“还没确定。后面主要在线上看,不一定要过来。”
“那……”
章昔的那一点勇气停在牙齿后面。他望着秦以岫,觉得自己已经拿到了联系方式,已经说过话,也送出了东西,却仍然只能借着一个活动问下次能不能见。活动快做完了,那些本来顺理成章的理由也跟着少下去。
秦以岫等他把话说完。
“我想再见你。”章昔说。
说出来以后,耳朵比刚才更热。他有一点后悔,又有一点不肯后悔,眼睛没有立刻躲开。他以为这一次总该更清楚了,秦以岫看见他这样说,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秦以岫却认真想起还有哪件事没处理完。
“最后一批样稿出来,我可以来一趟。你们如果在,就一起看。”
章昔嘴唇动了动。秦以岫看着他,表情很真诚,不像故意装听不懂。他是确实把再见放进了下一次工作里,已经在考虑什么时候能抽出空。章昔最后点了一下头,说好。
那天走回宿舍,天已经暗了。他没有像第一次见面后那样去搜名字,而是点开对话框,打了几次字。到了楼下,他发出去一句:不是因为样稿才想见你。
发完他把手机攥在手里,走上四层楼,走得太快,呼吸有一点乱。秦以岫没有马上回,他进寝室,放下包,去洗手,回来以后看见一条新消息。
秦以岫问:还有别的事吗?
章昔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手机,先是想笑,后来那一点笑又变成了很轻的委屈。他没有再打长句,只回:下次再告诉你。
对方说好。
又是一个好。和前几天叫他早点休息时一样,没有多一点,也没有少一点。章昔把手机放到桌上,拉开自己的作业本,看见齐安替他写的交稿日期。那一页已经翻过去很久,字还在,写得又粗又直,压着纸背。
明天要用的那张画也靠在墙边,画里一块没有处理好的暗部还在那里。他把画搬到灯下,找出一支软铅笔,先在废纸上试了试转折。手机没有再响,隔壁宿舍有人叫着借吹风机,他应了一声,起身把东西递出去,回来继续画自己的那几条线。
他拿起笔,把新一周要做的事情逐项记下,末尾留了一小块空白。写到最后,桌边手机没有再亮。他还是没有把那块空白填满。